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不是相差很久,只是前幾天採收、後幾天採收的區別,蔬菜評的等級應該不會受到影響,收購價是一樣的。
所以李子敬疑惑胡家溝生產隊為什麼要爭搶蔬菜的上市時間。
「遲幾天時間應該沒問題吧?」
胡隊長回應道:「這回小白菜的損失算是正常的,像有一回菠菜的問題就大了,整體差了一個等級,讓我們損失了好多錢。」
「今年負責聯絡我們生產隊的祝採購員,一點好處也沒有給我們隊爭取到,每次都是別的生產隊占我們隊的便宜。」
李子敬認同道:「吃一兩次虧很正常,老吃虧是不行的。」
「可不麼!我跟祝採購員講了好幾次了,要幫我們生產隊據理力爭,可惜我講了白講!」胡隊長是越抱怨越生氣。
李子敬出了個主意,「那你直接去找他的領導。」
胡隊長鬱悶道:「我之前找了蔬菜組的組長,今天又找了他們經理,得到的全都是一堆官樣話。」
蔬菜的供應是統購統銷。
生產隊按『市蔬菜生產辦公室』的任務計劃負責種植,收購則歸在了『市菜蔬公司』名下的各個菜站。
為了最佳化實際供貨中的運輸問題,減少中間周轉的折損,生產隊和市菜蔬公司下屬的菜市場又有直接的交易聯絡。
一個菜市場同時掛鉤幾個、十幾個生產隊,中間的聯絡人就是菜市場的幾名採購員。
採購員負責了解相應生產隊的蔬菜長勢、勞動力數量、車輛運輸能力等,把這些資訊匯總給菜市場的負責人。
何時採收地里的何種蔬菜也就不用菜蔬公司做決定,由菜市場負責人做統籌安排,頂多在『全市蔬菜供應平衡會』協調一下。
整個方案看起來挺好的。
生產隊能在合適的時間點採收蔬菜,蔬菜等級評得高,現金收入更多。
菜市場能解決旺季的時候菜太多了的滯銷虧損、淡季的時候菜太少了貨架空蕩蕩的問題。
城市居民不用擔心買不到菜吃的問題。
實際上這種涉及多方的完美計劃,各方之間還互不隸屬,在執行的時候必然會出么蛾子。
顧客每天想買什麼、想買多少,這是很隨機的事,特別是年節前的一段時間,暢銷菜和滯銷菜的轉變非常快,摸不著准數。
生產隊也經常會有他們自己天才一般的想法。
菜市場要求生產隊第二天送白菜,送來的卻是菠菜;
菜市場要求生產隊第二天送3車菜,卻送來5車菜;
菜市場要求生產隊第二天早上要送到,結果中午才到貨。
不只是生產隊,菜市場也同樣經常不靠譜。
蔬菜不分揀、菜品質量差、服務不行,顧客買不到新鮮的菜是常有的事。
無非是因為蔬菜售賣的勞動強度大,賣的錢還少,非常容易賠錢,不如賣別的副食品省心,對蔬菜生意不是很上心。
一家菜市場不是很上心。
顧客只是吃不到新鮮的菜,總歸還是有得吃,甚至可以去遠一點比較上心的菜市場買新鮮菜。
與這家菜市場掛鉤的生產隊就沒得選擇了。
李子敬也就直接問找上門來的胡隊長,「你難得來我這一次,你有什麼想法需要我配合的?」
胡隊長嘿嘿笑道:「我肚子裡的那點小九九瞞不過您。」
「我想請菜市場的領導吃個飯,聯絡一下感情,往後少折騰一些我們胡家溝。」
「我自己的份量不夠,這不得請您這位有份量的領導幫忙鎮場子。」
李子敬用鑰匙開啟辦公室的門,「你是覺得菜市場的領導對你們有意見?」
胡隊長已經打聽清楚了原故,「我聽祝採購員講,這事的責任全在他們的經理,他們經理對他有意見才故意這麼安排的。」
「李廠長您說說,他們之間的矛盾牽扯到我們胡家溝,我們胡家溝是不是很冤枉。」
李子敬總結道:「純屬無妄之災。」
他伸手請對方進屋坐下來聊。
胡隊長進屋迅速掃了一圈,果然跟以前邱昌吉等人講的一樣。
整間辦公室面積狹小,門口是一個矮柜子,上面放了一台收音機,旁邊是個臉盤架子。
進了門左邊是一張會客的長茶几,右邊是一張雙人課桌一樣的老舊桌子。
最後面是一張辦公桌,一個檔案柜子,檔案柜子頂上放有一卷蓆子和被子。
還有幾把椅子,整個房間沒其他家俱了。
胡隊長評價道:「李廠長你這裡還真是簡陋呀!」
李子敬隨意問道:「因為沒有沙發之類的高檔家俱嗎?」
胡隊長順手帶上門,「那倒不是!」
「我是看你這間辦公室的辦公家俱,除了這張茶几,沒有一樣是新的。」
「椅子全都用木板加固過了的,已經用了很多年了的吧?」
李子敬伸手提起熱水瓶,「具體用了多少年,我也不知道,前兩年合併那些生產小組的時候折價接收的。」
「岑大鑫他們剛好懂一些木工,這些椅子修好之後還挺結實的,能用就一直用著了。」
胡隊長想起來說道:「自從岑副廠長去監督你們東直門廠區的建設之後,我很久沒見他的人了。」
李子敬示意胡隊長隨便坐,「前些天的木屑香菇品鑑會,岑副廠長他剛好有事沒去。」
「對了,品鑑會上有那麼多領導在,你怎麼不提一嘴,你們生產隊遭受了不公平對待的事。」
胡隊長年輕歸年輕,辦事還是很老道的,「香菇品鑑會那麼喜慶的事情,我們哪好意思胡亂添堵。」
「而且以後還要跟菜市場繼續合作,我們生產隊也不想跟菜市場的領導鬧得太僵了。」
「不然惹得我們火起來,以後不按他們給的採收計劃送菜了。」
這樣做絕對能讓菜市場一個腦門兩個大。
李子敬笑了笑,「也是,他們想要鬥法,他們斗他們的,不要拉上你們胡家溝。」
「我們廠正跟市菜蔬公司商量擴大種植豆角的事,認識了一些領導,我請他們幫忙協調一下。」
胡隊長驚喜問道:「這會不會給你們添麻煩?」
李子敬邊泡茶邊說道:「又不是介入菜市場的內部矛盾糾紛,只是想抽身出來而已。」
「連這麼點小要求都不行,那我倒是要替你們連本帶利的討個公道了。」
胡隊長趕忙說道:「也不是回回都讓我們吃虧,他們的理由很多,我們告狀也不一定能告贏。」
李子敬早猜到了這點,搞了一年多的『五返』了,猖狂的人基本都被收拾了,現在大多是陰陰陽陽讓被卡的人有苦難言。
「那點套路也就是糊弄外面不懂行的人,市菜蔬公司的人能明白其中的是非對錯。」
「菜市場的經理不是區菜蔬、副食、糖業菸酒管理處任命的,是市菜蔬公司任命的,剛好是經理頭頂上的現管。」
胡隊長搓了搓手道:「這什麼時候比較方便?」
李子敬詳細說道:「市菜蔬公司的關係是水福生副廠長在跑的,等會他來上班了,我讓他去約那些領導。」
「約好了時間再給你打電話,你再喊菜市場的領導,不管對方有沒有空來,都能知道你們在市菜蔬公司有關係,想必以後不敢故意刁難你們了。」
「這樣子安排可以吧?」
胡隊長滿面笑容道:「這安排太可以了!」
李子敬這麼熱心的幫忙,也是踐行投我以桃、報之以李。
五星食品廠的人不太懂種地,像是農作物需要預防什麼病害、該怎麼預防,胡家溝生產隊的老菜農對農副業基地的幫助很大。
多次技術推廣,胡隊長他們都起到了現身說法的效果。
有現成的例子在,能夠眼見為實,其他生產隊也就敢快速跟進,讓李子敬獲得善功更輕鬆了好些。
一晃眼。
3天後。
晚上。
東直門廠區。
朝陽食堂的小包間。
李子敬不僅請了市菜蔬公司的鐘科長,還請了市外貿局的蔡科長,工業局胖胖的龐局長同樣沒有落下。
胡隊長和副廠長水福生作陪。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肚子大大的鐘科長聽了胡隊長的訴苦後,大包大攬道:「這個事你就不用管了,我明天就幫你處理好。」
水福生補充道:「我們今天也請了菜市場的領導,時間有點不湊巧,明天是端午節,他們走不開人。」
得到承諾的胡隊長高興道:「我還特意去他們店裡請了,說是沒有空。」
鍾科長擺手道:「因為明天的端午節,我們公司的領導這兩天都下到一線的門店了,菜市場的人這個時候不敢溜號。」
「我前兩天跟水副廠長您說沒空,我不是在虛言騙您,一直在加班,實在是騰不出時間出來。」
水福生連連點頭,嘴裡還說著漂亮話,「這我知道,逢年過節對你們公司來講就是一場大戰。」
「京城的群眾能不能過上一個好節,全指望著你們了。」
心情不錯的鐘科長嗐了一聲,「這就是個苦差事。」
「既要安排郊區的生產,又要從全國各地調貨,手上的工作是千頭萬緒,到最後還要被群眾罵。」
水福生笑著奉承道:「那是群眾不知道你們的工作難度。」
「像我們李廠長講的,提意見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三歲小孩都會提意見,真讓他們去解決實際問題就沒幾個人能行了。」
李子敬把話題引了回來,「增加四季豆種植面積的事情,也得鍾科長您多多上心。」
鍾科長爽快道:「李廠長,有你們五星食品廠這樣的穩定銷路,我們菜蔬公司肯定是樂意的。」
「但是今年市裡面大幅壓縮了菜田的種植面積,原因想必你們也知道,去年的蔬菜產量太高了。」
「群眾實在吃不了那麼多菜,蔬菜滯銷積壓蔫萎爛掉,沒有一個菜市場賣菜是不虧錢的,年年盈利的朝內菜市場都虧了錢。」
「年終核算下來,我們公司去年賣蔬菜一整年虧了700多萬塊錢。」
乖乖,胡隊長暗自琢磨700多萬塊錢能頂多少個生產隊的全年收入。
龐局長敲邊鼓道:「這正好,改種四季豆可以降低產量提高價格,增加盈利、減少虧損。」
「五星食品廠申請冷庫建設的報告也批下來了,明年供貨高峰的時候肯定建好了,到時候還能幫著收儲。」
鍾科長直言道:「我已經請示過公司領導了,就按這樣來起草方案,但是最後還是要看市領導那裡批不批。」
李子敬自信笑道:「程副市長那邊沒問題。」
太出乎意料了,鍾科長驚訝道:「李廠長您這邊早早把工作做好了!」
李子敬沒有嘚瑟,緩緩說道:「昨天上午,我們廠的鄧支書剛好和程副市長參加同一個會議。」
「程副市長很關心我們廠的工作,鄧支書趁機把這個事做了一個簡單的匯報。」
「現在你們菜蔬公司的申請報告就是關鍵的一步了。」
先進典型單位就是牛逼。
鍾科長表態道:「那我後天一大早就把申請報告交上去。」
這個事情基本上算是成了。
啥都沒有做,出口的功勞到手,市外貿局的蔡科長笑道:「鍾科長這麼支援咱們的出口工作,咱們還等什麼,趕緊敬酒呀!」
「鍾科長,我先來敬您。」
面對蔡科長端起來的酒杯,鍾科長急了!「你們什麼時候變成一夥的了?沒這樣的,不能把槍口全對準我一個人。」
「咱們這一桌就數李廠長最能喝了,咱們幾個不能內訌了,應該搞個統一戰線一起把李廠長喝到位了。」
聽到這裡,李子敬心中好笑,居然想把他喝到位,別說全京城的人,全國的人來了也不行。
小世界有20多億立方的內部空間,7億人分一分都可以人均3立方米。
3立方米就是3000升,500毫升的6000瓶,就算是喝啤酒,全國也找不到這麼猛的酒神。
酒局結束,李子敬悠哉悠哉的去找婁曉娥。
明天端午節,他要陪女朋友塗筠梅,只能今天晚上先去慰勞婁曉娥。
敲門進了小院子。
關上門栓,婁曉娥奇怪道:「你怎麼沒有一身酒氣?我哥他每次都是滿身酒氣。」
李子敬糊弄道:「不能熏著可人兒了,我在東直門廠區沖了個涼才趕過來的。」
婁曉娥開心的接過公文包,「我給你準備好了熱水呢。」
李子敬攬著她的肩膀往裡走,「不會浪費的,等會咱們一起洗。」
婁曉娥哼哼道:「每次洗澡你都不老實。」
李子敬嘿嘿笑道:「你就說你喜不喜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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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不閉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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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李子敬聽到了異常的響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