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敬這種宣示主權的行為,兩名年輕男子反應不一。
其中那名尖下巴的年輕男子撇了下嘴以示不屑。
另一名三七分髮型還打了髮膠的年輕男子則較為老成持重,告戒道:「你別惹事!」
尖下巴年輕男子轉回頭嘿嘿笑道:「沒事的,只是一個家裡有點錢的公子哥,中看不中用。」
三七分的年輕男子有些氣急,「現在都什麼時候了!」
尖下巴男子不以為然道:「知道了!知道了。」
三兩句話之間。
李子敬已經把手裡的相機、身上的斜挎包全都交給了塗筠梅。
他審視喝問道:「小鬼!?」
尖下巴男子很順滑的把頭轉了過來,兩隻眼睛充滿了迷茫,絲毫不記得認識眼前的人。
高度疑似協查函上面的大煙賣家『小鬼』,李子敬挑眉笑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聽到天網恢恢四個字的時候,尖下巴男子臉色大變,迅速左右張望,還好附近沒人注意到這裡。
三七分男子神色也變得很緊張,扶著腳踏車的手不由得握緊了車把手。
「你誰啊!」尖下巴男子色厲內斂的反問道。
李子敬踏步向前,「來抓你的人。」
尖下巴男子不由自主的往後退,「我不知道你在講什麼胡話。」
三七分男子企圖轉圜一二,「這位朋友,您是哪個單位的?」
李子敬似笑非笑道:「我跟你們不是朋友,我是城東的民兵,剛好看到了協查函。」
「你們兩個束手就擒吧,免得我下手過重讓你們缺胳膊斷腿的。」
三七分男子也推著腳踏車往後撤,「朋友您誤會了,您認錯人了。」
李子敬斬釘截鐵道:「錯不了!」
不斷後退的尖下巴男子惡向膽邊生,「就憑你這樣的!媽的!我...。」
對方話音未落,李子敬已經率先出腳了,純粹的力量壓制,一腳踹飛了尖下巴男子。
「哎喲!」尖下巴男子重重的摔在了路邊的草地上。
三七分髮型的男子也沒有落到好,同樣被李廠長踢了一腳,連人帶車摔了個四腳朝天。
李大廠長囂張道:「儘管反抗,你們反抗得越激烈,我打你們打得越爽。」
別人這麼講是口出狂言,眼前的人有實力這麼講。
三七分男子忍著痛,對尖下巴男子吼道:「你趕緊走!走得越遠越好!」
挨了一腳,尖下巴男子確認了自己不是人家的對手,身邊的同伴又勸說跑路。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尖下巴男子一骨碌爬起來想跑。
李子敬先賞了一腳給三七分男子,然後又是飛身踹了尖下巴男子一腳。
「啊!」尖下巴男子慘叫著撲倒在地上,起不來了,在地上忍不住的哀嚎道:「我的腿!我的腿。」
三七分男子已經喊同伴趕緊跑,不是高度疑似,而是可以非常明確的肯定尖下巴男子就是協查函上的『小鬼』。
李子敬也就沒有留力氣,專門對準了尖下巴男子『小鬼』的膝蓋內側的膕窩處踹的。
他用的力量比較大,不曉得尖下巴男子的腿以後會不會殘廢。
慘叫聲引起了附近的人的注意。
李子敬不管這些,站起身,對『小鬼』嘲諷道:「幹嘛呢!淚水打濕豬腳飯,發誓要賺100萬?」
尖下巴男子此時哪裡還能聽清他講的什麼,痛得要死要活的。
而同伴三七分男子前面挨的兩腳,李子敬都是輕輕帶過,要不是腳踏車磕碰受了點皮肉傷,不然都沒啥事。
站起來看了眼尖下巴男子,三七分男子果斷的扶起腳踏車準備獨自逃跑。
李子敬肯定不會讓人就這樣跑掉了,迅速拉住車后座一拽一掀。
三七分男子又摔了一跤,這次還有腳踏車壓在了身上,痛徹心扉。
李子敬威脅道:「你再敢跑,我踹死你!」
這個恐嚇很有威力,三七分男子不敢跑了,疼得齜牙咧嘴的沒有應聲。
事情算是搞定了,塗筠梅小跑到男朋友身旁。
李子敬整理了一下衣服,「以後遇到這樣的事,也要聽我的話,你在旁邊保護好你自己就是在幫我。」
親眼目睹了自己男人的實戰能力,塗筠梅重重的點頭道:「嗯!我以後都聽你的。」
周圍的人已經圍攏過來了。
「你們怎麼一回事?」
「打的也太兇了。」
「怎麼打架了?」
「年輕人爭風吃醋唄。」
七嘴八舌說什麼的都有。
李子敬朗聲道:「誰造謠的?給我站出來!」
「我這是在抓協查函上的通緝犯,什麼爭風吃醋,亂講話是要負責任的!」
聽到要負責任,很多人識趣的閉嘴了。
有膽子大的人開口問道:「你說他們是通緝犯,犯了什麼事?」
李子敬回應道:「你還不知道啊?城東分局今天早上剛發下來的協查函。」
「你們讓一讓位置,東直門所的梁所長來了。」
一大群人都扭頭往身後瞅。
有三四個人看到了身後的大蓋帽,連忙往旁邊擠了擠,讓出通道。
梁所長帶著民警走到了場中間,「李廠長,您這是?」
李子敬玩笑道:「梁所長您出警的速度可真快。」
「我剛好在車站裡面搞排查,聽到這外面有人在打架,我就出來看看。」梁所長解釋了一句。
「您也在搞排查啊!巧了,這個人就是早上協查函里的通緝犯,賣大煙的那個。」李子敬手指尖下巴男子。
聞言,梁所長眼神一亮,「真的假的!」
李子敬笑眯眯道:「人在地上,您自個可以核驗一下呀!」
梁所長連忙上前認真檢視比對,「平頭、粗眉毛、瘦臉、尖下巴,牙白色短袖上衣、淡灰色長褲,全都對得上。」
「旁邊這個是他的同夥嗎?」
李子敬沒有胡編亂造,有一說一,「我還沒審問他們,只是他們想要逃跑,我攔了下來。」
尖下巴的『小鬼』還在那痛不欲生。
梁所長先對三七分男子丟擲了這時候的標準五連問,「什麼出身,什麼成份,叫什麼名,哪個單位,家住哪裡!」
三七分男子額頭是汗,低著頭回話道:「我叫祝永瑞,是朝內菜市場的採購員。」
李子敬插話詢問道:「朝陽那邊的,胡家溝生產隊是你聯絡的?」
「嗯?」低著頭的三七分男子祝永瑞猛然抬頭。
李子敬瞭然道:「看來我剛才揍你還是揍得太輕了,沒能替胡家溝的社員出氣。」
梁所長不明所以的問道:「李廠長,這又是怎麼回事?」
李子敬簡單說道:「這個祝永瑞不安心工作,導致菜市場的領導對胡家溝的蔬菜情況兩眼一抹黑。」
「菜市場編制採收計劃只能根據他亂報的資料,胡家溝因此折損了好多蔬菜錢款。」
「他還在胡家溝生產隊那誣陷菜市場的經理,說是經理對他有意見,故意折騰他才連累胡家溝生產隊。」
梁所長恍然道:「還有這樣曲折的內情。」
坐在地上的祝永瑞辯解道:「本來就是我那個經理在搞事,我原來的生產隊聯絡得好好的,突然把我安排給胡家溝生產隊。」
李子敬懶得與其爭辯,「呵呵,沒關係,這都是小事。你現在還有一件大事需要解釋。」
祝永瑞神色訥訥。
李子敬轉頭對梁所長笑道:「不好意思,耽擱您審問了,您繼續。」
梁所長客氣道:「沒事,我現在也就是先問清楚他們的身份。」
接著,梁所長臉色一正的問道:「祝永瑞,這個外號叫『小鬼』的人,他的真名叫什麼?跟你什麼關係?」
祝永瑞期期艾艾道:「他是我的朋友。」
梁所長追問道:「真名叫什麼?」
「大名叫歸際春。」
「你們兩個為什麼在這裡?」
「他找我借錢,我是來給他送錢的。」
「歸際春是哪個單位的?」
梁所長和祝永瑞的一問一答只是在走基本流程,還沒有涉及核心問題。
站在旁邊,塗筠梅對李子敬耳語道:「交道口的周幹事說,大煙都是鄉下農民種的,姓祝的採購員又是聯絡生產隊的。」
「你說,這個姓祝的會不會是跟他們一夥的?」
李子敬贊同道:「有這種可能。」
「要不要提醒梁所長?」
「用不著,他們比我們更懂這些,一時沒想到,後面也能想到。」
「不管他們懂不懂,你提醒了就是你的功勞。」
「哈哈。」
好心出主意,塗筠梅不依道:「你笑什麼呢?」
李子敬寵溺道:「這是你的功勞,而且我也不需要這樣的功勞。」
他提高聲量喊道:「梁所長。」
正在盤問祝永瑞的梁所長疑惑道:「嗯?」
李子敬手指祝永瑞說道:「他在菜市場是負責聯絡鄉下生產隊的。」
「我物件推測分析,他很可能利用職務的便利聯絡鄉下種植大煙的農戶,是一個關鍵人物。」
「現在要抓緊時間查他之前聯絡的那些生產隊,趁著還沒有走漏風聲,突襲那些生產隊。」
「要是遲了,關鍵證據可能會被種植戶銷毀。」
聽到這種嚴重指控,祝永瑞這回反而沒有出言辯解。
梁所長也沒顧上祝永瑞了,「是要抓緊時間,我這就上報給分局。」
人來人往的長途公交站,訊息保密不了。
梁所長掃視了一圈看熱鬧的人,「麻煩大夥幫忙保密,起碼這一個星期內不要多嘴往外說。」
這些人只是看到這裡有人在打架,要不過來勸架的,要不過來看熱鬧的,沒想著招惹治安所。
眾人紛紛保證道:「我從來不會多嘴。」
「我一個字都不會跟人講。」
「保密條例我也學過。」
「這麼重要的事,我不會到處說的。」
他搞得這么正式,在場的人能更慎重三分。
除了個別習慣不好的人,基本上不會四處嚷嚷,能幫著保密一個星期。
下午。
五星食品,交道口廠區。
塗筠梅在三進院的廠長辦公室休息。
李子敬在二進院的會議室接待劉副大隊長。
接過鑰匙,李廠長微笑道:「我明天會親自把鑰匙交還給婁會計,估摸著她沒想到你們能這麼神速的偵破這起案子。」
劉副大隊長爽朗笑道:「這還不是多虧了你和你物件兩個人!」
李子敬自謙的擺擺手,「純屬運氣使然。」
劉副大隊長認真說道:「車站人來人往的那麼多人,那麼多人都沒有察覺,唯獨你們發現了。」
「這可不是簡單的運氣能解釋得通的,是你們時刻保持的高度警惕性,才讓你們發現了那兩名罪犯的不對勁。」
李子敬笑了笑,「不講那些虛的,我實話跟你說。」
「那個『小鬼』歸際春看我物件的眼神不對,不然我還真沒去注意他們兩個人。」
劉副大隊長啞然失笑道:「原來還有這麼一茬!」
「他們兩個人也是臭味相投,特別是那個採購員祝永瑞,他的錢全花在了女人的身上,這才被拉下水了。」
李子敬好奇的問道:「哦?怎麼回事?」
劉副大隊長沒有保密,「他和一個漂亮寡婦勾搭上了,為了維持不正當的關係,開銷巨大,最終入不敷出,也就想著鋌而走險了。」
李子敬沒想到會是這種原因,「那個祝永瑞是採購員啊!他怎麼沒去搞投機倒把的事?那個錢來得又快又多,怎麼偏偏走上販賣大煙的這條不歸路?」
劉副大隊長詳細說道:「你也知道,現在『五返』工作是越來越深入,其他的門路,別人不帶他。」
「他自己負責的副食品,數量少了賺不到幾個錢,數量多了他要上班忙不開,請人幫忙又多了一個分潤的,市場上又一直在降價,搞不好還會倒賠錢。」
「他找『小鬼』歸際春商量的時候,歸際春說起認識以前抽大煙的那些人,兩人私下一合計,一個負責找貨源、一個負責找客源。」
「祝永瑞之前負責的是昌平的生產隊,解放前有種大煙的傳統,很快就找到了願意摻一腳的人。」
「這也是祝永瑞今年工作故意老是出差錯的原因,他想換回原來的生產隊。」
李子敬驚訝道:「祝永瑞這麼快就全部交代了。」
劉副大隊長自得說道:「進去了,就由不得他不招了。」
「不說昌平那邊已經查到了種植戶,鐵證如山;單單他家離婁會計家很近,就能夠確定那個把大煙扔進婁會計院子的人肯定是他了。」
李子敬問了個一直想不通的問題,「這個祝永瑞他是怎麼想的,居然想到把大煙扔進婁會計的院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