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副大隊長的要求，婁曉娥有些為難。
李子敬否決了夜裡的時候去城東分局找人的提議，就是不想搞出神神秘秘的事情，避免產生謠言。
拒絕是不太好拒絕的，她委宛道：「其他鄰居可能會認為我這裡出了不好的事。」
劉副大隊長勸說道：「您擔憂的事情，我全都明白。」
「現在還沒有幾個人起床，胡同里也沒有人，這事還沒有傳開。」
「您一般不在這住，我們可以給那名把煙膏扔進院子的罪犯布設一個陷阱，等那名罪犯回來取煙膏的時候，把他抓起來。」
婁曉娥又想了一個拒絕的理由，「您剛推測是附近的人扔進來的，您派人在這蹲守，那名罪犯會發現不對勁的吧？」
劉副大隊長很有把握的說道：「小心一些沒有問題。」
「咱們現在馬上走，那名罪犯發現不了您昨晚在這住了，也不知道我們分局派人來過了。」
婁曉娥勉為其難的答應道：「那就聽您的安排，我這段時間就不來這裡了。」
劉副大隊長開始布置，「大門的鑰匙您要給我一把，房間的房門您自個鎖好，貴重的東西最好也是先帶去您父母家。」
已經決定了，婁曉娥行事很乾脆，「我現在手裡只有一把大門鑰匙，我回房間收拾好了就走，大門的鑰匙直接留給您了。」
她的貴重物品其實沒在這裡，主要是有好些李子敬的衣服、生活用品，還有好些保險套。
要是蹲守的人不守規矩，發現了那些東西，那她真的會身敗名裂。
一個皮箱子裝李子敬的東西，一個旅行包裝她自己的貼身衣物。
在院子裡等了會兒的劉副大隊長沒想到，一處不怎麼住人的小院子居然有這麼多貴重物品。
婁曉娥找了個很合理的解釋，「都是些衣服，也不知道你們要在這蹲守多久，我就收拾了帶回去了。」
劉副大隊長現在才想起剛才沒說這個事，「這怪我沒講清楚，蹲守也就兩三天時間。」
「要是這幾天時間蹲守沒有收穫，那個扔煙膏的罪犯不會再來的，不用繼續蹲守。」
手裡提著燙手的箱子，婁曉娥現在只想早點走人，「我不急，您看著安排吧。」
「後面不用蹲守了，您讓人把鑰匙送到五星食品廠就行了。」
婁曉娥心裡打定主意，等事情結束後，她要把家裡的所有鎖全換新的。
劉副大隊長不知道被人防了一手，感謝道：「婁會計，這次真謝謝您配合我們的工作了。」
婁曉娥微笑道：「這是我應該做的，那我先走了。」
一個女人，又是箱子又是旅行包。
相當於是把人從家裡趕出去了，不送一下都不合適，劉副大隊長主動說道：
「我讓人送送您。」
婁曉娥連忙拒絕道：「不用了。我父母家離這裡很近的，沒幾步路。」
劉副大隊長很是熱情，「那就更順路了，您就別客氣！」
「提著這麼多東西您不好騎腳踏車，咱們不能再耽擱了，得趕緊撤離。」
實在拒絕不掉，婁曉娥只好真的回父母家。
她其實本來是打算把箱子送去五星食品廠的，讓李子敬自己保管。
箱子裡全是男人的衣服，她帶回家裡放，要是被母親發現了，那她肯定會被母親嘮叨得煩死了。
運氣不錯，母親還沒有起床。
婁曉娥叫醒保姆開門，急急忙忙的把箱子帶回自己的房間藏起來。
她已經想好了，星期一上班的時候帶去廠里，這燙手的山芋還是讓臭男人自己處理。
躺在熟悉的被窩裡，婁曉娥安心的睡回籠覺了。
上午。
五星食品，交道口廠區。
廠長辦公室。
李子敬接到了胡家溝胡隊長的電話。
「李廠長，菜市場經理給我打電話了，他跟我解釋，真不是他們菜市場故意要整我們。」
「反而是祝採購員不認真工作、敷衍了事，導致他們菜市場對我們生產隊的情況兩眼一抹黑。」
李子敬手裡轉著筆，「意思是採購員忽悠你了，其實就是採購員本人的問題？」
胡隊長拿不準，「要不我把他們的說法，全都複述給您，您幫我參謀參謀，誰說的是真的誰說的是假的？」
李子敬不想浪費腦細胞，「這事用不著我們瞎琢磨，下次你們生產隊要是還會吃虧，那就是採購員的問題。」
貌似是這樣，胡隊長贊同道：「也是，鍾科長幫忙打招呼了，不可能不給這個面子。」
「李廠長您這邊我就不多客氣了，麻煩您幫忙感謝一下鍾科長。」
李子敬滿口答應道：「鍾科長那邊，交給我這就行了，水副廠長最近經常要跟鍾科長走動。」
沒有多閒聊，很快掛掉了電話。
辦公室里不僅他一個人在。
塗筠梅也在。
李子敬簡單說清事情的來龍去脈，「胡家溝他們的蔬菜，今年在採收時間上面吃了好幾次虧了。」
「菜市場的採購員說是經理對他的工作有看法，經理整採購員的時候順帶著整到了胡家溝。」
「胡隊長前幾天找到我，說是想請菜市場的經理吃飯，想讓我作陪，我直接幫胡隊長約了市菜蔬公司的鐘科長吃飯。」
「鍾科長雷厲風行，昨天晚上喝的酒，剛才胡隊長就接到了菜市場經理的電話解釋。」
後面的內容，塗筠梅已經聽到了。
她覺得事情算是解決好了，關心道：「昨晚你沒喝多吧？」
李子敬莞爾道：「今天是端午節，鍾科長還要加班，昨晚沒喝多少酒就散場了。」
「要少喝一點酒，我聽說酒精會傷害人的大腦。」塗筠梅沒有免俗，像大多數的妻子一樣勸丈夫少喝酒。
李子敬坦然道：「我向來很少喝酒，我大多都是讓水福生他們去應酬。」
「胡隊長跟水福生不熟，熟悉的邱昌吉又去工作組了，羅少純年紀大了酒量也不行，岑大鑫家裡有事。」
「鄧大姐她們白天去慰問困難職工了，晚上要忙今天過節的事，沒人了，我只得親自出馬。」
塗筠梅甜甜笑道：「嗯。」
李子敬忍不住嘚瑟道：「實際上，我放開了喝，來多少人都不行，全京城的酒神一起上也不是我的對手。」
塗筠梅只當自己男人在吹牛，笑盈盈的聽著不點破。
對方沒回應，李子敬覺得差點意思，「你不信呀？」
塗筠梅嘴角壓不住的笑道：「信！你說什麼我都信。」
李子敬勾勾手指，「茶几一塵不染的了，你不要再擦了，趕緊過來讓我欺負欺負。」
塗筠梅剜了他一眼，「這裡是辦公室，門都沒關呢。」
「你把門關上嘛！今天大過節的，科室這邊沒人，車間那邊才有人，沒人會來打擾我們兩個的。」李子敬蠱惑道。
上回兩個人在辦公室里辦事，塗筠梅緊張死了，不想再冒險了，「肯定會有人來找你的，咱們就這樣聊聊天說說話。」
李子敬壞笑道：「你以為我想幹嘛？讓你過來，我就是想抱著你聊聊天說說話。」
「你自己信你說的話麼？」塗筠梅太了解眼前的男人了，摸摸親親揉揉捏捏的肯定少不了。
李子敬嬉笑道：「你剛還說，我講什麼你都信。」
塗筠梅不是一年前的懵懂小姑娘了，很順暢的接話道：「是啊，你認真講的我都信；逗我的，我就不信了。」
怕男朋友來硬的，她還趕忙找了個關心的話題問道：「這個星期，工作組找出什麼毛病了沒有？」
李子敬隨口道：「沒有，還在紮根子。我估計下周開始，他們會行動起來了。」
塗筠梅把抹布疊好放桌子角落，「等他們行動了就好了，一直沒有行動，我心裡怪擔心的。」
李子敬信心十足道：「之前報社的燕雲山記者來我們廠採訪了，他要是發現問題了，即使不明說也會暗示。」
「我自己也從軋鋼廠工作組帶回來了好多案例和教訓，加上前些時候被人舉報整改了，我實在是想不出還能有什麼大問題。」
塗筠梅贊同道：「我也是這樣想的，但是工作組那邊一直沒有行動，我心裡就會忍不住的替你擔心。」
李子敬安撫道：「大可放心。」
「五星食品從幾個人的合作小組發展到現在馬上是千人大廠了，賺外匯、接納就業，全都沒有用國家的財政撥款。」
「就算廠裡面有一些比較嚴重的問題，我也是勞苦功高的，是還可以挽救的，撐死了我多做幾回深刻檢討就能過關。」
男朋友說的有道理，塗筠梅又關心問道：「這次分配給五星食品的技術員多麼？」
李子敬伸了個懶腰，「除了同意我們兼併北新橋那家小集體的冷焊廠，下周，市裡面還會安排幾名大學生來我這裡呢。」
塗筠梅奇怪道：「今年的大學生還沒分配出來吧？」
李子敬隨意道：「以前的，這幾年有好些大學生幹部沒有得到正確使用，最近內務部正在糾正這種錯誤做法。」
塗筠梅更不明白了，「什麼是沒有得到正確的使用？」
李子敬隨便舉了幾個例子，「讓人家去當售貨員、保管員、採購員，甚至還有去當服務員、炊事員的。」
「最嚴重的是一直讓人家在鄉下種地，把勞動鍛鍊當做工作安排了。」
「國家花了好多錢才培養出來的專業人才，這樣使用肯定是不合適的。」
「現在要給這些人重新安置合適的工作崗位，五星食品這回算是大學生分配進集體企業的一個試點。」
塗筠梅問了個關鍵問題，「他們進廠裡面，還能保留幹部身份嗎？」
李子敬明白塗筠梅是在擔心會來很多官，「官是不可能給他們當的，相關待遇會保留，工資級別也是按他們現在的來算。」
塗筠梅出了個主意，「最好是把他們全補充進技術科，要是去了車間，估計會跟老職工產生矛盾。」
李子敬也是這麼想的，「說起來，現在技術科那幾隻三腳貓真不行，給唐研究員他們打下手都不夠合格。」
「這次能補充一批有基礎知識能力的人才過來，我都有點想把他們撤去車間了。」
塗筠梅建議道：「保留著比較好。」
「我看最近的報紙上，好些老農民、老工人都被選進研究所當研究員了。」
確有其事，算是一個風向，李子敬點頭道：「嗯。以後讓他們多下車間，也算是工人研究員吧。」
突然。
院子裡有人喊道：「李廠長。」
塗筠梅狠狠的瞪了一眼李子敬，剛才要是聽了他的鬼話，估計她現在要火急火燎的找褲子穿，那她以後都沒臉再來廠里了。
李子敬只當沒看到，對外面喊道：「門開著呢。」
來人是副廠長邱昌吉，調侃道：「哎呦，我這來的不是時候呀！」
這種小玩笑，塗筠梅還是會有些不好意思。
對李子敬毫無殺傷力，他面不改色道：「當然不是時候了，趕緊說吧，放假了你跑到廠里來幹嘛？說完了趕緊滾蛋。」
邱昌吉笑嘻嘻道：「這不來請您二位上我家一起過節嘛。」
李子敬婉拒道：「不給你家添麻煩了。我前兩天在飯店定好了位置，錢都付好了。」
花了錢肯定是要吃回來了的，邱昌吉遺憾道：「已經訂了飯店啊！工作組那邊事情又多又亂，我沒能早點跟您講。」
李子敬接著說道：「鄧大姐她們前兩天也都跟喊了我，我全都推掉了。」
「難得有時間兩個人單獨吃飯談戀愛，我才不要跟你們一起吃。」
正在倒熱水的塗筠梅手抖了下，倒了些水在杯子外的桌子上，她實在想不通李子敬的臉皮怎麼能做到這麼厚的。
邱昌吉也暗自嘀咕，要私下找李廠長討教學習，物件的事情就能手拿把捏了。
沒有留在這當電燈泡，邱昌吉很快告辭回家去了。
閒著無聊，李子敬準備帶塗筠梅去東直門廠區轉一轉。
倆個人剛走到大門口，遇到了交道口治安所的民警小周。
李子敬笑著招呼道：「周幹事，大過節的還在值班，是有什麼緊急指示呀？」
作為附近這一片的片兒警，小周和李子敬打的交道不少，「李廠長您別打趣我了，我是來給你們送協查函的。」
「新街口那邊抓到了好幾個抽大煙的人，說是城東的人給他們供貨的，咱們這片也要查一查。」
李子敬神色微動，「抽大煙？這事好像挺少見的。」
小周邊說邊從公文包里找協查函，「非常少，但時不時還是有那麼個別人。」
李子敬閒聊問道：「他們的大煙是從哪裡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