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敬雙手插兜的說他能直接見到市領導。
司機祁永堂感受到了強大氣場,「夠了,足夠了。」
「我希望能把關係網打掉,是希望把他們那伙人一鍋端掉,我家才能保得平安無事。」
工作組組長劉一心有些心急,插話道:「你放心,我們已經派了人去你家附近了。」
就在前些天,工作組還鬧了一個大笑話,祁永堂對工作組的信心不多,「你們派的人也就三五天時間,以後呢?」
劉一心被懟得有點難受,只好問道:「那你想怎麼辦?」
祁永堂斬釘截鐵道:「我就是想把他們連根拔除,不然我家睡覺都不得安穩。」
李子敬緩緩說道:「這樣吧,你先把事情交待清楚,向領導匯報的時候,我們會重點強調你家裡人受到了生命安全的威脅。」
「事情過了明路了,他們還敢報復你的媳婦小孩,就是打上級領導的臉,絕對會讓他們嘗一嘗鐵拳的滋味。」
「你也不要太過於擔心,殺人不是誰都敢的,你媳婦小孩要是因為他們的報復而不能安生過日子,整個五星食品廠都會是你家的後盾。」
在祁永堂心裡,李大廠長的話比工作組的保證靠譜多了,感激道:「謝謝李廠長。」
李子敬隨即問道:「你的那些同夥都是誰?」
祁永堂顯得有些猶豫,「這個......。」
李子敬轉向劉一心,笑問道:「劉組長,你們工作組可靠嗎?」
劉一心心情激動的說道:「說實在話,我們整個工作組都立功心切,今晚就住在這裡,誰也不准出廠區,誰也不許打電話。」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掃過了工作組的另外三人,這時候誰敢搗亂就是跟他劉一心作對。
副組長紀永學也開口道:「李廠長,我們曉得事情輕重。」
李子敬對祁永堂說道:「可以放心講了吧?」
工作組的人不是向他祁永堂保證,是向李廠長,李廠長相當於在中間作保。
祁永堂也就沒有磨蹭了,「市商業局的林義成,市工商管理局的許孝臣,區交通運輸局的陳子林,搬運合作社的楊文彬,應該還有其他幹部,但是我不知道了。」
「廠里的廠長李榮富,會計馮雪俠,採購員陳雲烈,反正廠里好些人都參與了,我等下全部列出來。」
劉一心確認的問道:「你說的廠里,是搬運合作社下屬的架子車修配廠的人?」
「是的!」祁永堂接著交代道:「他們什麼買賣都做,鋼材、木材、化肥都往外賣。」
「後來我發現他們開始賣油石了,賣就賣吧,關鍵他們為了賺更多的錢,還往裡面摻雜假貨,大理石切割的石材,往上面抹點鞋油冒充高階油石,這麼做遲早會出事。」
「我拿的錢少,還要分擔這麼大的風險,我就想著辭職走人,跟他們劃清界限。」
涉及這麼多人員,這麼多種物資,大案子無疑!
聽到這裡,劉一心和紀永學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興奮,旁邊的兩名組員更是震驚不已。
李子敬則打斷問道:「他們怎麼會願意放你走呢?」
祁永堂回話道:「我說我自己有賺錢的門路,不想喝他們剩下的湯湯水水,他們不願意給我多分錢,也就沒攔著我。」
李子敬點了點頭,示意對方繼續往下講。
祁永堂接著說道:「雖然辭職成功了,但是廠長李榮富警告過我,不許我對外透露他們的秘密。」
「我要是敢檢舉揭發他們,他們上面有人能知道舉報信,即使他們那些人進去了,他們的親戚朋友也會要了我一家人的命。」
李子敬輕輕咳嗽了一聲,適時的追加保證道:「既然這樣,說明他們家裡的人也都參與了,會把他們全家一起抓起來。」
「你現在揭發的越全越仔細,你老婆小孩也就越安全。」
祁永堂重重的點頭說道:「我馬上把他們全部人的所作所為都揭發出來。」
「這樣做就很好。」李子敬又問道:「對了,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你今天晚上為什麼會想到自殺?」
現在是合作愉快了,李大廠長也就沒有指摘對方的自殺可能是在演戲。
紀永學同樣對此很是納悶,也插話問道:「下午到現在,你沒有接觸外面的人,是你媳婦給你送的東西有問題嗎?」
祁永堂坦白道:「是我媳婦送的東西有問題。」
「採購員陳雲烈的家離我家不是很遠,今天下午剛上班我就被扣下來了,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他應該能知道。」
「我媳婦送來的餅乾,油紙外面包的那層紙是修配廠的便箋,我猜他們知道我被工作組控制了後,用這些便箋警告我不要亂講話。」
猛拍了下大腿,紀永學懊惱道:「真是防不勝防!」
李子敬更為火大,「媽的,敢威脅我五星食品廠的人,我絕對不會讓他們好過。」
「我會讓保衛科的人去問你媳婦,其他的暫時不論,真是那個陳雲烈搞鬼,先打個半死再示眾,警告其他人不要玩火自焚。」
對付有些惡人,講道理和講道德都沒用,就要這種以惡制惡,打怕了他們才不敢輕舉妄動。
祁永堂搓著粗糙的手掌,有些感動的說道:「謝謝李廠長,謝謝李廠長。」
李子敬擺擺手,「多餘的話我就不說了,你把那些人一個不落的交代清楚,你媳婦孩子才能過得更安穩。」
祁永堂連忙說道:「我省得的,我會一個不漏的全部交代。」
李子敬沒有再多說什麼,把審訊做筆錄的工作交給了劉一心的工作組。
他自己在紅星軋鋼廠工作組工作過,知道五星食品廠這個工作組現在特別需要出成績,而且是要出大成績。
這個大案子足夠劉一心等人拿去交差了,哪怕事情不是發生在五星食品廠,也絕對夠了。
與人方便與己方便。
回到辦公室,李子敬搖了幾下桌上的電話,撥通了東直門廠區的值班室,要求那邊叫醒一些民兵來交道口廠區做好安保工作。
他才不會完全指望工作組,李廠長更相信自己的下屬。
夜色沉沉,一夜無話。
直到東方泛起了魚肚白,祁永堂還沒有全部交代完那些犯罪事實。
倒不是祁永堂不老實,而是涉案人員眾多,犯罪的內容太雜了,寫字做筆錄的人速度有限。
保衛科的隊長張龍騎著嶄新的腳踏車回來了,遠遠的,他就看到大門口多了兩個持槍的民兵,正筆直的站崗守衛。
停好腳踏車,張龍快步走到門洞下,「李廠長昨兒夜裡把你們叫過來的?」
罐頭車間的肖繼業回話道:「是的,張隊長。李廠長下了命令,廠區暫時封鎖,許進不許出。」
「看來是挖到了一條大魚了,可惜我白盯了一個晚上,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
張龍伏在木桌子上,用桌子上拴著繩子的原子筆在簽到簿上簽字。
肖繼業眼神一亮,「張隊長您也參加了啊!」
刷刷簽完大名,張龍合上籤到簿,「昨天夜裡李廠長安排我去盯梢,我出發的時候,你們還沒到這裡。」
肖繼業打聽問道:「張隊長您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了嗎?」
張龍正色道:「我也不太清楚,你們少打聽事情,該大夥知道的事情,廠里向來會公開。」
「你們好好看緊大門和圍牆,我進去找李廠長請示下一步的工作。」
張龍三步並作兩步,直奔裡面的廠長辦公室而去。
時間不等人,天亮之後不好盯梢,需要儘快決定是繼續盯著還是直接上門搜查。
咚,咚咚。
「進來。」
「李廠長。」張龍推開了辦公室的門,看到李廠長正在翻閱檔案。
李子敬微笑道:「你來得正好,我們一起去工作組那邊,和劉組長他們商量下接下來的行動。」
張龍機靈的問道:「祁永堂已經招供了?」
李子敬給鋼筆裝上筆帽,「涉及的人和事比較多,從昨晚開始一直招到現在,還沒全部交代完。」
張龍雖然有一些心理準備,還是震驚道:「這麼大的案子!」
李子敬含笑道:「少不了你們的功勞,走吧,我們去5號院。」
巧了,劉一心也準備找李子敬商量下一步的工作。
雙方正好在四進院碰了個正著。
毫無倦色的劉一心笑道:「李廠長,祁永堂交代了很多情況,暫時可以確定主要操控者是修配廠的李榮富和馮雪俠。」
「李榮富在解放前當過偽警,能混上修配廠的廠長,區交通運輸局的陳子林給了很大的幫助。」
「會計馮雪俠以前更是中統的通訊員,57年的時候作了交代,寬大處理免於起訴,結果還是很不老實。」
李子敬明示道:「我們五星食品廠的民兵,戰鬥力是經過多次重大活動考驗的,完全可以配合你們對修配廠的人進行抓捕。」
劉一心其實也想借兵,抓的人越多功勞越大,市、區的幹部不好動,抓祁永堂原單位的人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修配廠的人實在是太囂張了,祁永堂同志雖然犯了錯誤,正在接受我們的調查,但也不是他們能夠恐嚇威脅的。」
「有了你們五星食品廠的大力支援,我們工作組也能順線往下追查了,徹底查清祁永堂被逼自殺的案子。」
修配廠並不在劉一心工作組的管轄範圍內,調查需要個由頭,而祁永堂自殺未遂這個事,恰好給了工作組一個名正言順的介入理由。
李子敬既保了祁永堂的家人,也為下屬爭取到了立功的機會,滿意道:「事不宜遲,儘快向上級領導匯報吧。」
劉一心揚了揚公文包,「正有此意。」
由於舉報人差點被逼得自殺身亡,在領導看來,這樣的舉報資訊可信度槓槓的。
層層上報,層層批准,抓捕行動迅速。
中午。
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加班是在所難免的。
二進院的會議室。
李子敬、鄧長玉等廠領導濟濟一堂。
保衛科的張龍正在做簡要匯報。
「抓捕的物件全都關在了東直門廠區空置的集體宿舍,宿舍走廊和樓下都有專人看守。」
「工作組正在對他們進行一一提審,我聽晏禮副組長講,大部分都很配合,問什麼答什麼,頑固抵抗的人很少。」
鄧長玉放下手中的茶杯,「我聽他們講,你在抓捕過程中開槍了?」
張龍回話道:「修配廠的10多個人一開始氣焰很囂張,特別是那個姓馮的,一直在蠱惑修配廠的工人跟我們對著干。」
邊說,張龍還一邊比劃,「我擔心會出亂子,就直接給了他兩槍,果然那些人立刻就老實了。」
鄧長玉追問道:「那個姓馮的人沒事吧?」
張龍解釋道:「我特意避開了要害,瞄準的是他的手和腿,醫生已經處理過了,死不了的。」
鄧長玉叮囑道:「以後能不開槍儘量不要開槍,要是查出來人家沒有問題,你就麻煩了。」
張龍心道,沒問題就不會鼓動抵抗了,嘴上說道:「從那些人家裡搜出了大量證據,存摺就有一大摞,裡面不知道存了多少錢呢。」
許三妹覺得就應該果斷開槍,幫著轉移話題道:「祁永堂家呢?」
張龍接著匯報,「跟劉組長去修配廠抓完了人之後,我第一時間去了祁永堂家,問了她媳婦那些包餅乾的便簽紙的來源。」
「祁永堂媳婦說是從自家柜子里翻找出來的,她想著祁永堂已經不在修配廠上班了,那些便簽紙留著沒什麼用,昨天就拿來包餅乾了。」
鄧長玉插話問道:「是她自己從家裡找出來的?」
張龍肯定道:「是的。」
「我還特意告訴他媳婦,不只是修配廠的人已經被一鍋端了,市里、區裡的好那些幹部也被抓了,可讓她放心說實話。」
「他媳婦還是說是她自己從柜子里翻找出來的,她還給我看了家裡還剩下的便簽紙。」
「我又去找採購員陳雲烈核實,陳雲烈說昨晚喝酒去了,很晚才回家,根本不知道祁永堂被控制了的訊息。」
許三妹若有所思道:「這麼說,祁永堂自己嚇自己了?」
「有可能是的。」張龍沒有把話說死。
「陳雲烈的媳婦也是說陳雲烈昨晚喝多了,時間上來不及,還沒有找喝酒的人和相關鄰居核實。」
早聽了匯報的李子敬定調說道:「昨晚的恐嚇不管是真是假,以前肯定是威脅過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