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小周找出了一張協查函，遞給了李子敬。
「城西給我們發函，就是想找出賣家。」
李子敬補充問道：「我是想問賣家的大煙是從哪裡來的？是國外傳進來的，還是哪裡種的？」
小周回答道：「從以前破獲的案子來看，沒有國外傳過來的，基本上是鄉下的農民種的。」
一直以為是南邊才能種，李子敬有些意外，「京城這種氣候也種得出來啊？」
貌似李廠長比較好奇，小周也就大略介紹道：「別說咱們京城了，更北邊的承德都有種的，好像東北也能行。」
「現在抽大煙的人很少了，現在最多的，還是您去年初提供線索的那個去氧麻黃素片。」
「還有複方樟腦酊，現在主流的是這些新型的玩意。」
「李廠長，麻煩您給通知下去，抽大煙的人坦白從寬，也歡迎大家檢舉揭發提供線索。」
李子敬滿口答應道：「好的，等他們輪班的時候就通知。」
「就是這份協查函沒有罪犯的照片也沒有畫像，只有一個外號『小鬼』和文字的身型描述。」
「人都跑了，有用的舉報線索可能不多哦。」
小周笑著解釋道：「我們所長也是這麼講的。」
「分局那邊讓我們先查一查，可能摟草打兔子的也能有一些收穫。」
李子敬點點頭，「希望能有些驚喜吧。」
「李廠長，那我先走了，我還要給好多人發協查函。」
「有公務在身，我就不留你喝茶了。」
看人走遠了。
跟在李子敬身旁的塗筠梅小聲問道：「子敬，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正在開腳踏車鎖的李子敬疑問道：「為什麼這麼說？」
塗筠梅脆生生道：「就是一種感覺，感覺你好像知情一樣。」
民警小周都沒有察覺，李子敬暗自感嘆，自己的兩個女人，第六感都很強，以後要倍加謹慎。
他確實有些猜測，昨晚扔那3塊煙膏進小院子的人很可能是其中一環。
但是這個事不能說，他要是說了，婁曉娥就暴露了，塗筠梅可能會跟他分手。
「我哪裡知情？我要是知道，我就又能立功了。」
李子敬找了個很好的藉口，「只是覺得事情這麼湊巧，去年你還在學校念書的時候，我們在新街口那片吃過好幾次飯。」
塗筠梅頓時想起了去年的快樂時光，「那時候你就很會花錢了。」
李子敬騎上腳踏車，「給你花錢，我樂意。你坐穩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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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上車后座的塗筠梅笑道：「坐穩了。」
李子敬許諾道：「我正在辦駕照，以後爭取搞一輛小汽車來開，用小汽車載你兜風。」
心裡想想就很幸福，塗筠梅真想伸手從後面抱緊他，可惜現在是在大街上。
不過能同乘一輛車已經很親密了，她笑盈盈道：
「咱們兩個人的工資還建房子的錢就要好多年呢，以後也還有很多地方要花錢的，咱們買不起小汽車，也不合適買。」
李子敬含笑道：「廠里有三輛三輪汽車，不管幹部還是車間工人，這些車有空閒的話，只要給錢了都能用。」
「我只是不好帶頭無證駕駛，不然我今天開三輪汽車載你去東直門廠區。」
塗筠梅扶了扶頭頂的遮陽禮帽，「你是廠長，你以身作則了，廠里的其他幹部才會遵守規定。」
李子敬穩穩的騎著車，「多搞出口產品多賺外匯，五星食品到時候也能進口一些小汽車。」
「我說要用小汽車載你兜風可不是亂許願的。」
塗筠梅滿心歡喜道：「你肯定可以的。」
「說起來，國家最近準備進口一批賓士小汽車呢。」
李子敬確認的問道：「西徳的賓士小汽車？」
訊息靈通的塗筠梅肯定道：「是啊。」
李子敬撇了撇嘴，「咱們的紅旗小汽車不行麼？今年多賺了點外匯就變騷包了啊。」
見男友不是很了解，塗筠梅點出其中的原故，「其實吧，咱們國家生產的紅旗小汽車的價格更貴。」
「質量也不好，特別是啟動和剎車經常出故障，我們單位那台就經常壞，我們都不敢坐。」
「好些領導都把他們的紅旗小汽車送給機關單位使用了。」
這種情況，李子敬也不好發牢騷了，「好吧，那還是進口一些小汽車比較好，免得外賓坐車的時候剎車不行了，那就麻煩大了。」
塗筠梅莞爾笑道：「現在只是在準備這筆預算，可能明年才能買到。」
李子敬雖然沒吃過豬肉，還是見過豬肉的，「豪華車嘛，肯定要預約預訂，不然就不夠豪華了。」
此時1964年的賓士600售價56500西徳馬克，更貴的賓士600Pullman也就63500西徳馬克，折算成人民幣3.9萬元。
第一款的紅旗CA72，60-66年，幾年時間總共只生產了200輛出頭，成本極高，一輛車要8萬元以上，售價是5萬元。
農業國生產的工業品，基本上都是這個德性，質量差還成本高。
工業化門檻要求越高的越明顯。
當然了，雖然造一輛紅旗可以買兩輛賓士600Pullman，每造一輛車虧損好幾萬塊錢，但起碼是把整個製造環節留在了國內。
肉還是爛在了鍋里。
所以進口幾輛撐一撐門面還行，進口多了就不太合適了。
CA770的樣車已經出來了，明年能成功定型，後年批次下線後替代了現有的部分蘇系車。
但是，成本高、油耗高、質量差的老毛病還是沒能改掉。
1971年6月的時候，羅馬泥亞的齊奧塞斯庫參觀遊覽八達嶺長城（也有說是邶京石油化工總廠），回程途中，乘坐的CA770剎車失靈了，最後撞樹上了。
剎車失靈，這絕對是要命事。
至於去機場接外賓的時候啟動不起來、在機場路上拋錨、車頭冒黑煙之類的事故，更是家常便飯。
就算我們不要命了，厚起臉皮不要面子了，也太耽誤事了。
80年代初，趙大領導坐紅旗小汽車出行，同樣是在半路上突然冒煙，只得中途換車。
『生產這麼久了，質量還是上不去，這樣的車還生產它幹什麼？』
總計生產了1500多輛後，在81年停產了。
58-81年，20多年時間累計虧損了五、六千萬元，停產也算是甩掉了一個大包袱。
工業生產就是這麼現實，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除非能另闢蹊徑，找出一條可行的路子，不然勉強撐著也是虧錢，直到虧不起了就會倒下。
城東。
婁曉娥的小四合院。
正在蹲守的劉副大隊長抽著煙，翻看自己的工作記事本。
在旁邊坐著的年輕民警鼓起勇氣道：「劉隊，會不會是那位婁會計在賊喊捉賊？」
劉副大隊長疑惑道：「小顧，你這話我沒聽明白。」
民警小顧一口氣說道：「劉隊，您看哈。」
「婁會計這裡不是荒宅子，只是比較少在這住，那麼，罪犯為什麼會把煙膏扔到這裡？」
「誣陷婁會計？那要舉報給我們吧，讓我們過來查獲贓物。」
「藏在這裡？婁會計父母家離這很近，她幾步路就能走到這，進了院子就能看到，暴露的風險太大了。」
「想要丟棄的話，隨便找一個地方，像是公共廁所，丟進糞坑裡還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所以我覺得，壓根沒有別人扔進來，這些煙膏其實就是婁會計她自己的。」
小顧叭叭的分析了一大堆。
劉副大隊長笑呵呵道：「你的推測都很有道理。」
「但是呢，罪犯會做什麼，常理推測只能做為參考，諸葛亮來了也算不准他們會做什麼。」
「你再仔細想想，按照你的分析，婁會計隨便找個地方扔了也沒現在這麼多事了。」
小顧自信說道：「這一點我也想到了。」
「城西的協查函已經發過來了，她很快就會暴露身份了。」
「很可能她是想透過舉報來自證清白，來轉移我們的偵查方向。」
劉副大隊長笑問道：「這煙膏不是她熬製的吧？」
小顧不明白劉副大隊長為什麼這麼問，還是回應道：「應該不是她。」
劉副大隊長又問道：「城西那邊沒有抓到的賣家是一名年輕男子『小鬼』，熬製生產也不是婁會計，那婁會計能從中獲利多少錢？」
因為不清楚，小顧沒說話。
劉副大隊長最終說道：「婁會計的家庭比較富裕，她父母住的是別墅，她自己還借了1500塊錢給五星羽絨。」
「你推測的婁會計自己報警轉移視線的可能性太低了。」
小顧腦筋一轉想到了一種新的可能，「可能那些錢都是她父母的，不是她自己的，她自己手裡沒什麼錢？」
劉副大隊長點頭道：「所以我沒有徹底排除掉你推測的可能性，只是說可能性太低了。」
「你是感覺這樣蹲守很無聊、很浪費時間是吧？」
小顧尷尬笑道：「我心裡在想著這個案子，也就想的有點多了。」
劉副大隊長不以為忤，「我剛參加工作的時候，跟你一樣，也是有很多想法的。」
「耐心一些，我們遲早能抓住那名罪犯的。」
小顧又抱怨道：「這回都怪城西分局的人太貪功了，要是他們在行動之前先通知咱們一聲，就不會讓那個『小鬼』逃走了。」
「抓捕失敗，既不知道『小鬼』的真實姓名，也不知道住址，只是那些抽大煙的胡亂猜測住在城東。」
「現在要大海撈針一樣找人，辛苦活全丟給了咱們。」
劉副大隊長想起去年圍捕搶劫殺人犯那次，他們城東分局也是讓罪犯跑出了包圍圈，搞得朝陽、海淀分局調集大量人員忙活了好些天。
這次發現了三塊煙膏，開會的時候一開始也沒打算通報給城西，是局長拍板了要及時的互通有無。
涉及到功勞，大哥別笑話二哥，劉副大隊長叮囑道：「這些影響團結的話不要拿去外面講。」
小顧連忙說道：「我不會在外面亂講的。」
劉副大隊長笑著勸慰道：「不用心急，我們守過了今天估計就不用守了。」
劉副大隊長笑了笑，「人都跑了，即使排查出來，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抓到的。」
「這起案子還有很多地方需要你出力的。」
「就是這起案子偵破了，還有好多案子需要你去忙的。」
小顧想了想，確實，手裡有一大堆的案子要忙，也像劉副大隊長一樣認真的看起了工作記事本，分析案情。
同樣是在城東。
李子敬帶著塗筠梅溜達了一圈東直門廠區，接著又帶她來北護城河的河岸邊看鴨毛的初步清洗。
站在倒塌的城牆土台子上，放眼望去都是有故事的風景。
咔咔咔的，李子敬給塗筠梅拍了好多張相片。
「拍好了嗎？」整個上午，塗筠梅臉上就沒怎麼停過笑。
「拍好了。」李子敬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
塗筠梅快步走到他的身旁，「拍了好多張了，咱們該回去了吧？」
李子敬手指不遠處，「時間還早，沒那麼快吃飯，我們再去那裡拍幾張。」
塗筠梅看了過去，詢問道：「是長途汽車站嗎？」
「嗯。」
難得塗筠梅有空閒出來玩，李子敬又想多留存一些歷史的記憶。
「現在多拍幾張，等幾十年後，我們把相片拿出來，回憶今時今日的情景，想來也是挺有意思的。」
聽到這，塗筠梅又笑彎了眼，「可是，要多花好多錢呢。」
李子敬隨口道：「不多拍，拍個兩三張，以後每年都拍一些，慢慢積累起來整合相簿。」
這樣的話，應該不會影響還債，塗筠梅扇著小扇子，「那咱們走吧。」
「要小心腳下，這裡的土路不平。」
「你也要注意著點。」
李子敬和塗筠梅走到土台子下面，騎上腳踏車。
幾百米的距離，他們沒兩分鐘就到了東直門長途汽車站。
說是長途，其實只能算是是中短途，京城北邊幾個縣，懷柔、密雲、平谷等的人坐車來市區的第一站就是這裡。
人來人往的也算是一個比較熱鬧的區域。
因為想要要拍長途汽車站的景色，李子敬把車停在了車站門口公路的對面。
停腳踏車附近的不遠處剛好有兩名年輕男子正在攀談。
一開始，李子敬沒怎麼在意對方。
「這個位子挺好的，能拍到裡面的汽車和門口的車站名字。」
塗筠梅甜美清脆的嗓音吸引了兩名年輕男子的注意。
其中一個人中等身高，平頭、粗眉毛、瘦臉、尖下巴，目光很是猥瑣。
李子敬跨出一步，擋在了塗筠梅的身前，他神色不善的望向兩名年輕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