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道口的莫副所長更想嫩死縱火的張玉誠夫妻倆。
胡同、小巷的防火工作是由轄區治安所負責的。
風向有東西南北,周邊住戶的房子會不會被引燃還有一定的運氣成份。
但是這起火災要是沒有及時控制住,不管往哪個方向蔓延,交道口治安所都會吃不了兜著走。
同樣是職責所在,再怎麼想對方去死,莫副所長也要站出來保護對方的安全。
李子敬也不希望出現打死人的意外情況,起碼不要在這個院子打,「冷靜!大夥先冷靜!火已經滅了,現在沒事了。」
莫副所長也說道:「火已經滅了,剩下的交給我們來處理,縱火罪是極其嚴重的罪行,正府一定會嚴懲他們夫妻倆個的。」
「明天早上還要上班,大夥先回家去休息。」
經過耐心勸說,附近四合院的街坊鄰居先撤了。
95號四合院的人則還有很多事要忙,防止火場復燃,證人證言筆錄,事情很瑣碎,一直折騰到天亮。
作為受害者,李子敬上午請假沒有去紅星軋鋼廠工作組。
他也算是小有名氣了,房子被燒的訊息如野火燎原般迅速傳開。
坐在辦公室里,他接了一大堆慰問電話。
不管對方是真心還是假意,每一個電話他都記進了小本本里,誰應該打電話卻沒有打的,一清二楚。
婁曉娥逮住一個空檔,匆匆走進他的辦公室,帶著幾分擔憂的埋怨道:「你以後能不能少管一點別人的閒事?」
「這次要不是包大爺和三大爺他們及時發現你的房子著火了,後果我都不敢想。」
從身到心,她是徹底把自己當成李子敬的女人了。
李子敬放下茶杯,輕笑道:「是我自己醒來的,他們喊我的時候我正要衝出房門了。」
「沒事的,這種小麻煩難不倒你男人我的。」
婁曉娥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那你也要替我想一想啊!」
「我每天都會提心弔膽的,你是不是又會被人打擊報復,是不是又遇到什麼危險了。」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
李子敬連忙站起身,走到她的身旁,輕輕攬住她的肩膀。
「我現在是體會到了,每一個英雄人物的背後,都有一個默默支援的英雄愛人。」
婁曉娥瞪了他一眼,責備道:「嫌棄我拖你後腿了是吧?」
李子敬連忙否認,「你瞎說什麼呢!我又不是什麼英雄人物。」
「為了你,我私底下做了那麼多的事情,你應該都清楚。」
「我剛才只是在感慨那些英雄人物的不容易。」
聽到這個解釋,婁曉娥剛升起的怒氣和之前的怨氣消散了不少。
她輕聲說道:「嗯,我知道。但是,我還是不希望你像那些英雄人物那樣不顧個人安危,我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
李子敬認真地說道:「英雄人物可不會像我一樣,私心作祟地把收音機小組的利潤揣進自己兜里。」
「你放心吧,我就不是那塊料。」
李大廠長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嘲。
還有一個原因,他沒好意思講出口,那就是他長期腳踩兩隻船,生活作風問題很嚴重,這可不是英雄人物該有的行為。
婁曉娥只是不想自己男人瞎逞大英雄,還是覺得自己的男人做事向來遵規守紀,不會去搞貪污盜竊那套。
「你之前都說了那是合理的分錢。」
李子敬嘆氣道:「是啊,我是這麼說的,事實也是如此。」
「但那些英雄人物不會像我那樣安排收音機的利潤。」
「所以你看,我這種自私自利的思想就不是一塊當英雄人物的料。」
婁曉娥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這樣普普通通的也挺好的。」
李子敬輕輕捏了一下她的小臉蛋,「今天晚上我估計沒時間,明天晚上,你洗乾淨了等我。」
婁曉娥剜了他一眼,「我真是白擔心你了!現在還想著那個事。」
李子敬哄著她,「我喜歡你嘛,恨不得時時刻刻都把你捧在手心裡。」
婁曉娥心裡甜滋滋的,嘴上說道:「油腔滑調的。」
李子敬輕聲說道:「水福生過來了。」
「嗯。」婁曉娥立馬從小女人轉變為女強人模式,「李廠長,農副業基地舉辦香菇品鑑會的開支清單您過目一下。」
李子敬假模假樣道:「婁會計,辛苦你了,等蘭副廠長的產假休好了,這些事讓她自己來忙。」
咚,咚咚。咚,咚咚。
沒等外面的開口,李子敬先說道:「請進。」
推門進來的人果然是供銷副廠長水福生。
婁曉娥看李子敬的眼神都變了,臭男人真是強大神秘,這種能力她想要學。
水福生笑著招呼道:「婁會計也在啊。」
婁曉娥回應道:「水副廠長好,香菇品鑑會的開支清單做出來了,我拿過來跟李廠長請示一下。」
「您忙,我先回財務科了。」
水福生客套道:「婁會計你不用迴避,我兩句話就講完的。」
「我也是兩句話講完了,財務科還好多帳要做,我先回去了。」婁曉娥轉身朝外走去。
李子敬拿著開支清單回座位上,「水副廠長,有什麼事嗎?」
水福生回話道:「李廠長,我來找您,也是要聊香菇的事情。」
「菜蔬公司的人狗鼻子很靈,不知道從哪知道了,咱們的農副業基地出產高品質的新鮮香菇。」
「他們打了電話過來,想要我們提供一批香菇給他們。」
李子敬隨口道:「懶得搭理他們。」
水副生急急忙忙的來匯報,是有些緣故的,「他們要的數量不是很多,應該不是拿去菜市場售賣。」
「我猜他們不是供貨給食品供應處,就是給那幾家大飯店供貨。」
李子敬疑問道:「食品供應處?幹什麼的。」
水福生伸出一根食指,指向天上,「這個單位負責特需供應。」
第一、二批產香菇的菌棒數量不多,香菇給了菜蔬公司,就沒有香菇可以拿來和其他兄弟單位做人情了。
李子敬找了個理由拒絕,「菜蔬公司亂彈琴嘛!」
「從沒有人使用過的新方法種植出來的香菇,要是吃壞了身體呢?算誰的責任?」
水福生遲疑道:「化驗結果出來了,咱們吃也吃過了,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李子敬反問道:「要是還有沒驗出來的問題呢?我們才試吃了多少個人?」
「而且這種任務,做好了的成績是他們菜蔬公司的,要是出了紕漏,責任是我們五星食品的。」
「我們自己又沒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最好的處置方案只有一個,回絕他們。」
水福生同樣不想惹麻煩,「那我就回絕菜蔬公司。」
李子敬補充道:「他們一定要我們的香菇也行,你就說,我們很願意給,但是他們要發一份公函給我們。」
「出現任何問題與我們一概無關,所有責任全部由他們自己承擔。」
水福生樂呵呵道:「這樣好!要不要由他們做決定。」
「隨便他們了。」
李子敬不相信菜蔬公司那邊會發這種大包大攬的公函。
領導有魄力,也會被下面的人勸阻,增加一些香菇供給屬於錦上添花而不是雪中送炭。
五星食品的高風險低收益,變成他們菜蔬公司的高風險低收益。
聰明人不會做這種事。
很快。
水福生去而復返,「菜蔬公司的人想跟咱們要一斤香菇用來化驗,還準備跟咱們學技術,這兩項要求我都已經答應他們了。」
食品供應處還有相應的取樣化驗、食品消毒、保潔等衛生制度。
除了外購的食品,郊區還有專業的農場種植蔬菜、水果等保障物資供應。
化驗和學技術都是小事情,李子敬同意道:「沒問題,香菇種植技術,我們本來就想要對外推廣,多他們一家學也不多。」
水福生請示問道:「那我跟邱副廠長說一聲,讓他做好配合工作。」
李子敬多問了一句,「他們這周之內會來麼?下周的話,邱昌吉要去參加工作組的培訓了。」
「菜蔬公司準備派人下午去看香菇。」
「那你和邱昌吉看著安排。」
「好嘞。」
中午。
1號院的小廣場人聲鼎沸。
天氣逐漸轉熱,稻草氈子的圍牆已經撤掉了,中間的玻璃頂棚鋪設了雨布遮陰。
李子敬今天也在這裡吃午飯。
有些膽子比較大的職工看到李廠長來吃飯,關心起他家房子被燒的情況。
他特意來這吃飯的目的就是為了跟職工聊天,爭取同情、減少謠言。
李子敬簡要講述了事情發生的前因後果,還有後續要拆掉房子重建的計劃。
罐頭車間的濃眉小伙子肖繼業說道:「李廠長您得找他們賠錢,不能便宜他們了!」
「建房子要兩三百塊錢吧?」新分配來的三輪汽車司機段再興,年齡27、28歲,是個剛學會開車沒多久的新手司機。
小會計柯小玉接觸了東直門廠區的帳目,對房屋造價懂一些,「兩三百塊錢肯定打不住。」
李子敬沒有故作姿態不要賠償,「我倒是想要他們馬上賠錢,可惜他們家很窮,欠了好些錢,估計不好要錢。」
肖繼業接話道:「那總不能就這樣算了?不用賠錢的話,以後豈不是亂了套了。」
「人家沒錢怎麼賠?」段再興年齡比較大,見多識廣,知道有些事情是沒有結果的。
肖繼業身上的學生氣還比較濃,「現在沒錢那就先掛在帳上,等有錢了再賠。」
「我聽人說,坐完了牢的人會留場就業,到時候用他們的工資抵帳。」
柯小玉自得問道:「哪來的坐牢?放火殺人是要判死刑的!」
段再興糾正道:「也有不判死刑的。」
李子敬也確認道:「審判員會根據罪犯的過往表現,還有這次犯案的情節,綜合考慮後給出一個審判結果。」
肖繼業屬於是愛憎分明的那種,「必須要死刑!要是判的不公,咱們去找審判員理論。」
柯小玉這下沒有反駁肖繼業,「說的沒錯,必須死刑!」
李子敬微笑道:「你們這些年輕人,殺心有點重啊。」
工作接觸比較多的柯小玉敢跟大廠長開玩笑,「李廠長,您也就大我兩歲,您也是年輕人。」
這時候,閻家老三閻解曠跑到食堂這裡來找李子敬。
「子敬哥,嫂子來找你了。」
「嗯?在哪?」他上午的時候用辦公室的電話跟塗筠梅講了房子被燒的事,也叫了塗筠梅不用趕過來。
「在咱們院子裡啊!我來的時候,她正準備看你的房子。」閻解曠沒搞清楚方向,手指對著朝西的大門口瞎指。
李子敬跟同桌的幾個人示意有事先走了。
「你攔著不讓她進去了沒有?」
「我特意講了,有倒塌的危險,不能進你那房子裡面。」
「表現不錯,回去獎勵你幾顆糖。」
「嘻嘻,子敬哥你最大方了。」
95號四合院。
前院。
三大媽和包大媽等人,七嘴八舌的向塗筠梅描述昨晚那場驚心動魄的火災。
忽見李廠長歸來,眾人心領神會,知曉這對小情侶有私房話要聊,於是紛紛識趣地散去。
就連那些不識趣的小屁孩們也被大人們喊走了。
李子敬望向塗筠梅,「我不是說了嘛,可以等你周末有空了再過來,你怎麼還是趕過來了?」
塗筠梅眼神里充滿了焦急,「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我怎麼可能等到周末?」
李子敬安撫道:「沒事的,存摺都安然無恙,我下午會找岑大鑫商量重建的事。」
塗筠梅眉頭微蹙,認真地問道:「你先跟我仔細講講,到底是怎麼回事?」
儘管不知道重複了多少遍了,李子敬還是耐心地再次講述了一遍。
塗筠梅聽後,探詢問道:「以後你還會打抱不平嗎?」
李子敬苦笑一聲:「就算不打抱不平,單單是做廠里的工作也會得罪人。」
「沒什麼變化,以後一切照舊。」
塗筠梅的覺悟顯然比婁曉娥更高一籌,她溫柔而堅定地說:「不管你做什麼,我都會支援你!」
李子敬玩笑道:「我要是做一些違法犯罪的事,你也支援我啊?」
塗筠梅的眼中閃爍著信任的光芒:「那肯定是你有不得已的苦衷。」
李子敬高興笑道:「你倒是對我深信不疑。」
塗筠梅自認為對眼前的男人有一些把握,「你不會故意去做那些事。」
「可惜房子被燒掉了,不然我肯定要好好疼你。」
「小心被人聽到了。」
沒地方降火,李子敬轉移話題道:「你來都來了,我們一起商量房子要怎麼建。」
塗筠梅疑惑道:「還能怎麼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