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在薩爾茨山脈外圍休整了一夜之後,第二天繼續上路。
受傷的聖殿騎士們被安置在隨行的行李車上,阿特麗斯用神聖魔法逐一處理了他們的傷口。
隊伍在清晨時分繼續出發。
林恩騎著馬跟在阿特麗斯的馬車旁。
昨天那一戰之後,阿特麗斯對他的態度有了明顯的變化,畢竟兩人一起打跑了海帕傑頓。
後續三天的路程都順順利利,車隊在重新啟程後的第三天傍晚抵達了薩爾茨城的外圍。
薩爾茨城在入秋後就冷了起來。
車隊沿著山道一路北上,過了最後一道界碑之後,風裡就帶上了雪山的味道。
阿特麗斯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外頭,說:「快到了。前面那道灰白色城牆就是薩爾茨的外郭。再往裡走半個時辰,能看到龍脊山的主峰。」
林恩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
遠山橫在天邊,山脊高高低低,覆著一層薄雪,雲霧在半山腰纏繞。
薩爾茨城就坐落在山腳下,灰白色的城牆貼著山谷走勢蜿蜒。
遠遠望去,薩爾茨城和教廷聖殿完全不同。
教廷聖殿是恢弘、莊嚴、金碧輝煌的,而薩爾茨城則是一座灰白色的石城,城牆厚重高大,透著一股邊關特有的肅殺。
「這地方看著不太好客。」林恩小聲嘀咕。
車隊在城門口停下。
護衛遞上教廷文書,守門士兵查驗片刻,立刻放行,還派了兩個人一路引著他們往牧首府去。
林恩注意到,那些士兵對阿特麗斯很恭敬,甚至可以說熟稔。
一個年紀稍大的守軍還上前行禮,說:「阿特麗斯大人,您上回離開薩爾茨,已是三年前了。牧首大人前些天還提起過您。」
阿特麗斯微微點頭:「克萊因大人身體還好嗎?」
「好著呢。前天還親自上城牆巡視了一遍。您來了,他一定高興。」
林恩在旁邊聽著,心裡有數了。
阿特麗斯和西格蒙德·克萊因的關係,恐怕比蕾娜說的「老相識」還要再深一點。
穿過外城,街道漸漸熱鬧了一些。
薩爾茨的房屋大多用灰石砌成,屋頂壓著厚石板,窗子開得小,牆根下堆著劈好的柴。
偶爾能看到鐵匠鋪里冒出白煙,叮叮噹噹的打鐵聲沿著街道傳出來。
也有賣熱湯和烤餅的小攤,攤主把鍋蓋一掀,白氣騰起來,香飄四溢,總算給這座冷硬的城市添了點人味兒。
林恩還看到幾處龍形雕刻。
有的在屋檐上,有的在橋欄邊,還有一尊一人高的石龍像立在十字路口,龍首朝北,龍翼收攏,底座上刻著一行字。
林恩不認識那種古文字,但猜也猜得到,大概是保佑薩爾茨城之類的意思。
「薩爾茨是教廷和龍族交往的門戶。」阿特麗斯說,「城裡很多習俗都受龍族影響。你明天見蒼雷龍王的時候,少說話,多聽。龍族不喜歡人類插嘴。」
「明白。」林恩應道,「我就當個會喘氣的擺件。」
牧首府在城北,占著一片高地,背後就是陡峭的山壁。
府邸本身不算奢華,甚至有些樸素。
圍牆是灰石砌的,大門是厚重的橡木門,門環上鑄著一顆簡簡單單的冰晶紋章。
門口站著四名佩劍護衛,見到阿特麗斯,齊齊行禮。
「阿特麗斯大人,牧首大人已經在正廳等候。」
「有勞。」
阿特麗斯帶著林恩進了門。
院內很乾淨,幾個僕從低頭走過,腳步很輕。
正廳的門敞著,裡面燒著壁爐,暖意從門檻里撲出來,和院中的寒氣撞在一起。
正廳里,一個老人站在壁爐前。
他背對著門口,身上穿著深灰色的長袍。
頭髮灰白,背脊挺直。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
林恩第一眼看到西格蒙德·克萊因,就覺得這老頭不太好對付。
他大約六十多歲,臉瘦長,顴骨高,眼窩深,灰藍色的眼睛很有精神。
「哦,我親愛的阿特麗斯,真是好久不見。」西格蒙德見到阿特麗斯,老臉笑容綻放,「路上還順當嗎?」
阿特麗斯行了一禮:「克萊因大人。路上遇到點麻煩,但已經解決了。」
「麻煩?」西格蒙德眉頭一動。
「海帕傑頓。」阿特麗斯說,「在薩爾茨山脈外圍碰上的。」
西格蒙德的眉頭皺得更深了:「海帕傑頓?那種東西怎麼會跑到那條路上去?」
「不清楚。它受了傷,往北逃了。」阿特麗斯頓了頓,「多虧阿凡達幫忙,不然隊伍恐怕要折損更多。」
她說著,側過身,把林恩讓到前面。
林恩上前一步,行禮:「牧首大人,我是異界勇者阿凡達,奉教廷聖殿之命,隨阿特麗斯大人前來,協助與蒼雷龍王的會談。」
西格蒙德的目光落到林恩身上。
那一瞬間,林恩分明感覺到,這老頭的眼神冷了幾分。
「勇者阿凡達。」西格蒙德語氣平平,「聽說過。」
然後,就沒有下文了。
他轉身走回壁爐邊,拿起火鉗撥了撥柴火,對阿特麗斯說:「一路辛苦。先坐下喝口熱茶。薩爾茨的茶不比南方,有點咸,你當年喝不慣,現在應該好點了。」
阿特麗斯應了一聲,在客座坐下。
林恩站在原地,略微有些尷尬。
他看了看阿特麗斯,阿特麗斯用眼神提醒他自行坐下就是。
於是林恩找了個靠邊的椅子坐下。
僕人端上熱茶和烤餅。
茶果然是鹹的,裡面還加了奶和一點炒米。
林恩喝了一口,味道不算差,就是喝不慣。
一旁,西格蒙德跟阿特麗斯聊著三年前的舊事,完全沒有向他搭話的意思。
「你當年住的那間屋子,我一直讓人打掃。」西格蒙德說,「窗台上那盆雪蘭,去年冬天凍死了,我又讓人補了一盆。你要是有空,可以去看看。」
阿特麗斯說:「謝謝大人。」
「謝什麼。」西格蒙德擺了擺手,「你當年幫薩爾茨處理過龍族越界的事,那點小事算什麼。」
「那是我分內的事。」
「分內的事多了,不是每個人都會認真做。」西格蒙德說這話的時候,眼角的餘光掃了林恩一下。
林恩端著茶杯,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在琢磨。
這老頭什麼意思?
我得罪過他?
不可能啊,我今天是第一次見他。
林恩又回想了一遍自己進門後的表現。
可以說是規規矩矩,比在教廷聖殿裝孫子時還要乖。
那到底是為什麼?
他決定先暗中觀察。
敵意這種東西,有時候是誤會,有時候是試探。
貿然解釋反而會落進對方節奏里。
可接下來半個時辰,西格蒙德的態度越來越明顯。
他問阿特麗斯路上的情況,問聖殿最近的動向,問教皇冕下身體如何。
可就是不問林恩任何事情,哪怕林恩主動接話,西格蒙德也只是「嗯」一聲,然後繼續跟阿特麗斯說話。
林恩不是沒受過冷遇。可今天這個冷遇,透著一種說不清的針對性。
終於,阿特麗斯也察覺了。
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說道:「克萊因大人,阿凡達是庇護主教的學生,這次也是聖殿特意派來協助會談的。他在路上幫了大忙。」
「是嗎。」西格蒙德淡淡道,「勇者大人年輕有為,自然有本事。」
這話聽著像夸,可從西格蒙德嘴裡說出來,總有一種「我看未必」的味道。
林恩覺得不能再裝死了。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身,向西格蒙德行了一禮,表達足夠的尊重:
「牧首大人,在下有一事不解。」
西格蒙德抬起眼皮:「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