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居包大爺受李子敬所託,負責建房的雜事。
需要或買或借的釘子之類的材料、茶水的供應、煙的發放等等。
沒有收工錢吃幾頓飯真不能算占便宜,等到後面,還有更多雜七雜八的事。
包大爺笑眯眯道:「我這老胳膊老腿的,也沒做什麼。」
閻埠貴不想讓劉海中嘚瑟,笑著捧哏道:「有個自己人在場盯著,他們幹活就會更仔細些。」
陳文茂頗為贊同道:「可不是嘛!就連我們自己幹活,旁邊要是有人督促著,都會更細心些。」
黃金球帶著幾分調侃意味說道:「說起來,我們廠里的那群孫賊,要是沒人盯著,那簡直能翻出天去。」
見幾位鄰居聊得熱火朝天,硬是沒人把話題扯到自己身上,劉海中有些坐不住的心癢難耐。
就在這時,閻埠貴大兒子閻解成從外院走了進來。
劉海中趕忙抓住機會,急切問道:「解成,你們車間的選舉結果出來了嗎?」
閻解成隨口應道:「上午就出來了,主任還是主任,工會主席還是工會主席,一切照舊,沒啥變化。」
「二大爺,你們車間的結果出來了沒有?」
問的正中下懷,劉海中得意的挺了挺胸膛,「我們車間啊!下午才出來的。車間主任換人了,我呢,也順道當了個工段長。」
黃金球一聽,眼睛一亮,打趣道:「喲!二大爺,我說您今天怎麼跑前院來了呢,感情您是當上工段長了,真是恭喜恭喜啊!」
話講得太直白了,而且調侃大於祝福。
劉海中有些不樂意了,「瞧你這話講的。」
黃金球嘿嘿笑道:「我這不是好些天沒見您到前院來了嘛。」
陳文茂關心地問道:「中院的一大爺呢?他選上沒有?」
劉海中回應道:「你們一大爺他這次沒有參選。」
包大爺補了一句,「中院一大爺沒這些心思。」
幾十年的老鄰居了,閻埠貴早猜到了劉海中到前院的意圖,剛才是故意岔開話題的。
既然已經讓劉海中嘚瑟了,閻埠貴趁機提議道:「他二大爺,您這打算什麼時候請一桌酒啊?」
劉海中扇子也不扇了,懵逼道:「我請什麼客啊?」
閻埠貴進一步說道:「您這不是當上幹部了嘛,多喜慶的事,不得慶祝一下?」
劉海中無奈道:「那你之前當上副教導主任也沒請啊!」
閻埠貴振振有詞道:「我那手底下沒人,光杆司令一個,天天還得上課!你手底下的人多啊,你怎麼能跟我一樣呢!」
雖然花錢不多,劉海中不想當這種冤大頭,「工段長還得幹活呢。」
黃金球見倆人爭執不下,打圓場道:「得了得了,您二位也不用爭了。」
「我來出一個主意,大夥准說好。」
陳文茂好奇問道:「你有什麼好主意?」
黃金球朗聲道:「二大爺、三大爺,你們一人擺一場,二大爺喝了三大爺的酒,三大爺吃了二大爺的菜,您二位誰也不吃虧。」
包大爺哈哈笑道:「是個好主意。」
陳文茂也忍俊不禁。
閻埠貴反對道:「這算什麼好主意!」
「黃金球你媳婦都是副廠長呢!管著幾百號人,她都沒有擺酒,我們還一人擺一桌,這算鬧個什麼事?」
劉海中附和道:「就是,卞淑娟她的官大,黃金球你就別瞎起鬨了。」
黃金球示意還有下文,「別急呀!我肯定不會讓您二位吃虧。」
「二大爺、三大爺是長輩,我家不能搶在前頭了,等你們的酒辦好了,我家也會辦一場。」
聽到這樣的安排,劉海中倒是無所謂了,了不得幾塊錢的事,還能吃兩頓回來。
在外面吃兩頓也吃不回本,閻埠貴仍是不想花冤枉錢,「連辦好幾場吃吃喝喝的,奢糜浪費,等會街道辦要上咱們這來了。」
劉海中想到自己是院子裡的二大爺,到時候挨批評沒面子,跟著說道:「你們三大爺考慮周到。」
「報紙上天天講大慶精神,咱們大院也不能落後了。」
閻埠貴又補充道:「艱苦奮鬥的『干打壘』精神。」
既然人家不想請客,鄰居們也沒人不識趣的硬勸,請客的話題起於閻埠貴,也是終於閻埠貴。
不過,上回許大茂說過了,以李子敬在工具機車間的地位,劉海中要是不表示表示,有忘恩負義的嫌疑。
李子敬無所謂,車間順利完成幹部選舉,軋鋼廠新的管理團隊組建好了,工作組的重要工作差不多結束了。
五星食品廠的工作組馬上要來了,李廠長已經請好假了,回他自己廠里主持工作。
三天後。
周一上午。
交道口廠區,1號院的小操場。
區工業局的龐局長聲音洪亮的介紹道:「李廠長,這位是工作組的劉一心組長。」
李子敬將目光投向劉一心,只見對方個子不高,中年模樣,未佩戴眼鏡,身著簡單的白襯衣、黑褲子和黑布鞋。
嗯,襯衣口袋裡還別著一隻鋼筆。
「劉組長好!」李子敬緊握著對方的手,「鄧長玉支書去工人體育館參加兒童聯歡會了,她去之前特意囑咐我,務必要轉達她的歉意。」
矮個子的劉一心微笑道:「鄧支書真是有心了,大家都是為了愅命工作。」
都是懂行的人,能參加這種聯歡會,除了上級領導和教育部門的人,就只有工農業的勞動模範和先進工作者,以及部隊的戰鬥英雄。
龐局長又介紹了一位工作組成員,「這位是紀永學副組長。」
紀永學主動先開口,「李廠長,我們又見面了。」
李子敬哈哈笑道:「是啊,好久不見了。」
龐局長好奇道:「你們之前認識?」
紀永學解釋說道:「去年的這個時候,考高中的試卷泄題了,領導派我調查題目泄露的來源,李廠長提供了很大的幫助。」
龐局長恍然大悟道:「還有這麼一回事!李廠長,你可從來沒有跟我提起過。」
李子敬自謙道:「我沒做什麼實質性的工作,都是紀副組長他們辛苦調查出來的,我沒什麼值得說的。」
紀永學卻認真的說道:「李廠長,這件事論起來您是首功!」
「要不是您的警惕性很高,我們教育局還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發現試題已經泄露出去了。」
李子敬開心笑道:「您太過獎了。我只是做了自己應該做的。」
龐局長笑著插話道:「我是很好奇的,不過,咱們待會兒再細聊。」
「李廠長,這位是晏禮副組長。」
龐局長伸手介紹的是一位中年婦女,她留著齊耳短髮,衣著同樣很樸素大方。
李子敬熱情的招呼道:「晏副組長好!這次得麻煩您多提寶貴意見,我們才能改正那些還沒發現的錯誤。」
晏禮微笑著回應道:「李廠長好,您可不要怪我吹毛求疵哦!」
李子敬笑道:「這哪能!」
「我們廠是當局者迷,廠里還有很多問題沒找出來,一直盼望著各級領導能多批評多指點我們的工作。」
龐局長沒有讓他們多閒聊攀談,一正兩副介紹完畢後,工作組剩下的10多個人也依次同李子敬握手問好、互相認識。
雙方算是認識了,工作繁忙的龐局長很快就走了。
五星食品廠沒有辦公樓,也沒有大會議室,李子敬把南5號院的一個院子劃給了工作組辦公使用。
原來是作為年輕職工的臨時宿舍使用的,現在那些人都搬去東直門廠區集體宿舍了。
就在副支書柴飛鵬辦公室的隔壁,離支書、廠長的辦公室也很近。
這樣的安排挑不出毛病。
妥善安置好工作組人員後,李子敬返回了自己的廠長辦公室。
他剛坐下,婁曉娥找上門來,急切問道:「情況怎麼樣?」
李子敬輕笑一聲,「是她們又攛掇你過來瞎打聽了?」
在自己男人面前,婁曉娥沒啥需要保密的,「宋秋霞她這兩天擔心得要命,見你回辦公室了,就催我趕緊過來。」
李子敬隨即簡單介紹工作組的情況,「組長劉一心,市輕工業局的科長。」
「副組長紀永學,市教育局的視導員。」
「副組長晏禮,城東商業局的科長。」
「至於他們背後的社會關係,我就不清楚了,我也懶得去問,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婁曉娥拿出工作記事本,「你說的這些人名我記不住,你再跟我說一遍,我要寫下來。」
李子敬無奈道:「唉!真是的。」
「快說嘛!」
在婁曉娥的催促下,他只好又重複了一遍。
接著,李子敬話鋒一轉,「宋秋霞的能力不夠,她最多只能擔任財務科的副科長。」
「蘭杏子的能力同樣不太夠,全職的財務科科長,我打算從外面請一個專業人士過來。」
婁曉娥驚訝問道:「蘭杏子以後就不再兼任財務科長啦?」
李子敬肯定的回答道:「年底之前,不只蘭杏子的財務科會有專職科長,許三妹兼任的總務科和其他事務繁多的科室,我都會安排專職的科長。」
婁曉娥暗自琢磨,宋秋霞本來就沒想過科長的位置,應該還是能接受的,就是不知道新的財務科長會不會不好相處。
「這樣一來,廠里的全職幹部可就要增加好多了。」
李子敬心中有數,「我們廠的規模越來越大,全職幹部增加一些是必要的。」
婁曉娥建議道:「既然要選人,可以早點選。」
「我聽她們發牢騷,副廠長常常出去開會,經常想找簽字的人都找不到。」
李子敬同樣聽到了這些意見,「這個問題暫時不大,我們廠的管理比較扁平化,簽字審批的時間總體而言比其他工廠還更短。」
「等工作組這3個月的工作結束了,我會給各個科室安排科長、副科長。」
剛好是9月、10月,去年發展的那一大批預備讜員到時也要轉正了。
不管從外面調人進來,還是廠里選拔,都不會影響李廠長對五星食品廠的掌控。
李子敬還可以把手頭上工作再分配給騰出手來了的副廠長們,以減輕他自己的工作量。
「3個月的時間好長,我覺得廠里的各項工作都很好,他們要是實在找不到問題會提前撤走的吧?」婁曉娥希冀道。
李子敬微微一笑,「到時候看吧,現在還不知道他們準備如何開展工作。」
咚,咚咚。
「請進。」
許三妹推開房門,看到婁曉娥也在,便說道:「曉娥,你也在啊。」
李子敬玩笑道:「過來瞎打聽的。」
沒搭理臭男人的打趣,婁曉娥跟許三妹解釋道:「她們幾個要我過來問李廠長,工作組的人凶不凶。」
許三妹聞言說道:「我剛帶人給他們添置了辦公用品,看起來還挺和氣的。」
婁曉娥問了個切身問題,「他們準備什麼時候開始查帳?」
許三妹坐到會客椅上,「他們才剛來,還沒說工作上的事。」
李子敬接過話茬,「估摸要一個星期後,這個星期他們會先在廠里認認人。」
「紅星軋鋼廠查出來了一大堆爛帳,但財務科並沒有責任,責任全算在那些簽字的人身上。」
婁曉娥笑道:「本來就應該是簽字的人負責。」
許三妹自得道:「咱們廠肯定不怕查,收支都張榜公布了的,連吃喝送禮的費用都是公開的。」
公務宴請、送禮只公布花了多少錢、物資,沒有公布具體的單位、人員。
當然了,職工要是想看細節,也能要求職代會的代表去查帳。
不公布細節的理由很簡單,本來就為了拉關係的,全公布出來只會讓對方尷尬、把關係搞壞。
倒是其他單位送來的禮物都會公布出來,顯得自家單位吃得開、有面子。
全廠職工很吃這一套,雖然兄弟單位送來的東西數量不多,總歸是來送禮了,覺得自家單位牛逼!
其他大廠真不敢像五星食品廠這樣公開財務。
倒不是怕貓膩會被人發現了,職工的查帳能力有限,只能發現很一般的問題。
他們更怕上級部門知道帳上的具體金額!因為這些錢很可能會被上級單位挪走。
某縣財政局把一家地方國營工廠兩年的利潤81萬元劃為預算外收入。
某縣計劃外基本建設投資135萬4000元,挪用了多家工廠的利潤。
某縣抽調林業局43萬元,還從各個公社抽調了262萬元。
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
60年,某市計委統計生豬2萬頭;
糧食部門下撥供應飼料時,各公社上報數為4萬頭;
商業部門安排收購上調時,只剩1萬頭了。
壓根沒有一個準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