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娜親自收殮了海瑟爾的遺體,然後有條不紊地開展戰後工作。
他們入城的時候,黛琳帶著人去了號角日報的總部。
黛琳帶著一支小隊抵達號角日報總部時,天色剛近正午。
王都內城的喊殺聲漸稀,大規模的抵抗已經停止。
雙聖共和國的士兵們正在接管各條街巷,收繳武器、拉設警戒線、登記俘虜。
自從王都內城被攻破的消息傳開後,號角日報立刻關了門,所有人都聚在樓里不敢往外跑。
黛琳翻身下馬,仰頭看了看牆上那塊招牌——「號角日報」,旁邊還掛著一行小字:「公正、真實、向光而行。」
「公正……」她輕聲念了一遍,「真實……向光而行?」
她搖了搖頭,發出一聲輕笑:「真是好大的招牌。」
吉姆從她肩頭跳下來,然後扭過頭來朝她吱吱叫了兩聲,意思是:裡面有人,門反鎖著,氣味很雜。
「知道。」黛琳亮出血鋸,「這麼高的樓層,可不就是想要我把它鋸開嗎?」
黛琳用血鋸「敲門」,破門而入。
她抬腳踏進門檻,血鋸嗡鳴著,邊走邊四下張望。
樓內的人被她嚇個半死。
黛琳不以為意,血鋸變回雙手,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你們的主編喬納·詹姆森、記者彼得·帕克在哪?快站出來。」
黛琳一嗓子下去,編輯部里鴉雀無聲。
這間三層高的小樓里,沒人敢先開口。
這些人大多還處於恐慌之中,他們曾不止一次在報紙上編排過林恩作惡多端的模樣;如今林恩的下屬就這麼大搖大擺地坐在報社的椅子上,身後還站著一排披甲執刃的雙聖共和國士兵,沒有誰不會聯想到那些掉腦袋的慘事。
黛琳見沒人應聲,歪了歪頭:「沒人回答?要我自己動手揪人?」
「在在在!」一個油光滿面的傢伙從二樓拐角處匆匆下來。
正是喬納·詹姆森,他一路小跑,來到黛琳面前。
他那隻平時總夾著宇宙牌香菸的手,此刻有些發顫。
詹姆森面帶討好的笑容,沖黛琳點頭哈腰。
彼得·帕克晚到一步,手裡還拿著一份報紙。
「這位小姐……啊不,這位尊貴的大人,我就是喬納·詹姆森,號角日報的主編。我們剛剛排好了一份報紙,還沒來得及發出去。您先過過目?」
黛琳接過報紙,打開一看,頭版標題赫然是——《蕾娜教皇陛下抵達忠誠的王都,雙聖共和國天兵入城,萬民同慶、忠義永存!》
看到標題,黛琳登時笑了:「嚯,改口挺快啊。」
詹姆森討好地笑道,「我們號角日報,向來是誠信經營、客觀報導、與時俱進。」
「呸。」黛琳直接甩臉色,「你們之前還刊登『偽教皇蕾娜與惡魔同行』,怎麼今天就開始『忠誠』起來了?你這牆頭草轉得也太利索了吧,你自己不覺得噁心嗎?」
詹姆森臉不紅心不跳,反而嘆氣:「這位大人,實不相瞞,我們辦報的,說白了,就是誰贏了我們幫誰。
可現在,王都已經破了,該跟著誰走,我們心裡還是分得清的。」
「呵呵——,牆頭草,演都不演?」黛琳把那份樣報捏起來,在手裡抖了抖。
「文章嘛,就是要學會在合適的時間出現在合適的位置。」詹姆森毫無羞恥之心,甚至還挺自豪,「只要能讓報紙活下去,我喬納·詹姆森什麼都能寫。」
彼得的眉頭緊緊蹙著,他顯然聽不下去這些話了。
「主編,你能不能別說了。」
詹姆森不要臉,彼得多少要點臉,他坦誠道:
「那些罵林恩大人、罵蕾娜教皇的文章,大部分是我寫的。」
黛琳來了興趣:「哦?是嗎?」
「是。都到這一步了,與其讓您一層一層地挖出來,不如我自己承認個乾淨。那些文章是我費盡心思編的,什麼初夜權、什麼哥布林侍寢、什麼蕾娜大人生了十一個孩子、什麼蘿莉後宮、林恩大人一天一個蘿莉……都是我瞎編的。」
黛琳怒道:「你瞎編倒是給我編好啊!林恩哥哥只玩我這麼一個蘿莉!」
彼得:「……」
詹姆森:「……」
吉姆:「……」
林恩風評被害!
編輯部里鴉雀無聲,所有人面面相覷,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了腳後跟,管印刷的老馬庫斯都在樓梯口打了一個趔趄,差點一頭栽下來。
黛琳這話一出,倒是她自己先反應過來了,小臉一紅,趕緊咳嗽兩聲,嘴上哼了一聲:
「剛才那句話,誰要是敢傳出去,我就把他的舌頭揪下來掛在號角日報門口當風鈴!」
詹姆森第一個帶頭表態:「大人放心,小的們剛才耳背,什麼都沒聽見。」
彼得:「……」
黛琳不再糾結那句話,她雙手叉腰,重新擺出那副審訊官的架勢:
「行了,別在這兒跟我耍嘴皮子。
你們號角日報,罵我林恩哥哥和蕾娜姐姐的文章,少說也寫了成百上千篇,隨便挑出一篇都夠砍十次腦袋了。
說說吧,打算怎麼死?」
詹姆森賠著笑,腦子急轉,想著主意。
他活了大半輩子,跟各種人物打了半輩子交道,一眼就看得出來這位小姑奶奶與眾不同的地方。
這種人,尤其是這種年紀輕輕就已經不把人命當回事的人,最討厭的事就是別人在她面前裝腔作勢、拐彎抹角。
越是直白坦白,她越容易聽進去。
於是詹姆森很乾脆地挺起胸膛,正色道:
「大人,實不相瞞,號角日報這幾年的確是混蛋透頂。
為了銷路,什麼髒水都往林恩大人身上潑過。
我今日不敢求大人寬恕,只求大人看在我們已經打算改過自新的份上,給我們一條活路。
大人要罰,我們認罰;大人要用,我們也認用。
報紙這東西,說到底是給人看的。
誰掌天下,我們就為誰說話。」
「呵,你倒是實在得很。」黛琳歪著頭想了想,「我黛琳也不是什麼嗜殺之人。這樣吧,你們給我做件事。」
「大人請講!」詹姆森忙不迭地說,心裡那根弦總算鬆了一小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