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敬有些玩味的說道：「撒謊也得講點科學道理，不是你隨便編個故事就能糊弄過去的。」
「當然了，你要是鐵了心頑抗到底，我也支援你。我直說了，像你這種人，送你一顆5分錢的子彈是最好的安排。」
劉副大隊長接過話頭，「我們現在已經掌握了大量證據，你賴是賴不掉的。」
「而且你都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難不成你還有什麼難言之隱？」
李榮富沉默了片刻，承認道：「是我故意弄丟的。」
「時不時的丟一本出去，算下來也就丟了20多次吧。」
李子敬隨即追問道：「那你有什麼目的？你別告訴我，你這樣做只是閒得蛋疼的無聊之舉。」
李榮富交待道：「我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想法，就是想讓其他人知道我的能耐大，想著...想著炫耀一下。」
這話一出，劉副大隊長、李子敬、葉副局長交換了一個眼神，李榮富的說法與他們剛才在食堂討論出來的其中一種結果相符。
依據廠辦主任李耀初的口供推測出來的。
劉副大隊長接著問道：「那你為什麼偏偏要丟在中學邊上？」
李榮富否認道：「這個我真沒有！我丟的地方是城東圖書館門口那片的拐角處。」
在場的幾人又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幾個對那片的地形都了如指掌，圖書館和中學確實離得很近。
劉副大隊長眯起眼睛，「你為什麼選擇丟在圖書館的門口？」
李榮富坦言道：「丟在其他地方，我怕撿到的人看不懂。」
「願意去圖書館的人，都是能看得懂的人。」
「城東圖書館門口那片地方，平常不是很熱鬧，人不算多也不算少，剛好合適。」
這番話聽起來倒是能自圓其說。
葉副局長微微點頭，示意他們可以先行撤出了，把地盤讓給調查組。
城東分局最後會不會採信李榮富的口供，還需要看聯合調查組對李榮富其他問題的審查。
眾多的客觀行為往往能夠反映出一些真實的主觀想法。
案子已經破了九成八了，城東分局不再著急了，一行人下了樓之後直接驅車回分局去了。
至於李子敬，確定沒他的事了，則回交道口廠區睡覺去了。
李子敬幾人走了，臨時關押室內的李榮富也暗自鬆了一口氣。
可以招供各種問題，甚至明面上的各種關係，以達到渡過眼前這一關的要求。
但私底下的那些關係，能保護一個是一個，不然他這種人往後的日子真的會非常艱難。
外面有人保，等坐牢出去後也不是沒有東山再起的可能。
像是白銀有色金屬公司的左某某，早年在寧省工作的時候，因為吸大煙、抽金丹、嫖妓女、貪公款等等被處分了。
跑到金屬公司這裡，不僅屁事沒有了，反而升為了正處的公司委員，副廠長的級別，把持著公司的運輸部。
並沒有收斂，繼續搞貪污盜竊。
這次是被拉下來的典型。
10幾年後又翻盤了。
清晨。
天剛蒙蒙亮。
婁曉娥早早來交道口廠區上班。
她心裡一直惦記著李子敬被聯合調查組叫去問話的事，一晚上輾轉反側沒睡好，乾脆早點來廠里看看情況。
「老沈，李廠長昨晚回來了沒有？」
門房沈萬才抬頭一看，「是婁會計啊！我聽保衛科的人講，李廠長昨天半夜才回來的。怎麼，有急事要找李廠長嗎？」
聽到李子敬昨晚就回來了，說明問題真的不大。
婁曉娥心裡一塊石頭算是落了地了，語氣也輕鬆了許多，「這兩天要算清楚這個月的工資績效，有點事情想跟他請示。」
沈萬才笑道：「我說你怎麼今個兒這麼早來上班呢。」
婁曉娥隨口應付道：「早點來上班，晚上就不用加班了。」
等在簽到簿上籤完字，她一路快步走到了三進院。
剛進院子，婁曉娥一眼就看到李子敬在廠長辦公室進門處，手裡拿著毛巾，正往臉盤架子上掛。
她心中一喜，快步上前，「這麼早起來了？」
李子敬笑問道：「你今天怎麼這麼早來廠里？」
婁曉娥邁步進了辦公室，壓低聲音問道：「昨晚的事情怎麼樣了？」
李子敬簡單說道：「修配廠的那個會計誣告我，我三言兩語就把那個混蛋解決了。」
婁曉娥不滿道：「你怎麼還招惹了修配廠的人？」
李子敬攤了攤手，很是無辜，「我連見都沒見過對方！」
「可能是因為張龍打了他兩槍，讓他躺下了，又聽到我重建房子買了碎石頭，就藉機舉報我，出那心頭的惡氣吧。」
婁曉娥忿忿不平道：「那些人真是的，不反省自己，還想把你拖下水。」
李子敬笑著安撫道：「沒事的，那個人這回偷雞不成蝕把米。」
「不說這些了，你今天怎麼這麼早來上班。」
婁曉娥目光灼灼道：「還能為什麼，擔心你了唄！」
李子敬眼中閃過一絲溫柔，「我昨晚不是跟你說了嘛，我肯定沒有問題的。」
婁曉娥嬌聲道：「話是這麼講，我還是會擔心的嘛，哪能說不擔心就不擔心了。」
「你昨晚也沒睡好吧？」李子敬知道院子裡沒其他人，攬著她的肩膀往裡走。
婁曉娥倒是先往門外瞧了眼，「嗯。」
李子敬攬著婁曉娥的手多用了一些力氣，「下次不要這樣多想了。沒有我解決不了的事情，你要相信我！知道麼？」
這麼霸氣的話，婁曉娥聽著心裡格外的踏實，嘴角不自覺的揚起，「知道啦！」
李子敬繼續給她增強信心，「我不是在跟你吹牛，沒有人能整倒我。」
「以後你要是聽到了什麼不利傳言，不用多想，那一定是謠言。」
婁曉娥頭枕著他的胸膛，忍不住提醒道：「雖然你平常做事都按著規定來的，但也要小心小人作祟。」
「還是有好些事情的規定挺模糊的，容易被人揪著不放。」
李子敬從容笑道：「規定模糊的事情，我都是讓全廠一起做決定，責任不是我一個人背。」
婁曉娥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老喜歡開職工代表大會，原來是為了這個。」
李子敬提點道：「也不全是因為這個。」
「五星食品成立沒多久，發展又很迅速，很多規劃和規定經常要調整，職工代表大會本來就要多開一些。」
「大家一起參與進來共同決策，也能把大家的心往一處使，減少內部矛盾。」
男人這是在教導自己，婁曉娥輕聲應道：「嗯。」
李子敬忽然想起來，「對了，有一件事情，我覺得應當要告訴你一聲。」
婁曉娥昂起頭，好奇問道：「什麼事？」
李子敬緩緩說道：「許大茂不是結婚了嘛？那個女的昨晚被調查組抓到東直門那了。」
聽得一愣，婁曉娥蹙眉道：「怎麼回事？」
李子敬接著說道：「那女的叫劉景蘭，跟修配廠的廠長李榮富有一腿，不僅結婚前，結婚後也沒斷聯絡。」
「許大茂這回怕是要出洋相了。」
天天過得很充實的婁曉娥，早不想理會許大茂這茬了，神情淡然的說道：「隨便他去了。」
李子敬解釋道：「我先告訴你，免得你從別人那兒聽到的時候是經過添油加醋的。」
婁曉娥也想到了，「嗯，宋秋霞她們要是知道了，肯定會告訴我。」
雜事說完，李子敬關心道：「你吃早飯了沒有？」
早上起床後，婁曉娥憂心李子敬，直接先來的廠里，「還沒吃呢。」
李子敬立刻說道：「我出去給你買一份帶回來。」
有胃口了的婁曉娥撒嬌道：「我要吃油條，還想喝豆漿。」
「行！都給你安排上。」
李子敬溜溜達達的出門買早餐去了。
他今天還是挺忙的。
味精的生產裝置拆去了東直門廠區，這邊騰出來的廠房要改造成生產馬口鐵罐頭瓶的車間。
馬口鐵罐頭瓶的生產工藝是五星食品廠的薄弱項。
他們最近兼併了一家小的冷焊廠，焊接工人已經被派去上海的罐頭廠學習技術去了。
最近一段時間，上海那邊是相當熱鬧。
全國二十多個省各行各業的幾千家企業單位，派出了大量的幹部、技術員、工人到上海交流學習先進經驗。
也不全是上海的技術最好，有很多人是帶著先進經驗去的，算是一場持續時間很長的全國技術能手的交流會。
各種『設計圖紙』、『工藝配方』、『傳家寶』、『絕招』等技術資料任憑學習。
幾十年實際經驗的老工人手把手指導。
『學了一天勝過幾年』
五星食品廠有好些東西能拿得出手，過些天要再派一批人去上海。
李子敬琢磨，劉一心的工作組功勞已經很大了，可能不會再整出么蛾子，他有點想親自去上海看一看。
來到這個世界兩年了，一直忙著廠里的事情，他還沒有去過外地。
有時候靜極思動了，李子敬也想出去走走。
紅星軋鋼廠。
食堂後廚。
徒弟馬華急匆匆的跑到傻柱身旁，連聲喊道：「師父，師父！」
正在分裝調料的傻柱不耐煩的說道：「大呼小叫的，你叫魂呢！有事說事。」
馬華神神秘秘的問道：「您猜我打菜的時候看見誰了？」
傻柱頭也沒抬，「沒空猜，有啥屁趕緊放。」
見傻柱不感興趣，馬華只好直接說道：「我剛才看到許大茂了。」
「看到許大茂，那你就看到了唄，這有什麼好講的？」傻柱隨口說道。
馬華提醒道：「您不記得了？」
「許大茂昨天早上還跟您嘚瑟，說是他媳婦懷孕了還要上班，他下鄉放電影還得擔心家裡。」
被秀了一臉的傻柱想起來就不爽。
馬華繼續說道：「按理講，他昨天下的鄉，現在應該還在鄉下，他怎麼連夜跑回來了？」
傻柱終於重視起來了，「對啊，許大茂這孫子怎麼連夜跑回來了？」
問馬華等於是問道於盲。
果然，馬華回應道：「您問我，我還想問您呢，您才是跟他住一個大院的。」
傻柱臉色一板，「我又不是許大茂他爹，哪裡能知道這麼多。」
馬華胡亂猜測道：「師父，您說會不會是許大茂他媳婦出了什麼事？」
傻柱否定道：「應該不是。有事情我不可能不知道，昨天大院裡很安靜。」
「哼，更大的可能是許大茂又在鄉下惹禍了，跑回咱們廠里躲風頭。」
馬華附和道：「對！準是因為這個！」
傻柱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這事兒透著蹊蹺，我找人打聽打聽。」
「這些調料你幫我裝好了，還有位置別給我弄亂了。」
馬華應聲道：「您放心，肯定亂不了。」
有經驗的廚師的調料擺放位置，都是有個人習慣的，閉著眼睛也知道哪個是哪個。
傻柱離開後廚，在廠里溜達了一圈也沒打聽到許大茂為什麼提前回城。
許大茂不傻，昨晚在李子敬那裡問清楚了情況，也就沒有再四處找人幫忙了。
傻柱自然是問不到原因，走得腳累了只好回後廚去了。
同一時間。
對門的五星食品廠倒是一片熱鬧的景象。
一伙人正在宿舍樓下，靠著側牆搭建臨時的遮陽棚。
副廠長岑大鑫親自帶隊施工，進度非常快，沒花多少時間已經搭建出了一個大概的模樣了。
雨布等備用材料也配置得齊齊整整，不用擔心下雨了會漏雨。
昨晚只打了會兒盹，臉上有些倦色的林科長對李子敬夸道：「你們廠的職工做這些活很熟練的樣子，他們的能力很全面啊。」
李子敬笑呵呵道：「我們這個廠是由好幾個生產合作小組合併而成的。」
「好些職工雖然已經轉行了，但他們的老本行還沒有忘記。」
「你們廠不是以前的小工廠了，等規劃好的整個廠房全部建好，維修工作會變得很重，可以安排他們去做。」林科長建議道。
李子敬趁機介紹道：「我們廠最近正在討論組織機構的最佳化工作，打算新成立幾個生產專案部和幾個新的輔助車間。」
頗有興致的林科長示意他詳細說一說。
李子敬侃侃而談的說道：「我們計劃新設立羽絨、罐頭、調味品三個生產專案部，把現有的幾個相關的生產車間都納入專案部管理。」
「新成立機修車間、工具車間、動力車間這些輔助部門，下轄對應各個生產專案部的工段，以保障生產工作不受影響。」
林科長是搞機關工作的，經驗豐富，「這樣設定，你有沒有考慮，輔助部門以後會對不同專案部的支援力度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