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敬介紹道：「我準備把東廂房全部推倒重建。」
「用框架結構來蓋兩層，第二層矮一點，然後在一樓把沖水馬桶、暖氣什麼的這次一起搞定。」
塗筠梅首先想到的是鄰居的反應，「其他人不會有意見吧？」
李子敬手指對面的閻埠貴家，「三大爺家肯定沒問題。」
接著他又指黃金球的家，「東廂房離黃大哥家還有一個2米多的連廊，你也看到了，連廊這一截是院子的圍牆。」
「我們不占用這個連廊就不太會影響他家的採光，等連廊重新修回去的時候，我會買兩塊玻璃當瓦增加透光。」
他手指又移向東廂房的廢墟，「牆外面是一條小巷子，加高了也不會影響別的大院採光。」
「我只要把城東的房管所搞定了，就沒問題了。」
塗筠梅突然覺得東廂房被燒毀了也不是一件壞事。
李大廠長擁有個人產權的私房，不管是廠里還是市里，他都不太可能再分到房了。
現在能把三十多平的房子變六七十平，以後結婚了孩子們都有地方住了，還是有暖氣有廁所的樓房。
越想越多，越想越亂。
塗筠梅的心情有些小激動，「我一時半會兒想不到該怎麼布置，你打算布置成什麼樣的？」
李子敬繼續說起自己的打算，「前面的屋簷走廊還是要恢復，存放蜂窩煤、白菜這些，夏天的時候放煤爐子什麼的都方便。」
「至於裡面的布置，一樓跟現在差不多，二樓暫時不做隔間也不做裝修，我會對外說錢不夠了。」
塗筠梅連連點頭，「嗯，免得有人會說你有很多房間。」
李子敬確實是因為這個原因才這樣安排，「現在的政策就是這樣。」
「不然我會補一些錢給院裡人，在靠外院那側做一個固定的樓梯上二樓。」
「暫時只能在二樓樓板留出一個用來上下的口子，我打算設定在客廳靠里的那個位置，用活動的木梯子上下。」
塗筠梅贊同道：「這樣也好，不用梯子的時候可以翻過去靠牆，不會礙手礙腳的占地方。」
「沒有固定的樓梯好用就是了。」
李子敬自己是沒任何問題的，他連瞬移都會。
主要是小孩子不方便，小孩子沒個十歲八歲基本是不讓爬這種梯子的。
上下梯子而已，塗筠梅同樣覺得還可以，「做了固定的樓梯可能又會房間太多了。」
負手而立的李子敬嗯了聲。
暢想結束，塗筠梅問了個很現實的問題，「整個這樣建下來要花好多錢吧？」
李子敬也估不准，「應該要很多錢，具體要多少我得問了岑大鑫才知道。」
「我傍晚帶他過來幫我算一算，立馬就開工，趕在7月雨季之前先把整體建好，室內裝修不怕颳風下雨的可以慢慢來。」
建樓房的費用很高，江蘇常州的市紡織局一名工程師（工資485元，其中保留工資224元）在1964年花1萬元造樓房一幢。
聽到要很多錢，塗筠梅微微皺眉，「咱們兩個人的積蓄不是很多，應該是不太夠。」
李子敬的錢綽綽有餘，但是他沒辦法拿出來用，錢沒有過明路。
過明路，這也是他捉泥鰍、熬仙草凍、裝收音機賺錢的時候，把成本、利潤掰細了分析給鄰居們聽的原故。
大家能算到他賺錢多寡，就不會懷疑他的錢來路不明，就不會有狗屁倒灶的事。
李子敬這次也準備了一個解決資金的辦法，「我找人湊一湊。」
塗筠梅搖頭道：「你是廠長，你不合適找廠里的人借錢，欠著人家的錢，以後的工作會很麻煩，還是我去找人借錢更合適。」
李子敬沒有拒絕她的提議，實際上他本來就想塗筠梅參與進來。
「先等岑大鑫幫忙把預算做出來了再看。」
「嗯。」
預算出來了才知道要借多少錢，塗筠梅心裡暗自琢磨上海父母那邊能支援多少。
李子敬想起來問道：「你吃午飯了沒有？」
「還沒吃，之前沒心思吃飯，下了班我就騎車過來了。」
「午飯一定要吃，我帶你去好吃的。」
「你不能像以前那樣大手大腳了，咱們現在要省著點花錢了。」塗筠梅勸說道。
光天化日，情侶之間不合適勾肩搭背，李子敬伸手示意她去院子外面。
「你儘管放心，建房子的很多工作都可以自己乾的，像是挖地基，我一個人頂他們十幾個人，這錢就省下來了。」
塗筠梅心疼說道：「你們廠里還有很多工作要你負責，會累著你的。」
「嘿嘿，你的小身板還不知道我真正的實力。」
「你盡胡說，讓人聽到了不好。」
「我不胡說了。自己幹活得吃點好的。」
「你也還沒吃午飯啊？」
「吃了，又餓了。」
就是沒吃，李子敬也必須說吃了，免得塗筠梅擔心他。
傍晚。
還是95號四合院。
東廂房廢墟。
李子敬請來了岑大鑫看現場做預算。
「二樓不用隔斷、不用裝修、不用上下水，什麼都不用。」
「地基我自己動手挖，房頂不用蓋瓦，雨水管道也不用安裝，我用竹筒接下來。」
李子敬嘮嘮叨叨說了一大堆。
岑大鑫估算道：「整個做下來最多3000塊錢。」
超出了李子敬的預期，「我剛才要求的那麼簡陋了，還要這麼多錢！？」
岑大鑫解釋道：「李廠長，其他錢其實不多，像是石灰，13塊錢一噸。」
「碎石子，一立方才2塊多錢。」
「您這套方案最大的開支項是鋼筋，一噸就要400多塊錢，鋼筋太貴了。」
李子敬嘖了一聲，「要這麼多錢的話，我要多找一些人借錢。」
岑大鑫出了個主意，「五星羽絨現在有流動資金了，可以先把那1500塊錢還回來了。」
李子敬總共出借了3000塊錢，名義上和婁曉娥一人出了1500塊。
「那筆錢，我現在不敢動，等廠里的『五返』下了定論了，我再看情況處置。」
岑大鑫又提了個建議，「李廠長，只建兩層其實可以搞磚混結構的，磚混的可以少用一半的鋼筋。」
李子敬擺手道：「磚混結構的不行。」
「要是有人在牆後的胡同里給我放炸彈，牆塌了，我沒被炸死也會被樓板壓死，我不如用現在的磚木結構呢。」
「而且，磚混結構的防震效果很一般，我寧願多加點錢搞框架結構。」
岑大鑫實在沒想到，李廠長想的這麼周全。
一片廢墟的東廂房可以證明，不是天馬行空的瞎想，有些人真的什麼事都能幹得出來。
框架結構的，就是倒下了一面牆壁，也不會立刻整體垮塌，適合李廠長這種風險高的人物。
岑大鑫再想了個辦法，「樓頂要是不使用的話，承重要求可以降低一些。」
「樓板厚度減少了，鋼筋的用量能少一些，可以省下一大筆錢。」
李子敬實際上不缺錢，隨便找了個藉口，「不用降低了，說不定我以後還得加蓋才夠住。」
岑大鑫明白李廠長的意思，結婚生小孩了，塗筠梅父母或者請的保姆幫忙帶孩子。
「但是您現在就是不吃不喝把工資全部存起來，3000塊錢也要三年時間。」
李子敬得意道：「我物件也會出一部分錢。」
岑大鑫樂呵呵道：「這樣的話，倒也不是不可行。」
這是塗筠梅表示想要出力，李子敬沒有拒絕的原因，多一個人參與其中，資金來源可以混淆視聽。
後續還錢的時候，他的工資拿去還塗筠梅那邊的債務，一兩年的時間可以還清。
至於塗筠梅可能懷疑他的收入，他可以說各個單位都知道他欠了一屁股債，經常請他吃喝，他的開銷比較小。
沒有保密，李廠長準備花大錢重建樓房，訊息很快在五星食品和附近胡同傳播開來了。
3000塊錢在縣城之類的小地方，是一筆難得一見的巨款。
京城的人見識廣博，有些人的工資幾百塊錢、一兩千塊錢每月，3000塊不算什麼稀罕事。
街頭巷尾閒扯了幾句沒掀起什麼風浪。
倒是更樂於討論《嚴格控制工商企業加班加點和業餘活動的時間的通知》。
而戰士們剛看到第一版的紅本本。
《...語錄》內部發行了，部隊裡的幹部人手一本，發到最低一級的班，每個班一本。
出版社公開的發行還得等兩年。
上頭也正在開會，是關於第三個五年計劃的初步設想：基本建設投資5年合計1000億元。
計劃到1970年，糧食產量4300-4600億斤，鋼產量1600-1800萬。
（實際上，1970年的糧食產量4800億斤，鋼產量1779萬噸，算是完成了計劃）
一晃眼。
好幾天過去了。
五星食品的東直門廠區一期工程按計劃完成了。
李大廠長沒有搞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的熱鬧儀式，放了一掛長鞭炮就算完事了。
今天是星期天，科室的職工義務勞動，幫助年輕職工搬宿舍。
鄧長玉帶隊去女宿舍走訪了。
李子敬帶隊負責男宿舍的走訪。
五星食品廠本著能省則省的原則，在宿舍裝修這塊，沒有財大氣粗的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東西。
宿舍的過道，又是上白下綠的牆壁。
刷了綠色油漆的宿舍房門大開，裡面是4張兩層的鐵床架，只有一張木質床板上面鋪了涼蓆，其他的還在等待新主人。
中間寫字的桌子也是鋼架+木板的新式桌子，這種新式家俱主要是為了減少木材的使用量。
李子敬佇立在門口，笑問道：「馬世寬，對新宿舍還滿意嗎？」
眉清目秀的馬世寬在味精車間工作，「李廠長您來了，宿舍很好，特別滿意。」
李子敬笑眯眯道：「那我們進來參觀一下咯？」
「隨便看。」馬世寬趕忙去找和桌子配套一起的兩條鋼木凳子。
「你不用忙了，我們呆不久的，要坐我們會直接坐床板上。」
進門後，李子敬伸手晃了兩下靠門口的鐵床架，「這床架還結實吧？」
馬世寬答話道：「特別結實，不怎麼會搖晃。」
李子敬之前來檢查的時候，床架還沒到，現場聞起來氣味很沖。
「油漆的味道有點重了。」
副廠長水福生採購接收的床架，「東郊木材廠剛生產出來的，油漆味還沒散掉。」
這年頭對這方面不是很講究。
加上門窗和牆壁的油漆，風險較高，李子敬對馬世寬說道：「這些油漆味對身體不好，聞多了可能得病。」
「以後下班回來了，先給房間通一會兒風，把這個油漆味先散去。」
「你們晚上在這睡覺的時候，不要把窗戶關太緊了，現在天氣比較暖和，你們全都是男的，開窗戶睡覺應該沒問題。」
李子敬已經把這個事記在了小世界的工作本上。
其他宿舍也要採取適當的辦法處置，特別是女生宿舍，為了防止不良人員的違法犯罪，門窗經常緊閉。
副廠長岑大鑫雖然覺得有點小題大做了，不過沒有出聲。
畢竟，開窗散味的工作麻煩的是住在這的人，跟廠里關係不大，真得病了還要廠里報銷醫藥費。
李廠長的好意提醒，馬世寬感激道：「謝謝李廠長的關心，我們以後一定照著您說的做。」
「其實是廠里的責任，本該散好了味了再安排給你們住。」
李子敬又按了按床鋪的木板，「床板還算結實，下鋪的人不用擔心床板斷了掉下來。」
負責人水福生笑道：「都是質量合格的產品，肯定不會斷的。」
岑大鑫也笑道：「倒是上鋪的人晚上翻個身摔下來的聽說過不少。」
真不稀奇，李子敬當年在初中、高中、大學都聽說過，「這種問題，我們就愛莫能助了。」
「對了，大家一起記一下，送一批舊報紙到這裡來，上鋪床板下麵糊些報紙能擋住灰塵那些，上下鋪的矛盾能少一點。」
水福生接話道：「待會兒跟許主席講一下，讓她給安排。」
本來準備走人的李子敬在鋼架床焊接處摸到了毛刺，「技術不行啊！」
水福生連忙問道：「李廠長，怎麼了？」
李子敬手指焊接處，「你來摸一下。」
很明顯，水福生上前一摸就發現了問題，「是有毛刺？」
「嗯。」
水福生接著檢查旁邊的鐵架床，發現同樣有一些毛刺，檢討道：「李廠長，我沒發現這個問題。」
不是想找茬，李子敬打斷道：「跟你的關係不大！這樣的小問題，你就是發現了也要簽收。」
岑大鑫抱怨道：「東郊木材廠真是的，不處理一下就發貨給我們了。」
「穿咱們的廠服工裝還好，穿毛衣、襯衣那些被勾出線，新衣服變破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