電話那頭頓了一下,隨即笑聲更油滑了些。
「凌老師,久仰久仰。」
「真是不好意思,底下人幹活毛躁,先把風聲漏出去了。」
凌夜沒接這句客套,靠向椅背,拋出第一個問題。
「幻音工作室,跟你簽過陳牧之登台的演出合同嗎?」
王濤打了個哈哈。
「凌老師,這不是正走著流程嘛。」
「咱們先把熱度炒起來,合同明天補也一樣,大家都是為了——」
凌夜直接打斷他。
「幻音授權過你們對外發布同台通稿嗎?」
王濤語氣有點僵硬,乾笑兩聲。
「這不是為了配合北辰站的宣發……」
凌夜繼續開口,語氣依舊平淡。
「陳牧之明早截止的青年文化大獎評獎材料里,是不是已經把我的名字寫進去了?」
王濤終於不裝了,收起笑聲,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警告的意味。
「凌老師,大家都在圈子裡混,互相抬一手的事。」
「明早九點材料就截止了,只要您在那份聯合推廣函上籤個字,北辰的官方資源全線綠燈。」
「可您要是不簽,這消息要是撤了,北辰歌迷那邊恐怕會覺得您排擠本土歌手。」
「這感情要是傷害了,官方宣推、文旅聯動,還有本地媒體窗口,恐怕就接不上了。」
韓磊沒再靠著沙發,慢坐直了。
王濤前一句還在談資源,後一句已經拿北辰歌迷壓人。
凌夜看了一眼碎紙機里被絞成渣的名單。
「想上我的舞台,拿作品來談。」
「想讓我替他的獎蓋章,免談。」
王濤顯然沒料到凌夜敢拒絕得這麼幹脆,聲音猛地拔高。
「凌夜!你這是非要跟整個北辰音協過不去?你知不知道——」
「假消息你們發的,你們自己撤。」
凌夜根本不聽他後面的狠話。
「過了明早的截止時間,也是你們自己的事。」
嘟。
凌夜直接掛斷電話,把手機扔回桌面。
「發聲明。」
凌夜轉頭看向肖雅。
肖雅立刻點開手機備忘錄。
「第一,《歸路》北辰站仍在正常籌備,具體開票信息以幻音工作室官方發布為準。」
「第二,從未確認陳牧之為特邀嘉賓,查無此合作。」
「第三,幻音不參與任何藝人的獎項背書,也未授權相關宣傳。」
凌夜指了指她的手機。
「把剛才保存的通稿發布時間一起附上,現在就發。」
「明白。」
肖雅低頭核對了一遍內容,轉身快步出了辦公室。
韓磊看著凌夜,長出了一口氣。
「我就知道,你想都不想就會掀桌子。」
凌夜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慣的他們。」
十分鐘後。
幻音工作室官方帳號更新了一條微博。
只有簡明扼要的三條聲明,以及九張排得整整齊齊的截圖。
截圖上,幾十個營銷號、本地媒體和陳牧之後援會,在同一分鐘內,用連標點符號都不差的文案,發出了那條「神仙同台」的通稿。
聲明一出,原本還在爭論的評論區瞬間炸鍋。
凌夜的粉絲最先反應過來,直接沖了陳牧之的廣場。
「沒合同就敢發通稿?想硬蹭啊!」
「好一招空手套白狼,可惜踢到鐵板了!」
「笑死,還什麼『被大前輩認可』,人家連你是誰都不認識,查無此人好嗎!」
緊接著,北辰本地的網友和普通樂迷也回過味了。
幻音工作室的態度已經很明確。
北辰站還在籌備,陳牧之卻沒有任何合作。
「真給我們北辰丟人,拿著個破電音古風天天代表我們!」
「本土歌手想上台就拿真本事,走後門還被正主掛出來,臉都不要了。」
「支持凌夜!音樂不分地域,但分好壞!」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認同幻音的處理方式。
「通稿是陳牧之團隊發的,可一句『查無此合作』,是不是太不給本地歌手留面子了?」
「陳牧之不行可以換別人吧?既然要在北辰辦演出,總不能連本地歌手都不考慮。」
這幾條評論點讚不算多,下面卻吵得很兇。
之前還在狂歡的陳牧之粉絲不敢再提「神仙同台」,卻抓住了這幾條評論。
「團隊通稿發早了,我們認。可凌夜既然要在北辰辦演唱會,難道連一個本地歌手都不願意考慮?」
「事情歸事情,別把整個北辰樂壇都看低了。」
原本已經清楚的真假合作,很快又被扯到了「本土歌手該不該有機會」上。
北辰州,某高檔公寓內。
「砰!」
王濤把手機狠狠砸在沙發上,臉色鐵青。
他怎麼也沒想到,凌夜居然連個緩衝的時間都不給,掛了電話直接發聲明。
「濤哥,現在怎麼辦?」
助理站在旁邊,滿頭是汗。
「評論區已經控制不住了,營銷號都在問要不要刪帖。」
「刪!趕緊刪!」
王濤咬著牙。
「留著讓人當笑話看嗎?」
坐在落地窗前的陳牧之轉過身,臉色比王濤還難看。
「王濤,你不是說他肯定會妥協嗎?」
「我的評獎材料怎麼辦!明早九點就截止了!」
為了這個青年文化大獎,他準備了半年。
北辰音協的叔叔已經幫他打通了關節,就差一個有分量、有影響力的「文化推廣案例」作為核心支撐。
凌夜的演唱會,就是最好的籌碼。
原本申報表上已經填好了「與凌夜聯合推廣傳統文化」的字樣,就等凌夜那邊捏著鼻子蓋個章。
可現在,幻音的一紙聲明,直接把這幾個字變成了造假。
如果不改,評審組一查就能把他的資格直接取消。
可如果現在撤下這條,他剩下的那些買熱搜、刷數據的成績,根本不夠看!
「沒了。」
王濤坐回沙發,煩躁地扯開領帶。
「沒時間找新的項目填補了,這屆大獎,你沒戲了。」
陳牧之愣在原地。
半年的謀劃,音協的人情,砸進去的宣發費。
全因為凌夜幾句輕飄飄的「免談」,徹底打了水漂。
陳牧之沒吭聲,呼吸卻越來越重。
幾秒後,他猛地一腳踹開身旁的椅子。
「他斷我的路,我就讓他這場演唱會辦不安穩。」
「把手機架起來。」
助理愣了一下。
「牧之哥,你要幹嘛?」
「錄視頻。」
隨後他走到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故意沒擦乾,讓水珠順著臉頰往下滴,眼眶被揉得發紅。
他坐回沙發上,示意助理開始。
深夜十一點。
一條名為#陳牧之回應#的視頻,空降熱搜。
視頻里,陳牧之穿了件白襯衫,領口松著,眼睛通紅。
他看著鏡頭勉強笑了一下。
「這麼晚還發視頻打擾大家,實在抱歉。」
他聲音沙啞,說得很慢。
「通稿的事,是我團隊溝通出現了失誤,在這裡向凌夜老師道歉。」
「但我想說的是,我只是一心想要把北辰的傳統音樂推出去。」
「我們這些年輕歌手,沒有那麼好的資源,也沒有那麼高的地位,只是想抓住每一個可能的機會,讓大家聽到我們的聲音。」
視頻最後,陳牧之直視著鏡頭,一字一句地開口。
「如果凌老師覺得我的作品不配上您的舞台,我接受。」
「但如果是覺得我們北辰的年輕歌手不配……」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給鏡頭前的人留出反應的時間。
「那等凌老師的演唱會真的落地北辰,再當著所有北辰歌迷的面,把這句話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