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的治安巡邏隊，民警不多，主要還是各個單位派來的民兵、保衛科人員。
這些參與巡邏的人有夜班補助或者夜餐補貼費，白天參與執勤的人也會有防暑降溫費。
錢不多，但都是由民兵、保衛科人員的所在單位發放。
類似五星食品廠這樣的單位是既出人又出錢。
交道口的莫副所長上門來請求增加支援，也算是做個姿態，讓李子敬這樣的單位負責人心情好一些。
實際上都是分配好了名額了，沒有合理的名義藉口不可能拒絕掉。
區里補充的新職工還沒到，五星食品廠最近比較缺人，李子敬不想再出人了。
他對莫副所長說道：「不是我給你們出餿主意，你知道我們廠請了兩個退休老頭在三岔路口那下象棋。」
莫副所長不知道他想說什麼，先應和道：「是有這麼回事。」
李子敬開始算帳，「這兩個真人的監控器，一個人一晚上2毛錢，總共4毛錢就把附近一大片全都給盯住了。」
「我們廠給你們派民兵，廠里還要給那些職工發每晚2毛錢的夜餐補助，那我還不如直接花錢請幾個老頭在路口下象棋。」
雖然沒聽明白監控器是什麼意思，莫副所長還是能明白李廠長算的帳，「好像也是啊。」
李子敬繼續說道：「天氣熱，我們廠花錢請的老頭他們白天中午本來就在家睡覺，晚上吃完飯也能立刻睡得著，到了晚上10點都睡醒了不困了。」
「守夜是守護一方平安，也是在為建設國家作貢獻。」
「賺點零花錢這更是減輕了家庭的負擔。」
「多下棋還活躍腦子，不容易腦子犯胡塗，減少了國家的醫藥支出。」
李子敬想推動開展這個事，降低夏季的發案率，也就連扯了好幾條重要意義出來。
莫副所長越聽越覺得可行，「春天和冬天的夜裡太冷了不合適，夏天這幾個月除了晚上蚊子多了些，氣溫還是挺適宜的。」
李子敬理所當然道：「本來就是可行。」
莫副所長忽然想到錢的問題，「我們沒有這筆經費，直接叫你們這些工廠出這筆錢，肯定不願意出。」
做任何事，首先考慮經費，李子敬已經想好了應對之策，「直接出錢，我們工廠也沒有這項開支專案。」
「但是每家單位只負責自己附近的那一片區域，這筆安全保衛支出就師出有名了。」
「剩下的區域，你們從市裡面申請一筆經費用來請人，也省得兄弟單位說你們一點力都沒有出。」
莫副所長點了點頭說道：「每個人每月6塊錢，對那些家庭困難的家庭來講也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跟市裡面申請經費的時候，也可以考慮到這點。」
李子敬補充道：「要是走來走去的巡邏，太耗費力氣了，一晚上2毛錢是不划算的。」
莫副所長接話道：「不用他們走，坐在那睡覺都能唬住好些心懷不軌的人。」
「我們治安所只要按時去檢查他們有沒有溜號就行了。」
「不對，路口都安排了人，要的人也太多了，費用比巡邏多了很多。」
說著說著，莫副所長又覺得這個方案可能沒錢執行。
李子敬提示道：「方案的關鍵就在於合理的布點。」
「你想想，我們廠只在三岔路口設定了一個點，相當於看住了三條胡同還有一條河道。」
莫副所長的眼神又恢復了明亮，「南下窪子胡同和方磚胡同的交叉口，安排兩個人在那能看住5條胡同。」
「只在關鍵處布點確實可以大幅減少守夜的人。」
李子敬笑眯眯道：「還有好些地方是不用派人的。」
莫副所長腦筋一轉就想到了，「我知道，像南大街那樣的大街，路面那麼寬還人來人往的，布點了也看不住，巡邏隊偶爾巡邏一下就行了。」
李子敬敲定道：「你們所里仔細研究研究，這種方案確實會增加一些費用，但我覺得這錢花得值，布點值班比巡邏隊的效果更好。」
「你們要是否定了這個方案，我們廠也不給你們加派人手了，這附近的5個路口，我都花錢請人在那下棋，你們可以不用過來巡邏。」
莫副所長心想五星食品廠附近只有4個路口，「怎麼多了一個路口？」
「原來的三號食堂，現在的黎明食堂，那門口的路口，我們廠也負責了。」李子敬可不想食堂再次被盜了。
事情理清楚了，莫副所長的行動力比較強，起身道：「我先回去，我要對著地圖先測算一下，心裡有底了才好說服其他人。」
李子敬鼓勁說道：「城南的胡同比較雜亂不好講，我們城東肯定能行。」
城東之前住的是富貴人家，胡同和街道的布局比較規整。
技術不發達，沒有監控攝像頭，可以上真人。
雖然這樣和增加巡邏隊相比多花一些錢，但是發案數量絕對會大幅下降，有限的辦案經費和人員不用再分攤，現行的破案率也能提高。
偵辦一起案件的費用成本是很高的，而辦案經費是有限的，這就變得有了取捨。
經費不足也就人手不足，人手不足自然是管不了小案子，所以辦案經費不足是很多小案子破不了的主要因素。
李子敬的這個主意，以他自己之前畫的交道口這片的草圖，估摸新增10組人+原有的巡邏隊就綽綽有餘了。
交道口這裡每月也就新增120塊錢支出。
這是很划算的。
婁曉娥拿著財務報來找李大廠長簽字的時候，李子敬嘚瑟的向她顯擺了。
「你男人我聰明吧！」
婁曉娥沉思道：「這個辦法好是很好，有人守著，那些心懷鬼胎的人不敢幹壞事了。」
李子敬聽她的話茬好像還留有餘地，「有什麼不合適的地方嗎？」
婁曉娥確實發現了一個問題，「要是下雨了，他們總不能在那淋雨吧？下雨了就會沒人守著。」
「下雨肯定是要撤的，這不是問題，連治安巡邏隊都會減少巡邏的。」李子敬心中暗道，看來交道口這片不用新增120塊錢了。
京城的7、8、9月是雨季，時常下雨，經費還可以再降低好些。
婁曉娥又提了個小問題，「小院子那裡要是布了個點，咱們進出院子的時候都會被人看著了。」
「晚上回去，被人看到了就看到了，清晨的時候，很多人離單位很遠，他們大清早就要出門趕路，我早點走也沒什麼。」
李子敬沒有告訴婁曉娥，他每次去小院子那，離開的時候為了不引起別人的注意，都是閃現跑遠了才騎腳踏車。
不明所以的婁曉娥追問道：「要是認出你了呢？」
李子敬信心十足道：「認不出的！」
「再說了，小院子那片的治安算好的，治安所為了省錢可能都不會在那邊設點。」
婁曉娥不這麼認為，「有好幾位領導住在那一片，可能治安所反而會多放幾個人在那呢！」
兩個人聊閒話的時候，李子敬聽婁曉娥說起過周邊一些住戶的情況。
「他們不是大領導，又不是頂頭上司，治安所才懶得花錢拍馬屁。」
婁曉娥傲嬌的昂起頭，「隨便你了，反正我是不怕被人看見的。」
李子敬挑眉問道：「大姨媽走了沒有？」
「嗯。」婁曉娥白了他一眼，瞎編的亂七八糟的詞，她現在全都秒懂。
「那我晚上過去，安全期可以不戴套套。」
「真是的，什麼烏七八糟的你都懂。」
「這必須的，我心裡惦記著你呢。」
「哼！」
「別急，晚上我讓你一刻不停的哼哼。」
婁曉娥無奈捂額說道：「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這麼流氓！」
李子敬笑道：「不逗你了！平常我沒過去，你不要一個人在小院子那邊住。即使是白天，你也要提高警惕。」
婁曉娥認真應道：「我曉得的。」
這時候。
窗戶外有人急吼吼的喊道：「李廠長，你在不？」
「在，你進來吧。」
腳步聲急忙轉移到房門那，推開門的是負責生產的副廠長吳四娣。
氣呼呼的吳四娣沒管婁曉娥，告狀道：「李廠長，工作組的人盡給咱們添亂，您讓他們不要下車間了。」
李子敬溫和笑道：「你慢慢說，把事情的原委都講清楚。」
吳四娣挑了一件事說道：「工作組的人下車間打下手，但是他們連輔助工作的切豆角都做不好，打亂了車間的生產進度。」
「咱們手裡的訂單，沒有一個是不緊急的，到最後咱們不能及時交貨給進出口公司就麻煩了。」
不可能所有人都那麼差勁，李子敬明白吳四娣是在借題發揮表達對工作組的不滿。
「不讓他們下車間是不行的，我和劉組長、紀副組長他們商量一下，讓他們多聽多看不要偷懶，工作組的談心問話儘量不要影響職工的正常上班。」
告狀還算成功，吳四娣又挑剔道：「說到那個劉組長，不知道他以前在輕工業局是做什麼的，一點業務能力都沒有，完全不懂得生產線上的事情。」
李子敬和稀泥道：「你再多耐心一些，跟他解釋明白，我也會跟他講清楚事情的輕重緩急的。」
婁曉娥給吳四娣端來了茶水，「消消氣，先喝口茶。」
吳四娣謝過婁曉娥後，發牢騷道：「之前我還不太明白，那些工廠為什麼不喜歡領導下車間，現在我算是體會到了。」
「他們來了不但沒能幫上忙，還盡耽誤事，純屬幫倒忙拖後腿。」
李子敬打個哈哈說道：「個別，只有個別是那樣的。」
同一時間。
工作組的三名組長也在車間開碰頭小會。
副組長紀永學商量道：「比較有技術的打下手，我覺得我們暫時還是不要摻和，先在旁邊多看一看。」
組長劉一心剛才有點掉面子，雖然吳四娣沒有陰陽怪氣，也沒有直接批評，但是那些話說的他像是四體不勤五穀不分。
這話可輕可重，劉一心的心情也就有些不好，「切豆角而已，哪有吳四娣說的那麼複雜。」
副組長晏禮勸解道：「這批豆角罐頭是出口訂單，執行標準會比較嚴格，不能像咱們平常那樣切。」
劉一心明言說道：「晏副組長，我懷疑吳四娣是在故意給我們找茬，想把我們的氣勢壓下去。」
「嗯？」晏禮滿臉問話。
劉一心分析道：「羽絨分廠不歸她管，剩下的幾個車間全都由她負責。」
「我們下車間勞動，除了想和車間工人打成一片，也是想要找出車間內部的一些問題的。」
紀永學認同劉一心的推測，吳四娣的那種反擊很正常，「不管她是認真負責，還是借題發揮，總歸是她找到了我們做得不對的地方。」
劉一心提醒道：「我們現在退一步，那吳四娣就進了一步。」
「車間的工人就會認為我們這個工作組是靠不住的，後續更不會配合我們的工作了。」
「你們也不想我們這個工作組毫無收穫吧！」
劉一心這話一出，副組長晏禮和紀永學都被說服了。
工作組進駐五星食品廠不是來當好好先生的，說好聽點叫幫助發現問題，說難聽的就是來找茬的。
找問題是職責所在，特別是找領導幹部的問題，是這次『五返』工作的重中之重。
李子敬來車間巡視的時候，工作組的三位組長已經統一好了意見。
「劉組長，對你們下車間參加勞動，我有一個小建議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劉一心似笑非笑道：「李廠長您隨便提，我要是有做得不對的地方，我肯定會虛心改正。」
李子敬笑眯眯道：「現在天氣炎熱，飲食業公司的奶茶銷量很好。」
「我們廠奶茶配料車間人手不足，你們能不能多安排幾個人去那裡幫忙？」
站在旁邊的紀永學本來以為李廠長會提罐頭車間的事情，這樣就會直接起衝突了。
沒想到提的建議這麼委婉，算是請求幫助了，紀永學業鬆了口氣，不管怎麼樣，剛剛進駐還是不要鬧得太僵了比較好。
劉一心也沒想到，轉念一想罐頭車間可能藏有貓膩，五星食品廠是有銷售計劃外的味精、罐頭的前科的。
「李廠長，奶茶配料車間很缺人麼？我看那邊的生產有條不紊的，我覺得罐頭車間比較缺人。」
紀永學很疑惑，這遞過來的台階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劉一心幹嘛不順台階而下。
李廠長也很疑惑，劉一心是腦袋一根筋？還是有其他的什麼企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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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圖：71年福州煤廠，同意給予夜餐補貼費每晚貳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