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星食品廠,交道口廠區。
南5號院的廂房。
晚上加班。
工作組的組長劉一心、副組長紀永學、副組長晏禮,三個人湊一起開小會學習最新檔案。
劉一心加油鼓勁的說道:「白銀有色金屬公司的材料,你們也看完了。」
「先進典型單位也是有造假的,先進人物也是有變了質的,他們現在正隱藏在咱們的隊伍當中。」
「只要咱們把工作做紮實、做細緻了,五星食品廠的問題也是能搞清楚的。」
紀永學眉頭微皺,「白銀有色金屬公司的這個經驗,在其他工廠可能很有用,在五星食品廠的用處應該不大。」
「像是第一條的生活特殊化、多吃多占,五星食品基本上沒有這樣的情況。」
「材料上講,白銀公司花了10萬塊錢買沙發那些家俱,上級已經指示要求退貨,硬說付錢了退不了。」
「更嚴重的是,清倉核資的時候,居然把這些沙發家俱給私分了。」
「李子敬的家被人縱火燒毀了,廠里很多人都建議他在集體宿舍那裡選一間住。」
「那些宿舍現在都空著,住一下真的沒有問題,但李子敬沒選,而是在那間耳房的小辦公室里打地鋪。」
劉一心沒講話,心裡自認為做不到李子敬這麼講究,該佩服的得佩服。
當然了,他們這些外人不知道李廠長只是偶爾打地鋪,夜裡大多數時候是睡在小世界。
晏禮補充道:「李子敬和鄧長玉他們的辦公室也是很簡樸的。」
「白銀公司的當家人圈了職工種的菜地,取銷了群眾用水的水龍頭。」
「為了修建自己的宿舍、擴大自己的院子,拆了公司招待所的澡盆,拆了工人俱樂部的暖氣片,簡直比地主惡霸還厲害。」
「五星食品這邊,李子敬、鄧長玉帶了好頭,廠里的副廠長們也都挺規矩的,科室和車間的人就更沒膽子亂來。」
紀永學接話道:「是啊,搞形式、搞官僚、獨斷專行這些容易引起職工不滿、影響職工生產積極性的問題基本都沒有。」
晏禮越說越來勁,「各項規章制度都是職工充分討論決定的。」
「大禮堂、職工俱樂部雖然在新廠區規劃了,但也是跟職工講清楚了,等整個廠建好了才會建這些附屬建築。」
「按李子敬的說法,五星食品是有苦同吃、有福同享,目前來講,他們做得還算到位的。」
聽著味道越來越不對,劉一心開口說道:「上級領導不是讓你們兩個來這裡夸五星食品廠的。」
「咱們現在要找出他們的問題,幫助他們取得更大的進步。」
轉回正題,紀永學咳嗽了兩聲,「自從我們改進了工作方法,召開了全廠動員會。」
「又把工作組組員分派進駐各個車間,和老工人們開啟天窗說亮話。」
「最近幾天是收穫頗豐,車間內部的深層矛盾幾乎都暴露在了咱們的面前。」
覺得被暗諷了的劉一心糾正道:「只能說是發現了一些比較隱秘的問題,還算不上找出深層次的矛盾。」
紀永學笑了笑,「老職工內部的矛盾,老職工和新職工之間的矛盾,新職工內部的矛盾。」
「五星食品廠雖然解決了一部分,的確是還存在著不少矛盾。」
劉一心提醒道:「這些矛盾只是職工之間的矛盾,沒有涉及到工廠的領導層。」
「我們這次工作的主要任務是解決領導幹部的四清問題,副支書柴飛鵬的問題就是一個很好的突破口。」
「查處了柴飛鵬,不僅可以震懾其他副廠長,還可以向廠里的工人證明我們工作組是敢啃硬骨頭的,工人就敢於靠向我們,就會更支援我們的工作。」
晏禮作為女人,天生討厭這種男女作風不好的人,「我同意劉組長的看法。」
「咱們要集中力量查處柴飛鵬的個人生活作風問題!這樣才能像其他工作組一樣開啟工作局面。」
其他工作組,不僅是拉下了單位領導,甚至還把升走了的人也拉下馬了。
白銀有色金屬公司的工作組就是典型的例子。
他們五星食品廠這個工作組,不要說廠領導了,連中層的車間主任都沒拉下一個,毫無工作成績。
作為組長,劉一心有些著急了,鼓動道:「要是能查處柴飛鵬這個很有份量的副支書,我們這個工作組的工作也算是合格的了。」
劉一心已經開展調查了,紀永學不想搶了對方的功勞。
「那劉組長您就重點調查柴飛鵬,我繼續跟一下車隊司機祁永堂的那個小案子。」
晏禮順嘴問道:「祁永堂他還沒有交代清楚嗎?」
紀永學回應道:「我下午找祁永堂談話了,他拒不承認舉報事實,很是頑固。
「公車私用幫人運貨,除非把收貨方或者發貨方找到了,不然不好坐實這個事。
「我想先查清楚這些事實,爭取辦成讓祁永堂心服口服的鐵案。」
晏禮提了個建議,「五星食品廠的財務制度和門衛制度都很嚴格,可以從這裡找突破口。」
紀永學點頭道:「我也是這樣想的,進出時間、路上時間、單據上的單位,從幾個方面核實推算一下。」
「明天財務副廠長蘭杏子休完產假回來上班,不知道她配不配合。」
晏禮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確定,不是她杞人憂天,暗搓搓使絆子的副廠長有好幾個。
紀永學胸有成竹道:「鄧支書、李廠長很支援,應該問題不大。」
劉一心詫異問道:「鄧長玉和李子敬已經知道了?」
紀永學確認道:「舉報人段再興說,他先向李廠長反映情況的,李廠長要求他向我們工作組舉報。」
晏禮面色古怪的說道:「李廠長這是怕咱們工作組沒成績?」
紀永學同樣是這麼認為的,「可能吧。」
劉一心鬱悶氣結道:「不找我們舉報就算了,我們不是在食堂和小操場開闢了貼大字bao的版面嗎!段再興他怎麼不去貼?」
紀永學寬解道:「五星食品廠的人都很服李子敬,連支書鄧長玉都不如他。」
「我們這些外來戶沒有一些拿得出手的成績,工人不相信我們也算正常。」
晏禮苦惱道:「五星食品廠在合規方面真的很難挑出毛病。」
「其他廠的工作組讓職工貼大zi報,那是貼了一層又一層,貼到沒處可以貼了。」
劉一心更想要把副支書柴飛鵬拉下馬了,「主要還是我們的工作沒做到位,讓職工不敢站出來發聲,我們的工作要加大力度。」
紀永學聽弦音而知雅意,「我們是不是請區委工業部幫忙?」
晏禮也反應過來了,「我聽廠里的傳言,柴飛鵬和工業部的屠副部長關係密切,我們請工業部幫忙,可能會適得其反?」
紀永學遲疑道:「那個和柴飛鵬有矛盾的倪聽南怎麼樣?」
晏禮不屑的說道:「他要是有材料,早寫舉報信舉報柴飛鵬了。」
劉一心倒是有些期許,「也不一定沒有材料,可能只是不夠紮實,留在手裡引而不發。」
有些話不合適明說,劉一心打算不管材料是真是假,先要過來,有時候『可能是真的』就足夠了!
劉一心作為組長,在五星食品這裡一直沒有找到像樣的案子,身上的壓力很大。
想到這,劉一心超級想罵汪春海全家,傻啦吧唧的搞那種實名了的匿名舉報,讓五星食品廠把以前的錯誤都掀開來整改好了。
要是那些問題留到現在,他帶領的工作組就不會是現在這個窘境了。
五星食品廠的這些人怎麼就沒有一個囂張跋扈的?
要是像白銀有色金屬公司的某些人,他劉一心的工作就能順順利利了。
這就不得不說,李子敬從一開始就公平公正的對待那些被兼併小組的成員,內部被他給整合成功了。
不然,學習用具小組、機繡小組、彈棉小組、建築隊、菸絲廠,街道的散工,初中生、高中生,可以分出一大堆的小山頭。
李子敬用公平公正公開的手段,把這些人打散為各個班組,內部除了批評和自我批評,還有評功會緩和矛盾。
個別比較跳的人又被他以支援兄弟單位的名義禮送走了,少了煽風點火的禍源。
最重要的一點,李子敬把整個廠發展得越發興旺,不僅大夥的收入和福利待遇越來越高,提拔為幹部的機會也多。
最近又提拔了一批人當見習工段長、見習副工段長,見習班長、副班長,等新職工來了有下屬了就可以轉正。
有奔頭,全廠人心思定,不想瞎折騰,希望保持現在的發展勢頭。
進駐五星食品廠的工作組也就看不到其他廠那種舉報信滿天飛的情形。
三名組長、副組長散會後各回各家。
劉一心路過同事老張的家,也就把人叫出來去樓下抽菸。
「老張,你那外甥手裡還有沒有五星食品廠的材料?」
汪春海的姨父老張回答道:「應該沒有了,你怎麼問起這個?」
工作成績很少的劉一心現在是有棗沒棗都要打兩桿。
「我琢磨著你外甥手裡可能還有東西,讓他趕緊的交出來,不要藏著掖著了,錯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家店了。」
老張給劉一心點上了煙,自己也點了一支,「他最近被單位安排去鄉下了,參加農忙搶收去了。」
「要不,我明天給他打個電話?」
求人辦事的老張找補問道。
劉一心幽幽的說道:「打吧。」
老張點了點頭,忍不住多嘴問了一句,「五星食品那麼經得起查?」
劉一心簡單說道:「李子敬怕我們工作組沒有工作成績,主動讓工人到我們這裡舉報。」
這事聽著就離譜了,老張蹙眉道:「發動職工寫大字沒有效果?」
劉一心更鬱悶了,「貼的都是一些生產生活的問題。」
「像是兩個廠區之間的班車安排,白中晚班的輪換秩序,食堂菜色花樣不足,亂七八糟的很多。」
老張不可思議道:「他們廠的幹部就沒有一點點個人歷史的問題?」
劉一心早想到了也早查過了,「廠里的那些幹部以前只是普通工人,找不出黑歷史。」
老張出主意道:「還可以往前查,查他們解放前的事。」
早想過了,劉一心解釋道:「去年他們成為預備讜員的時候,已經查過一次了,這次沒有人舉報提供新的線索。」
「副廠長高二紅她們在58年之前都是家庭婦女,能力一般,見識也不多,換一個廠讓她們當副廠長保證抓瞎。」
老張疑惑道:「這不就好了?不能勝任,把她們擼掉都是合情合理的。」
劉一心嘆氣道:「我只是說她們沒啥能力,在其他廠會抓瞎,沒說她們在五星食品不能勝任。」
老張聽得更疑惑了,「怎麼回事?掛名沒實權的副廠長?」
「有實權,比一般的工廠還更有實權。」
劉一心接著解釋道:「五星食品跟一般的工廠不一樣,制定的規章非常詳細,該怎麼報告,該怎麼簽字,全都有規定。」
「因為沒啥能力,她們平常做事不敢越權,只敢規規矩矩的按定好的章程來辦。」
「做事很死板不懂變通,但是分內之事照貓畫虎還是能夠完成的。」
「我雖然知道她們能力不足,可惜她們不敢變通,即使出錯也是按著規定做錯的,我沒有理由把她們拉下馬。」
老張瞠目結舌道:「能力不行還可以變成一個人的優點!」
劉一心中肯的點評道:「要說優點,那就是聽話!」
「李子敬叫她們做什麼就做什麼,老老實實的去執行,不會私自做主亂來。」
老張想到了一個常見現象,「副廠長們都聽李子敬的,那還有支書、副支書呢?他們之間總會有矛盾吧?」
劉一心回應道:「支書經常出去開會,平常不怎麼管事,而且也是聽李子敬的,至於副支書,我準備把他拉下馬。」
老張敏銳的問道:「意思是那個副支書跟李子敬不是一夥的?你是在幫李子敬?」
劉一心無奈道:「我這不是沒辦法嘛!兩權相害取其輕。」
老張也無話可說,自己外甥手裡有材料,老朋友會順勢而為;
要是沒料,老朋友肯定不會下場硬懟摘得很乾淨的人,平白無故惹得一身騷。
特別是李子敬那種入了上面領導眼的有為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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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是修建工人提議,但他點頭同意)
78年後,這些人喊冤,『這個公司在組織生產和...特殊化等方面出現過一些缺點』,又恢復原職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