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少純忍不住說道：「李廠長昨天夜裡抓到人的時候有一個新的發現。」
「這件事情很可能還有一個更大的陰謀。」
許三妹聽不明白了，「更大的陰謀？」
雖然沒第三個人在場，羅少純下意識的朝前後左右瞅了兩眼，「這事還在調查，你不能跟其他人講。」
許三妹催促道：「你快講，我肯定不會跟其他人講的。」
羅少純詳細說道：「那個姓王的罪犯招供說，是因為看了那種亂七八糟的書，才會腦子胡塗了犯事。」
「而那個姓王的看的書，是在路上撿到的，李廠長剛好知道還有其他人也在路上撿到了一樣的小冊子。」
「所以李廠長懷疑可能是有人故意扔的。」
許三妹對李子敬的判斷那是相當信服，「既然李廠長懷疑了，那應該就是有人在故意搞破壞！」
羅少純同樣信了七八分，「下次抓幕後搞鬼的人，看能不能找到機會教訓一頓。」
「下個星期工作組就要入駐咱們廠了，最好是能早點抓到那個幕後真兇。」許三妹期望道。
「工作組的主要成員都是區里抽調的人，在咱們廠面前他們有什麼資格指指點點的？根本不用怕他們。」羅少純底氣十足道。
許三妹是有底氣的擔憂，「也不知道帶頭的組長會是誰！我問了好些人都說還沒有定下來。」
羅少純自得道：「不管是哪個來帶頭，都別想在咱們頭上作威作福。」
紅星軋鋼廠工作組的級別很高，軋鋼廠的那些人還是敢搞對抗、敢搞小動作。
將要來的五星食品廠工作組的級別低很多，五星食品廠的人更不用怕了。
甚至可以反問工作組，誰怕誰啊！
五星食品廠今年的工作成績比去年更為矚目，昨天舉辦的木屑香菇品鑑會受到了一眾領導的交口稱讚。
上《京城日報》、《京城晚報》現在是家常便飯，其他的大報紙也是時不時就能上一個版面。
五星食品廠會有問題，那只會是小問題。
不只是羅少純，廠里的好些個頭頭腦腦對馬上要來的工作組都有些輕視。
中午。
東直門廠區食堂。
李子敬回來吃午飯，東廂房工地由包大爺幫他看著，他傍晚回去檢查一下就行。
一直等著的羅少純匯報說道：「李廠長，交道口的張所長來電話了，說是透過詢問了一些學生，發現了相同的小冊子。」
李子敬眉頭一緊，「學生？」
羅少純確定道：「張所長他們覺得，幕後主使可能是針對中學生的。」
「看來，真的有人在背後搞事，張所長有沒有講他們準備怎麼辦？」李子敬追問道。
羅少純回答道：「張所長說這個案子可能不小，已經不限於交道口一個轄區了，所以他們把案子移交給了城東分局。」
「我估計有了分局的介入，躲在背後的那個壞傢伙藏不了多久的。」
李子敬點點頭說道：「這種陰溝里的小老鼠看著不起眼，實際能造成的危害挺大的。」
「真心想不通這種人是個什麼心理，好好的安生日子不過，偏偏要搞破壞。」
羅少純接話道：「估計是見不得大家的日子越來越好過，看大夥的日子越好過，他們的心裡越難受。」
李子敬哼了一聲，「那還是讓他們的日子不好過吧！」
羅少純附和道：「沒錯！能幹出這種事的人絕對是反愅命。」
「這種頑固分子不早點揪出來，指不定以後會幹出其他什麼壞事情來。」
李子敬也認為幕後之人不是一般的壞，「嗯！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反愅命了，必須重拳出擊！」
兒童節來臨之際，城東分局也確實調集了人手準備重拳出擊。
已經有了方向，調查起來不是很難。
雖然現在很多人識字了，有大量的初中學歷的人。
但是呢，很大一部分是補習上來的初中學歷，寫字、畫圖、計算、打報告還行，他們的作文能力還不足以支撐寫七寫八的。
排除了這一大批人，然後再從那些平常牢騷話很多的人裡面找，很快能找到。
李子敬把線索提供給莫副所長、王副所長，他就沒管了，也因為這純屬摸排走訪的體力活，需要的是多派人手。
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事關他自己的切身利益，忙著對五星食品廠的過往進行查遺補缺。
戰略上可以藐視工作組，戰術上可不能低估了工作組。
工作組是來搞調查的，手持尚方寶劍，李大廠長要是一個不小心，也是會小河溝里栽跟頭。
傍晚下班。
交道口廠區。
婁曉娥今天加了一會兒班，正準備回家吃飯，看見李子敬回來了。
「李廠長，我有點事要跟您匯報。」
「去我辦公室說吧。」
婁曉娥小聲問道：「你有沒有先回家看看？」
李子敬隨口道：「我剛回去看過了，岑大鑫介紹的人做事賣力氣，地基砌的有模有樣的。」
這次是變通的方案。
不是幾十年後那種軋鋼筋倒水泥下去的純粹混凝土鋼筋地基，減少了鋼筋的使用量。
用條石、塊石、碎石頭和水泥先鋪一層地基，砌好之後最好是能放在一段時間自然沉降，老房子下面夠硬實，馬馬虎虎可以直接往上搞混凝土的地基。
跟著李子敬進了廠長辦公室。
婁曉娥用小圓扇扇著風，「幹活賣力氣就好，地基不牢靠，在上面建的的房子也不好。」
「建兩層而已，問題不大。」
李子敬直接問道：「你剛說有啥事要跟我商量？」
婁曉娥隨意道：「廠里最早的帳目都是蘭杏子做的，她現在休產假，我們算得一個頭兩個大。」
「再加上工廠要一分為二兩個廠區，這次區里送人過來，我們財務科也要增加人員配置。」
李子敬沒有立刻答應，反而問道：「財務科想要增加編制，宋秋霞她怎麼沒跟你一起過來？」
婁曉娥笑吟吟道：「宋姐去探望蘭杏子的時候問了編制的事，蘭杏子叮囑了她，這事讓我來講。」
「說是我跟你的關係比較好，我來說事情比較容易成。」
李子敬會心一笑道：「財務科暫時不增加人了，工會的帳目和監管工作從財務科剝離，工會另設專人負責。」
因為車間內部也有自己的工會，也有一本小帳本，金額雖然不多那也是公家的錢，廠工會負責監管車間工會的財務支出。
其他單位的工會都是這種執行模式，五星食品廠這麼改也算是隨大流的一項正規化操作。
部門的許可權變小了，婁曉娥無所謂道：「少了工會那一大攤子事情，財務科可以輕鬆好多，那我明天就這麼跟她們通氣了。」
「嗯。」李子敬翻看桌面上的檔案。
公事談完，婁曉娥問起私事，「不用去東直門廠區守夜了，明天晚上去不去我那？」
李子敬嬉笑道：「你又想要啦！」
婁曉娥丟了個白眼給他。
李子敬笑嘻嘻道：「我也想你了呢，趁現在沒人找我，乾脆就在這裡樂呵樂呵。」
婁曉娥連忙阻止道：「我才不陪你瘋！我要回家吃晚飯了。」
李子敬笑道：「明天晚上還要等好久呢，你先別走啊，先讓我過一過嘴癮也好。」
婁曉娥得意笑道：「就不給。」
李子敬只是故意口花花逗婁曉娥開心，他剛回來，不說一大堆檔案要看、要簽字，還很可能會有人來找他談事情。
果不其然。
婁曉娥走了沒一會。
咚咚咚，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李子敬剛好看完副廠長水福生寫的在京城展覽館參觀工業展覽的心得。
「請進！」
門被輕輕推開了，三輪汽車的新手司機段再興腳步沉重的走了進來，年輕的臉龐上寫滿了忐忑與不安。
「李廠長，我，我是來向您做檢討的。」段再興的聲音微微顫抖著。
李子敬眉頭微皺，事情的來龍去脈他已經知道了，事情不大，中午的時候，羅少純三兩句話就講清楚了。
「我已經聽過他們的詳細匯報了。」
「你利用三輪汽車給人捎帶貨的問題，看似微不足道；實則關乎我們廠的紀律和風氣。」
「往大了講，你這種行為損害我們全廠職工的集體利益；往小了說，你也是占了公家的一點小便宜。」
李大廠長不是在胡扯，車子是廠里的，消耗的汽油也是廠里的，司機這個人還是廠里開的工資。
路上順路搭個人、行個方便，收根煙什麼的沒問題，替人帶貨收好處費就不行了。
司機能用廠里的車撈好處揣進自己兜里，廠里的其他職工肯定會大為不滿。
廠里沒抓到現行沒辦法，發現了就要嚴格處置，不然廠里的職工絕對會有樣學樣。
聽到李廠長的責備，段再興的臉色更加蒼白，「李廠長，我錯了。」
「我，我聽了那些老司機的歪理邪說，一時鬼迷心竅，做了損公肥私的事情。」
「我這次真知道錯了，我願意接受任何處分。」
李子敬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到段再興的面前，「只要是人都會犯錯，不是特別嚴重的問題，我們廠從來不會把人一棍子打死。」
「你能認識到錯誤，也願意改正錯誤，這說明你不是思想認識出了方向問題，只是思想開小差了。」
「祁永堂和張未未呢？他們兩個有沒有幫私人帶貨？」
李子敬點名的兩人是另外兩名三輪汽車司機。
段再興搖了搖頭，「祁永堂我不太清楚，我跟他聊天不多。」
「我平常跟張未未比較聊得來，張未未說過，廠里的各項規定很嚴格，不許收受別人給的好處，張未未應該是沒有。」
李子敬又詢問道：「鄧支書有沒有講，準備給你一個什麼樣的處分？」
段再興回話道：「鄧支書讓我先向您做檢討，由您來做處分決定。」
李子敬點了點頭，然後回到辦公桌前，「念你是初犯，而且沒有抵死狡辯，認錯態度誠懇。」
「這樣吧，你把收到的好處費全部上交給廠里，再寫一份深刻的檢查。」
「這次就暫不追究了，但是你要記住了，下不為例。」
段再興暗自鬆了一口氣，連忙保證道：「謝謝李廠長，我一定好好寫檢查，以後絕不再犯了。」
李子敬補充道：「你跟祁永堂和張未未說一聲。」
「如果他們做了收錢帶貨的事情，他們主動坦白了，他們也是像你一樣的按初犯來處理。」
「但是，如果他們做了違規的事情又不願坦白，放棄這次的大好機會，以後廠里查出來了，我絕對會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給了坦白的機會，被查到了沒有初犯的待遇並不過分。
段再興連連點頭道：「好的，李廠長，等他們明天上班了，我一定第一時間告訴他們。」
李子敬揮了揮手，「這裡沒你的事了，回去好好寫檢查，寫好了交給鄧支書。」
「謝謝李廠長。」
段再興進廠長辦公室之前心裡怕得要死，離開的時候心裡輕輕鬆鬆的，開心得很。
老職工都說李廠長特別討厭違反規定的人，曾經親自動手揍過人。
段再興心裡覺得多半是謠言，李廠長明明很通情達理，別說打人了，連罵人都沒有，還安慰說只要是人都會犯錯誤。
其實關鍵點是沒有狡辯。
在廠裡面，李廠長狠狠收拾的人是那種犯錯了還想要抵賴的人。
承認錯誤還願意受罰的，李子敬一般都不會浪費時間教訓人，也懶得罵人，更不會動手。
在廠外面，那就看他的心情了，不用顧忌下屬的看法，他可以重拳出擊。
95號四合院。
前院。
劉海中今天沒在家聽廣播，特意跑前院湊熱鬧。
閻埠貴見劉海中手裡端著一個搪瓷茶杯，另一隻手裡還握著一柄大蒲扇。
「他二大爺，您這是要上哪去啊？」
劉海中搭話道：「大晚上的，我還能上哪去？家裡太悶了，在院子裡透會氣。」
閻埠貴心中瞭然，對方是來前院顯擺來了。
故意不接劉海中的話茬，閻埠貴手指東廂房方向，「照現在這種進度，子敬家的地基很快可以鋪上了。」
包大爺緩緩的搖著大蒲扇，「打下手的那幾個小徒弟勤快，幹活非常賣力氣。」
還沒去上晚班的黃金球笑道：「子敬給他們好酒好菜的招待著，他們要是不多使一些力氣出來就是不知好歹了。」
包大爺樂呵呵道：「我這兩天儘是蹭吃蹭喝的，倒是跟著占便宜了。」
黃金球湊趣道：「包大爺您是監工，子敬忙得腳不沾地的，就指您幫忙盯緊一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