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敬詢問城東分局的劉副大隊長，菜市場採購員祝永瑞為什麼會把大煙扔進婁曉娥的院子裡。
劉副大隊長仔仔細細的說道：「昨天下午，事情敗露了，『小鬼』歸際春到祝永瑞的店裡尋求幫忙，順便也通風報信了。」
「夜裡下班回到家後，祝永瑞想到他跟歸際春的關係很好，很可能我們會搜查他家尋找歸際春，人沒找到，反而找出煙膏。」
「思來想去，他家裡藏著的煙膏就不能再留著了。」
「剛好他以前聽鄰居們講，婁會計經常回父母家住，那個院子經常空著，特別是逢年過節的時候，基本沒人在。」
「又想到婁會計的家庭出身，一個女人即使發現了院子裡的煙膏，也很可能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不敢舉報。」
「藏個一兩天時間，今晚最遲明晚，他就會去取出來換地方。」
說到這裡，劉副大隊長不禁暗自感嘆運氣不佳，要是沒有東直門長途汽車站的事情，他本有望在今晚蹲守的時候抓獲祝永瑞。
旁邊坐著的年輕民警表現得更為明顯，臉上露出了些許遺憾。
李子敬略帶歉意的笑道：「哎喲，真不好意思，我這是幫東直門梁所長截胡你了，把你們的風頭給搶走了。」
劉副大隊長連忙擺手說道：「談不上什麼風頭被搶。」
李子敬繼續說道：「要是沒有我在中間摻一腳，今天晚上你們就能順利收網了。」
劉副大隊長笑得更開懷了，「祝永瑞只是嘴上那麼交待而已，要是風頭緊，他躲都來不及呢，斷不會再去取出來的。」
「再說了，我已經打劫了老梁了。」
李子敬哈哈笑道：「梁所長這回是該出點血。」
劉副大隊長看了眼下屬，對李子敬告辭道：「茶喝得差不多了，我們該走了。」
年輕民警連忙喝完杯中茶水。
李子敬客套道：「著急什麼呀！案子已經破了，你們正好多休息會。」
劉副大隊長起身說道：「休息不了，手上還有一堆案子。」
「我們來交道口除了交還婁會計家的鑰匙，也是過來查一個案子的。」
「就是上次你們東直門廠區抓那名強姦未遂犯，帶出來的淫穢書籍傳播的案子。」
李子敬也站起身，「服了你們了。今天可是端午節，還是星期天。」
劉服大隊長戴好大蓋帽，「做我們這種工作，節假日更不能休，只能以後想辦法補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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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有工作要忙，李子敬沒有再挽留。
他自己的五星食品廠，車間裡也是熱火朝天的。
第二天。
早上。
離上班時間還有半小時。
婁曉娥一手拎了個皮箱子，一手挎了個小包包步入三進院。
李子敬正好瞧見了，「婁會計，來我辦公室說點事。」
婁曉娥提前來上班就是來找李子敬的，「我也正想找你呢。」
李子敬簡單介紹了大煙相關案情的最新結果，當然沒有提他和塗筠梅在其中起的作用。
「劉副大隊長讓我替他感謝你提供的幫助。」
婁曉娥接過鑰匙，「我還以為他們會在那呆好幾天時間，我還想著過兩天多買一些鎖，把那裡的門鎖全部換一遍。」
李子敬贊同道：「雖然才一天時間，換一下比較合適。」
「好的，我找個時間去買鎖。」
接著，婁曉娥手指地上的箱子，「這個皮箱子裝的是你的衣服和牙刷那些，我那裡不好放。」
裡面還有一些東西，她沒好意思講。
「行，我知道了。」李子敬提起來放到檔案櫃的頂上。
辦公桌上放了一大疊檔案，婁曉娥瞅了兩眼，「又來了一份『防害防騙指南』啊？」
「這一份是他們改好了的最終稿，馬上要印刷下發了。」李子敬心情不錯的說道。
以目前的騙奸、強姦、詐騙案的發案數量推測，這份材料普及後，估摸能讓他賺不少的善功。
婁曉娥好奇最終稿和初稿有什麼區別，她很自然的拿起來翻看。
「和之前那份比，沒什麼區別啊，還是只講了一些普通人被坑的案例，沒有工廠企業的例子。」
李子敬還在整理皮箱子、蓆子，隨口說道：「匯總各個工廠企業的被騙案例，不是公安部門一個部門能編寫的。」
「機關單位內部、行業內部的各種通訊刊物不成體系的介紹了一些案子，只是你的機密級別不夠，你看不到。」
婁曉娥把修改稿放回桌上，「但是帳上的錢是我們財務科在管的。」
李子敬回應道：「工廠企業的案例，需要市委這樣負責統籌的機關單位來編。」
「有了現成的個人版本的小冊子，我可以建議龐局長去推動這項工作。」
婁曉娥帶著幾分不解的問道：「你是想把功勞送給那個龐胖子？」
李子敬輕輕一笑，眼神中透露出一種超然，「我身上已經金光閃閃了。」
「這些小功勞對我來說，已經沒啥用了，我不想要太多功勞，太耀眼了不好。」
婁曉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這話要是讓其他人聽了去，他們怕是要嫉妒死。」
李子敬嘚瑟道：「我可是你的男人，自然是與眾不同的。」
婁曉娥心中暗自歡喜，嘴上故作嗔怪道：「你慣會哄我開心。」
「還有別的事沒有？沒有的話，我先回財務科了，今天廠里要接納一批新職工，我要提前做些準備工作。」
婁曉娥現在心情美美的，工作都更有動力了。
李子敬想起來問道：「印刷木屑香菇種植技術資料的費用，安排好了沒有？」
婁曉娥想都沒想的回答道：「前天你去區里開會了，剛好鄧大姐回來了，他們找鄧大姐簽的字。」
「鄧大姐簽的字。」李子敬沉吟道：「這中間有個漏洞。」
婁曉娥神色一凜：「什麼漏洞？」
李子敬解釋道：「我不知道鄧長玉簽了哪些單子，鄧長玉也不知道我簽了哪些單子。」
「要是農副業基地或者財務科的人想從中矇混過關，我和鄧長玉兩個人都會被蒙在鼓裡。」
婁曉娥有些不悅的說道：「哼！你這是不相信我！」
李子敬輕輕彈了一下她的腦門，「我當然信你，但是我不相信別人，而且我也不應該留著這個漏洞考驗別人的意志力。」
親暱的小動作，讓婁曉娥臉上又露出了笑容，「那你打算怎麼解決這個問題？」
李子敬不由得感嘆道：「要是有計算機就好了，一切都能井井有條。」
一種計算數字的大機器而已，婁曉娥疑惑道：「計算機能做審批？」
李子敬隨口敷衍道：「沒什麼。」
「你們月底匯總報表的時候，把我和鄧長玉簽過的單子加個標記，這樣就能一目了然了。」
他和鄧長玉可以簽全部的單子，其他副廠長只能簽分管範圍內一定額度的開支。
副廠長邱昌吉負責農副業基地的開支，但現在去參加外面的工作組了，也就李子敬親自抓農副業基地的事務。
婁曉娥輕輕嘟囔了一句，「又給我們添了一堆活兒。」
李子敬柔聲安撫道：「蘭杏子的產假這幾天就休完了，工會的財務工作也要剝離了，不會累著你的。」
婁曉娥眉頭微蹙，「宋秋霞說蘭杏子的脾氣變差了好多，沒有以前那麼有耐心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久了沒上班導致的。」
李子敬不置可否道：「也許吧。」
他現在暫時沒精力關心不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今天有兩件更緊要的事情需要他應對好。
一是接收大學生幹部，被安排來一家集體企業，他還不知道這些天之驕子會是個什麼樣的打算。
二是工作組的周例會，進駐的時間不短了，他估摸工作組也該要開始發飆了。
果然。
晚上加班開會，會議室里。
工作組開始找茬了。
五星食品廠的廠領導們是這麼認為的，工作組的人不這麼認為。
副組長晏禮對著稿子念道：「在很多可花可不花的錢上，不夠精打細算。」
「兩個廠區的倉庫新增了6台磅秤，工人認為以前的木稱也一樣能用，放著木稱不用，廠里另外花錢買磅秤是在浪費錢。」
「鍋爐上的省煤器，利用鍋爐熱煙來為進爐水預熱，工人認為，省煤器不難做，自己動手做一台也就兩三百塊錢的事。」
「廠里又是直接花錢採購，一台就要5000元，為此花了三萬元，這種浪費是非常嚴重的！」
晏禮一句句念出來，氣勢越來越足，李子敬決定要干擾一下對方的節奏。
他打斷道：「我插兩句話！」
「磅秤的事情，高副廠長跟我講過，主要是因為倉庫的人手不足，磅秤可以節省人力，提高工作效率。」
「省煤器那個事，工人只看到了眼前可節省的錢，他們沒想到全流程的使用成本，供銷科和技術科一起計算了長期使用成本，發現花錢購置合規產品更為划算。」
「我們作為工廠的經營管理工作者，首要考慮的是相關方案對提高全員勞動生產率是否有利。」
「該省的錢要節省，不該省錢的省下來反而不利於最終的產出。」
組長劉一心今天準備了很多問題，「李廠長，咱們後面再慢慢細聊這些問題，先讓晏副組長把報告念完。」
李子敬不想按對方的節奏走，「劉組長，一大堆問題弄過來，大夥聽得暈頭轉向的，討論不出最好的解決辦法。」
「要不，我們搞一個一個過關？」
「每一個問題過關了，再討論下一個問題，可以首先從磅秤該不該買開始討論。」
受人所託的劉一心其實更想這樣做，只是怕引起苛責之類的非議。
順手幫一個小忙可以，把自己搭進去了就不值得了。
既然李子敬自己提出來了，劉一心貌似從諫如流的說道：「那就聽李廠長的，咱們一條一條的過。」
「李廠長說把桿秤換成磅秤，是為了解決倉庫人手不足的問題。」
「但我認為你們倉庫人手不足，主要還是你們廠的規章制度有問題。」
負責倉庫的副廠長高二紅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李子敬算是知道了，這第一條問題估計就是劉一心找出來的。
他笑問道：「劉組長，麻煩您幫忙解惑，我們廠的倉庫管理制度有哪些問題？」
劉一心找廠里的職工問過了的，也就底氣十足道：「你們的倉庫跟其他單位的倉庫完全不一樣，一整天都是忙忙碌碌的。」
「我最近攔下了一些去倉庫領取材料的車間材料員，我發現他們去倉庫領的材料都是零零散散的。」
「像那個燒鹼不是一桶一桶的領，是倉庫的庫管員按斤稱好了散裝交給材料員，這樣無形中增加了庫管員的很多工作。」
李子敬笑呵呵道：「您是不是想著，車間材料員每次領材料的時候多領一些？」
劉一心反問道：「這樣不行嗎？」
李子敬對高二紅示意道：「高副廠長你來給劉組長解釋一下。」
高二紅先咳嗽了聲，慢慢說道：「劉組長，我們廠執行現在這個倉庫管理制度有兩方面的原因。」
「一，剛剛建廠的時候，我們廠比較窮，缺少周轉資金，倉庫里的庫存並不多，所以要求各車間在每次領取材料的時候精打細算。」
「二，車間多領材料會出現『小倉庫』、『小家當』的問題，帳目上會變得很混亂，亂了就會有一些渾水摸魚的漏洞。」
「以前的主要原因是第一個，現在的主要原因是第二個。」
李子敬補充道：「中央一直要求我們工業企業清理各種『小金庫』、『小錢櫃』、『小家當』、『小倉庫』。」
「倉庫的規章制度，我們也是充分的學習了中央的相關檔案精神制定的。」
劉一心不同意道：「現在所有車間都是三班倒的生產，上一個班組多出來的材料，下一個班組可以繼續用，哪會出現『小倉庫』的問題？」
李子敬軟中帶硬的說道：「您考慮的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呢，按您這套來執行，車間必然會出現『小倉庫』的問題。」
「您要是不相信，您可以多去幾家工廠看一看。」
「具體的原故您和工作組的同志討論，我們五星食品廠沒有那些問題，我就不多說了。」
「吳副廠長你再給劉組長介紹一下，現在這套方案在生產上的好處。」
涉及到人性當中不好的一面，還有現在管理比較粗放的問題，李大廠長才不會好心的解釋那麼清楚。
他直接略過不提，叫吳四娣闡述現在這套倉庫管理方案對生產方面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