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發出去沒多久，熱搜前十已經被他們的詞條占了三條。
王濤顯然把剩下的宣發預算全砸了進去。
評論區里也換了一套口徑。
「凌夜可以看不起陳牧之，但不能看不起我們北辰州的年輕音樂人。」
「在北辰州辦演唱會，卻把本地歌手當髒東西一樣防著，這就是無冕歌王的格局？」
「北辰州不歡迎過來撈金，還要踩我們一腳的人！」
肖雅坐在電腦前，滑鼠滑得飛快。
「他們開始往地域矛盾上引了。」
「北辰州好幾家本地媒體的公眾號都跟上了，明里暗裡問我們，為什麼排擠本地新人。」
韓磊摸出一根煙，沒點，只在手裡捏得咔咔響。
「這就是他們最陰的地方。」
「先拿陳牧之賣慘，再把他的名字綁到北辰州年輕歌手身上。」
「現在我們不管怎麼回，都會被他們說成大腕欺負新人，看不起本地樂壇。」
肖雅咬了咬嘴唇。
「要不要把那份條件函放出去？」
「把他們指定陳牧之當嘉賓、逼我們簽聯合推廣函的事說清楚。」
韓磊也點頭同意。
「通稿是什麼時候發的，評獎材料是什麼時候準備的，聯合推廣函又是什麼時候送過來的，全都按時間線放出去。」
「這次總該說明白了吧？」
一直靠在椅背上看屏幕的凌夜，終於動了一下。
「說明什麼？」
「說明我沒有看不起北辰州的年輕人？」
「還是說明為了場地，我就該拿自己的名字，替別人蓋章評獎？」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韓磊手裡的煙被捏彎了。
凌夜起身，走到肖雅身邊，拿過她面前的鍵盤。
「別把重點放錯了。」
他低頭敲下一行字。
北辰州歌手配不配，由作品決定。
第二行。
你配不配，也由作品決定。
韓磊站在後面，皺著眉沒出聲。
凌夜又敲下最後一句。
別覺得買了幾個熱搜，就能把自己的名字寫進「北辰州」兩個字里。
肖雅盯著屏幕。
「凌夜老師，不提陳牧之，不提通稿，也不提那份推廣函嗎？」
「現在提，正合他們的意。」
凌夜把滑鼠推回去。
「他們想把事情說成地域矛盾。」
「那就把地域兩個字拿掉。」
「沒了北辰州這層皮，他還剩什麼？」
肖雅沒再猶豫，直接點下發送。
微博發出去不到二十分鐘。
詞條「北辰州歌手憑作品說話」衝進熱搜前十。
凌夜的歌迷最先反應過來。
「說得沒錯，歌手憑作品說話，別拿戶口本當唱功。」
「北辰州那麼多認真做歌的年輕人，憑什麼讓一個買熱搜的代表？」
「真覺得自己委屈，開麥唱兩句。別總拿剪輯視頻和百萬修音糊弄人。」
緊接著，北辰州本地的樂迷也開始下場。
「陳牧之別綁北辰州，我們北辰州丟不起這個人。」
「奧體中心是辦演出的地方，不是誰拿來給自己貼金的。」
「有本事就拿作品上台，別靠蹭凌夜的場子給自己抬身價。」
「想借凌夜的舞台證明自己，先把歌唱明白了再說。」
陳牧之那條賣慘視頻下面，風向一點點變了。
那些原本帶著情緒衝進去的人，也開始反問。
既然是推廣北辰州傳統音樂，為什麼需要提前發假通稿？
既然是正經合作，為什麼連合同都沒有，就先把凌夜的名字寫進評獎材料？
既然陳牧之真有作品，為什麼非要借凌夜的舞台證明自己？
北辰州，高檔公寓裡。
王濤盯著手機，臉色陰得嚇人。
他剛買上去的熱搜，又被凌夜三句話壓了下去。
陳牧之坐在沙發角落，膝上還攤著那份青年文化獎申報表。
「與凌夜聯合推廣傳統音樂」那一欄已經填好，後面的合作方確認處卻還是空的。
他捏住申報表，抬起頭盯著王濤。
「這份函，還能不能拿到？」
王濤沒有回答，直接拿起手機，撥通了陳牧之叔的電話。
陳牧之能被推成「北辰州青年古風推廣大使」，包括這次青年文化獎的申報，背後都是這位陳副會長在運作。
電話接通後，王濤立刻換了副語氣。
「陳會長，是我，王濤。」
「網上的事您看見了吧？」
「凌夜那邊不肯鬆口，牧之上台的事不談，聯合推廣函也不肯簽。」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你的意思是，私下談不成，就讓音協正式出面？」
王濤看了一眼坐在沙發角落的陳牧之。
「對。」
「奧體中心的場地可以照常給他，北辰州站也可以正常辦，我們不攔他的演唱會。」
「但北辰站既然要納入青年音樂推廣項目，開場嘉賓由音協推薦，也說得過去。」
王濤停了一下。
「只要把這一條寫進正式合作條件里，他想拿場地，就得簽那份聯合推廣函。」
半個小時後，北辰州音協以「青年音樂推廣項目聯合單位」的名義，將新增合作條件送到了奧體中心。
場地審批辦公室很快發來正式函件。
幻音工作室的外間辦公區，行政座機突然響了。
肖雅接起電話，聽了不到半分鐘，臉色就沉了下來。
她掛斷電話，拿起剛列印出來的文件，快步穿過走廊，推開凌夜辦公室的門。
「韓哥，凌夜老師。」
「北辰州場地審批辦公室發來正式函件。」
韓磊接過文件，第一眼先看見了標題。
《關於北辰州奧體中心承辦〈歸路〉巡演北辰州站的合作意見函》。
他翻開第一頁。
「奧體中心檔期確認保留。」
「場地、安保和票務流程，也可以正常推進。」
韓磊愣了一下。
「那不是好事嗎？」
肖雅沒有說話，只是伸手翻到最後一頁。
「條件在這裡。」
辦公室里一下靜了。
韓磊低頭看去。
第一，北辰州站納入北辰州青年音樂推廣項目。
第二，開場嘉賓由北辰州音協指定。
第三，幻音工作室須與指定嘉賓簽署聯合推廣函，共同確認「傳統音樂推廣合作成果」。
最下面還有一行備註。
【相關合作成果，可作為北辰州青年文化獎申報材料。】
韓磊的目光落在附件名單上。
指定嘉賓三個字後面，印著一個名字。
陳牧之。
凌夜的簽名位置，已經空在那裡。
韓磊捏著文件，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們這是把私下談不成的條件，直接塞進正式合作里了。」
「場地願意給。」
「但要拿你的名字，給陳牧之鋪一條拿獎的路。」
肖雅忍不住開口。
「凌夜老師，這份函要不要立刻公開？」
凌夜伸手接過文件，翻到最後一頁。
陳牧之的名字印得很清楚。
他看了幾秒，將文件合上。
「先回函。」
韓磊抬頭。
「怎麼回？」
凌夜把文件放回桌面。
「告訴他們。」
「北辰州的場地，我們可以用。」
「北辰州的歌手，也可以憑本事上台。」
他頓了頓。
「但誰想借我的名字拿獎，先把自己的作品拿出來。」
韓磊看著他。
「那聯合推廣函呢？」
凌夜拿起筆，在那份空白模板的簽名頁上劃了一道。
「場地是場地。」
「我的名字是我的名字。」
「場地可以合作，我的名字，誰都別想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