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星食品廠工作組出師不利,找出來的第一個問題就被李子敬等人化解了。
第二個省煤器的問題,幾萬塊錢的採購支出,同樣被五星食品廠的人合理的頂回去了。
接下來的好幾個問題都一一輕鬆化解。
直到工作組提到吃吃喝喝和送禮的問題,五星食品廠這些人的氣勢才稍稍下降。
李子敬坦言道:「今年以來,請客吃飯確實浪費了好些錢,我們其實也不想,那些應酬太累人了。」
「要是可以的話,我寧願省下應酬的時間多下兩趟車間。」
聽到這話,在場的副廠長們也跟著紛紛發牢騷。
「給他們陪笑臉,比幹活累多了。」
「心累比身體累更累人。」
「喝酒還傷身。」
「咱們從沒有單獨宴請兄弟單位,算是很守規矩的了。」
支書鄧長玉幫著維護會議秩序,「靜一靜!李廠長,由水福生副廠長來發言?」
李子敬同意道:「嗯。」
全廠吃喝應酬最多的水福生確實最有發言權,「劉組長、紀副組長、晏副組長。」
「你們也聽到了,我們廠從沒有單獨宴請兄弟單位,這種肯定是故意找藉口、找理由的混吃混喝,貪占集體的便宜。」
「我們廠一般都是在宴請上級單位的時候順便把他們喊上。」
「不管市里還是區里,那些上級單位都是我們廠頭上的婆婆,我們哪個都不敢得罪。」
「隨便哪個局或者哪個公司卡我們廠一下,我們廠的生產就會難以為繼。」
「吃吃喝喝的問題,你們查我們沒用,甭說是治本,連治標都治不了。」
有些事情就怕攤開了說。
攤開了講,責任就會很明確。
快言快語的許三妹更是直接了當,「你們要是能把上級單位管住了,像是把蹭吃蹭喝的人撤職開除,他們不敢吃我們的了,我們廠就不用請他們吃飯了。」
組長劉一心本來以為終於把五星食品廠難住了,沒想到對方又把問題推回工作組這裡。
「那你們還搞職工會餐,一場下來的費用比你們每個月請客吃飯花的錢還更多。」
李子敬正色道:「劉組長,我們五星食品這個集體,從五六個人的合作小組開始,向來是有苦同吃、有福同享。」
「廠里的幹部有機會吃吃喝喝了,為了保持廠裡面一貫和睦相處的融洽關係,廠里的普通幹部職工也必須要有一些機會。」
「我們廠的職工會餐標準是人均1塊錢,雖然標準比較高了一些,並沒有到很離譜的地步。」
副組長晏禮瞅了一眼稿子內容,「一年算下來每個人要12塊了,按目前的職工人數,會餐就要花掉六七千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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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廠的職工人數今年會翻一倍,以後每年的會餐花費金額就要過萬了。」
「這是一種巨大的浪費。」
李子敬立馬否認道:「晏副組長,不會花那麼多錢的。」
「5月份有節日,勞動節和青年節,我們辦了一場;6月沒節日沒打算辦;7月有節日了我們才會再辦一場。」
晏禮覺得李廠長在糊弄人,「我和工人仔細交談過,你們的計劃就是準備每個月辦一場。」
李子敬解釋道:「6月份真的沒計劃辦,就是因為今年新進廠的職工將會有500人,我們才想著搞會餐能讓新老職工聚一起加深感情。」
「融洽的內部關係,沒有拖後腿的內耗,可以讓廠里的生產更為順暢,這不是應該省的錢。」
緊接著,李子敬皮笑肉不笑的說道:「說起你們同廠里工人的談心問話,其實,我也有個問題要反映給你們。」
副組長紀永學接話問道:「什麼問題?」
李子敬娓娓道來,「你們這個工作組搞秘密工作,組員之間還互相保密,好幾個組員找同一個工人結對子了解工廠的情況。」
「這種工作方法搞得我們廠的工人莫名其妙的,工人只好來問我,他們該怎麼配合你們的工作。」
「我先宣告,我避嫌了,沒有問工作組都是誰這樣做的,我也叮囑了工人要對你們講實話,把廠里的問題全都報告給你們。」
「之前一直不合適提醒你們,今天趁這個機會我就敞開了講了,你們的工作實際上是不紮實的,只紮根了少數的幾個工人。」
聽聞重磅訊息,在場的人交頭接耳的不少,副廠長岑大鑫和羅少純甚至忍不住笑出了聲。
搞笑嘛!
組長劉一心鬱悶了,這套辦法是他力主推行的,居然出了這麼大的紕漏。
現在不是他們工作組挑五星食品廠的毛病了,是他們工作組需要先做檢討了,周例會只能草草散會了。
等到明後天,這事傳遍全廠後,工作組的威望又要掉一大波。
大獲全勝的李子敬沒有得意,搞定一次工作組並不算什麼。
對方還有兩個多月時間可以慢慢查五星食品廠。
而且工作組、工作隊的上面還有工作團,隨時可以掉換、補充新的人員進駐五星食品廠,就像紅星軋鋼廠的工作組一樣。
最上面呢,『2號』的指揮部,也正盯著全國各地的工作組。
導師一開始的時候判斷,『20%的基層單位不在我們手裡。』
劉大領導的提法則更進一步,『全國有三分之一左右的基層單位,...不在我們手裡,而在敵人和他們的同盟者手裡。』
『三分之一可能還打不住。』
5月15日-6月17日,持續一個月的會議討論了一下,『三分之一的基層單位不在我們手裡』現在已經是一個論斷了。
總之,李子敬還是要小心應對。
他雖然是有掛在身的掛逼,但是現在還有很多人同樣是牛逼得像是開了掛一樣。
這兩天,西郊射擊場、十三陵水庫、羊坊,匯報表演上的偵察兵飛簷走壁、汽車過鋼軌橋、步槍百步穿楊。
在半自動步槍150米胸靶速射表演中,上了刺刀的槍,宋世哲40秒內射出40發子彈,命中40塊鋼靶,其間還4次壓彈。
導師高興的說:『把神槍手的槍拿來看看!』
舉起一支國產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眯著眼做出瞄準動作。
攝影師抓拍到了這經典的一瞬。
這支槍號為52739的步槍後面從連部展覽室轉去了國家博物館。
國家很大,牛人輩出。
幾天後。
五星食品,東直門廠區。
作為廠領導,李子敬正在走訪集體宿舍的青年職工。
「住了差不多一個星期了,集體宿舍住得習慣不?」
「習慣!宿舍比我在鄉下的住處好多了。」
回答李廠長問話的是一名皮膚黝黑的年輕人,陳遠輝,大學學的是生物,這個專業此時供大於求。
很多學生物的大學生在畢業分配的時候要改行進農業、畜牧、獸醫、食品等行業。
內務部糾正是未正確使用的大學生,市裡面把在鄉下種田的陳遠輝安排進了五星食品廠。
新進廠的大學生總共4人,在住宿方面,廠里沒有給優待,同樣住8人間的集體宿舍。
李子敬微笑道:「廠里沒有把你們4個人安排在同一個房間,是希望你們能跟普通工人多相處,免得產生一些不該有的隔閡。」
「要是和現在這個宿舍的人實在處不來,你也可以提出來,廠里會給你換一間的。」
陳遠輝中規中矩道:「謝謝李廠長的關心。」
「室友們對我都很熱情,生活方面很照顧我,住這裡比我住家裡還自在。」
李子敬點點頭,「相處融洽就好。」
「有困難儘管提,你不要害怕的憋在心裏面不講,不管廠里能不能徹底解決,會盡力幫你的。」
不是那種講得很好聽的打包票的空話,講的很實在,顯得更為真誠。
陳遠輝心裡挺感動的,「現在挺滿意的,我唯一擔心的是以後在技術科上班了,晚上要是回來晚了,影響舍友的休息。」
李子敬臉露笑容道:「你還不知道,你們技術科晚上最遲10點鐘必須下班,我們廠反對那種無視身體健康的胡亂加班。」
「我聽技術科的同事講,有時候做實驗需要連續觀察。」算是頂撞廠長,陳遠輝不自覺的聲音放小了些。
李子敬澄清道:「他沒有跟你講全,遇上那種情況會像車間的三班倒一樣安排輪班和休假。」
「你們要是把身體累垮了,以後的工作效率就不行了,廠里還要負責你們的醫藥費,國家也是缺醫少藥。」
「胡亂加班對你們自己、對廠里、對國家都是弊大於利,中央也出了很多檔案要求各個工廠應當勞逸結合。」
陳遠輝壓下了心裡的忐忑,「我明白了。」
見對方一直放不太開,李子敬主動換了個新話題,「你在農村呆了一年多兩年了,你感覺農村現在最急缺的是什麼?」
熟悉的話題,陳遠輝脫口而出道:「缺化肥和農藥。」
李子敬循循善誘道:「除了這兩樣,還有嗎?」
陳遠輝又想了三樣很重要的,「修路,修水利,好用的農用工具。」
修水利不用講都很重要,李子敬感嘆道:「是啊,要想富先修路,不過這個事情我們摻和不了。」
「你剛講的,好用的農用工具是指什麼?」李廠長饒有興致的問道。
陳遠輝侃侃而談道:「犁、耙、耬車、鋤頭、鐮刀這些都缺質優價廉的好產品,噴霧器、脫粒機更是不夠用。」
「昨天我看到有個工人拿了一把鏟子一樣的工具,那個工具很好用,拿去鄉下小孩子都能用,可以騰出不少壯勞力。」
李子敬不明所以,詢問道:「什麼鏟子一樣的工具?」
陳遠輝連比帶劃說道:「鏟竹節的那個鏟子。」
李子敬恍然道:「你說的是那個鏟子。」
「我曾經推薦給窪里公社的生產隊,不過他們覺得撅頭、鋤頭夠用了,專門花錢去做這個鏟子浪費錢,後面不了了之了。」
「我還設計了一個拔杆的工具,他們也是興趣缺缺。」
拔杆工具還沒見識,陳遠輝先說鏟子,「北方不太用得上,南方很用得上。」
李子敬不動聲色的問道:「你這麼講是有什麼根據嗎?」
陳遠輝在農村待的兩年不是白混的,「北方的地,不缺水的話,要不種植綠肥,要不就是冬天種麥子夏天種玉米雜糧的一年兩季,鏟子的用處確實不大。」
「南方的地不一樣,一年種兩季水稻是春季到秋季,冬天的時候,那些田除了種一些蔬菜,基本都空在那了」
李子敬點了句,「還有種油菜和綠肥的。」
陳遠輝沒想到李廠長這麼了解,「是有好些種綠肥和油菜。」
「但還有很多都是空在那留著恢復地力,稻子割完剩下的禾兜必須要挖掉,才能減少明年的病蟲害。」
「用撅頭、鋤頭挖起來費時費力,用鏟子鏟可以輕鬆很多,挖出來的空洞積水後同樣能使地底下的根系加快腐爛。」
「用了這種鏟子,小孩和老人都能挖禾兜,能夠騰出壯勞力去搞農田水利、去修路。」
李子敬頗為意動的說道:「那要改一改,鏟子的面要改得更寬一些。」
陳遠輝確定李廠長是懂行的人,「是要加寬一些,現在這個樣式比較合適清理煙杆那些。」
李子敬心裡有腹稿了,「我們國家南方和北方都有很多人口,京城的同志不知道南方的情況,思考出來的方案大多更適合在北方施行。」
「你是南方人,比較了解南方的農村,以後多給我提一些有利於南方農村的建議。」
陳遠輝頗為振奮,「只要您不嫌我亂提意見就好。」
李子敬鼓勵道:「你放心,我們廠向來是很民主的,不會把提建議當成有意見。」
相比於工業,他對農業生產更為慎重,深怕推廣了一些不切實際的技術方案導致農民虧錢。
他搞出來的方案都會先試驗,但是試驗的地方是胡家溝附近的生產隊,這就造成不利於北方的方案都會被斃掉。
南方的人口也是眾多的,李子敬不會放棄了這麼一大塊蛋糕。
去年下半年,五星食品廠來了很多新職工,他忙於整合廠裡面。
今年上半年,軋鋼廠工作組的雜事又分了他的心。
以至於最近一年,除了木屑香菇有所突破,李廠長在農村農業方面沒有其他能拿得出手的了。
走訪談話結束,他立馬回辦公室,寫信畫圖向他熟悉的南方生產隊推薦鏟子。
這個時間,種得早的南方菸葉已經收到了中部了,等過些天把中上部的菸葉收穫完,就要清理煙田種水稻了。
清理煙田最累人的就是清理煙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