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琳看詹姆森這副點頭哈腰的模樣，心中頓時有些無趣。
她原以為號角日報這種敢把林恩哥哥寫成「人形魔王」的報社，多少有點骨氣，結果就這？
真沒意思。
黛琳翹起蘿莉腿，手指在下巴上敲了敲：
「我剛才說過了，你們這報紙罵我林恩哥哥和蕾娜姐姐罵了這麼久，總要給個說法。
所以我讓你辦的這件事，不算難，給我發一份專刊。」
「專刊？」詹姆森一聽到「專刊」兩個字，追問道，「大人，您是說……增刊？」
「說增刊也行，反正是你們自己的事。」黛琳點了點那張樣報，「要趕印一份特刊出來，不難吧？」
「不難、不難！」詹姆森連連點頭，又小心地問，「就是……這特刊的內容，還請大人明示？」
黛琳指示道：
「我林恩哥哥之前讓你們黑得可慘了。
什麼初夜權、什麼一個日一個蘿莉、什麼夜宿哥布林……我聽著都替他寒磣。
你現在去寫一份『悔過專刊』，把那些你們編過的假新聞，一條一條給我列出來，然後一條一條給我澄清。
寫清楚，『此前的報導皆為不實消息，系本報編輯為博取銷量而肆意捏造』，要讓全城都知道。」
詹姆森早就料到會有這種事，以報紙的名義公開認錯，從頭到尾把那些造過的謠都澄清一遍。
讓一家報社親自寫悔過書，昭告天下「我造謠了，我是騙子」，這對他這個號角日報總領導來說，堪比割肉。
但真割肉的話……那還是選擇澄清造謠吧。
「大人……這……這個專刊的篇幅，你看……」詹姆森一張臉漲得通紅，努力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咱們能不能只挑幾條最重要的寫？」
「你說呢？」黛琳看著他，「你和你的記者們罵了林恩哥哥和蕾娜姐姐小半年，光是頭版就上了幾十回，你現在告訴我，挑幾條最重要的寫？你覺得我是傻子，還是我林恩哥哥是傻子？」
「不敢不敢！」詹姆森連聲道，「小人這就去準備……把所有造過的謠，都一條一條列出來……」
「不止是你。」黛琳打斷了他的話，「整個編輯部，從上到下，所有寫過假新聞的編輯、記者、撰稿人，有一個算一個，都給我在這份悔過書上署名。」
「大人——！」詹姆森臉色慘白，「這……這要是署了名，我們這些人……以後可就……就全完了！」
「你們以前造謠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以後？」黛琳冷冷說道，「你們當初寫『林恩哥哥和哥布林有一腿』的時候，怎麼不想想他會如何尷尬？
你們當初編『蕾娜姐姐生了十一個孩子』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她以後能生這麼多嗎？
啊，不對，總之……現在輪到你們自己沒臉見人了，就開始喊冤？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討價還價，是嫌我的血鋸不夠鋒利？」
一直沉默的彼得突然開口：「這位大人說得對。」
詹姆森一愣：「彼得？」
「主編，」彼得認真說道，「承認自己寫過假新聞，這是該付出的代價。」
「彼得，你這……」詹姆森瞪著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罵他什麼好。
彼得看著黛琳：「大人，我們可以署名。而且我可以把這些年寫過的所有假新聞，一條不落地列出來。包括我自己編的那些都列出來，一條都不藏。」
黛琳點頭：「你這個記者倒有點意思。」
彼得坦然道，「您不砍了我們這些人，已是天大的恩情，大人您的恩情還不完。」
黛琳笑了一聲：「那行，就你和你主編帶頭，給我把這份悔過書寫出來。我給你一夜時間。」
「一夜？」詹姆森倒吸一口涼皮，「大人，你可知道我們報社排版一次要多久？光是揀字就要……」
「那是你們的事。」黛琳打斷道，「我又不是在跟你們商量。明天一早，我要看到這份特刊出現在王都的大街小巷。
要是明天早上我看不到……那我就一把火燒了你們的報社，反正留著也是禍害。」
詹姆森連聲答應：「大人放心！大人放心！小的們一定辦妥！」
「那就好。」黛琳拍拍手，帶著人揚長而去。
走到樓門口時，她低聲嘟囔了一句：
「要是林恩哥哥知道我把號角日報治得服服帖帖的，他肯定誇我聰明能幹，糖果大禮包肯定少不了。」
黛琳離開後，號角日報編輯部里陷入一片沉寂。
好一會兒，詹姆森才緩過勁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抹了一把冷汗：「我剛才真怕那小姑奶奶一鋸子把我們全砍了……」
「她不是那樣的人，或者說，雙聖共和國的軍隊軍紀嚴明。」彼得目送黛琳的身影走遠，「我們真得感謝雙聖共和國依法治國。」
「你怎麼知道？」詹姆森反問。
「我認真研究過雙聖共和國啊。」彼得說，「正因如此，我很明白那些謠言的惡劣。說實話，我們被砍了的話，確實不冤。」
詹姆森苦笑：「我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回被一個孩子嚇得手心冒汗。」
「年紀小，不代表好惹。」彼得說，「她剛才說的那番話——『你們寫那些東西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別人怎麼見人』，很有道理啊。」
詹姆森長嘆一聲：「算了，事到如今，還想那麼多幹嘛？彼得，你趕緊去把稿子擬出來。明天一早，咱們這棟樓還能不能保住，就看這份特刊了。」
「主編，你以前不是說『新聞學三要素是保住小命』嗎？」
彼得轉身向自己的工位走去，現在要他一條一條地推翻自己寫過的東西……他心裡反倒有一種說不出的輕鬆感，或許是終於不用再自欺欺人了。
他攤開一張嶄新的稿紙，提筆寫下第一行字：
「本報及本報編輯部全體同仁，就以往刊發的多則不實報導，向林恩大人、蕾娜教皇陛下及所有被本報不實報導傷害過的人士，致以最誠懇的歉意……」
外面街道上，兵甲鏗鏘，馬蹄沓沓，一隊隊雙聖共和國的戰士正列隊走過。
王都的天，真的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