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敬說那些投機倒把的人有傳染的風險。
林科長懷疑問道：「你們的訊息準確嗎？」
沒公文的訊息，李子敬哪能保證訊息準不準，他強調道：「林科長，我這是食品廠，不是普通的工廠。」
「你們調查組和工作組的人一旦被感染了，基本上等於廠里的職工也感染了。」
「而我們廠每天都要給城東、城西、朝陽供貨，到時候波及的範圍就廣了。」
「後果是比較嚴重的，我必須提前做好最壞的打算。」
後果的確不堪設想，林科長也覺得保險一點好，「李廠長你有什麼具體的建議嗎？」
李子敬來的路上已經想好了，「我有個初步的方案，您幫忙把把關。」
「對那些近期去過天津的人員、沒去天津但同去過天津的人接觸了的人員，這兩類人都推遲3-5天再來接受問話。」
「有這個時間緩衝，被感染了的人絕大多數都會暴露病症，咱們也算是提前攔下了。」
現在查的都是些小魚小蝦，林科長同意道：「這樣安排可以。」
李子敬繼續說道：「在大門口，我還會張貼一條新規定，要求所有進廠的人必須洗乾淨手。」
「當然了，這種張貼出來的公告，我會以我們廠是食品廠，衛生要求比一般的廠更嚴格來解釋。」
林科長很是滿意，「你這個辦法很好，不會引起普通群眾的恐慌。」
李子敬補充道：「我打算派人在菜地那裡挖個大坑，以後洗手統一安排在那裡，要麻煩大夥多走幾步路了。」
菜地，是規劃好了未來要建設託兒所、幼兒園的地塊，荒在那很浪費就種了一些蔬菜。
林科長望向不遠處的菜地，「用不著特意挖個坑吧？洗完手的水直接用來澆菜就好了。」
李子敬解釋道：「沒有出現被傳染的人，洗手的水用來給菜地澆水，這樣算是一舉兩得。」
「但是萬一出現了患者，那些菜就被污染了，就沒辦法吃了。」
出了個餿主意，有些尷尬，林科長不僅答應道：「全部按你說的辦。」
還話鋒一轉，「說起菜地，你們種的那些菜長勢很好，平常沒見你們捉蟲子、打農藥，怎麼做到不長蟲子的？」
李子敬心裡暗笑，那些害蟲早被他用小世界收東西的功能給消滅了。
他嘴上說道：「廠里的職工天天在那轉悠，蟲子早被他們捉光了。」
「實話說，要是種的黃瓜、西紅柿這些，估計現在都沒剩了，早被他們薅沒了。」
林科長這次想對了，「怪不得你們種的是苦瓜、茄子、小白菜，這是提前想好了的。」
李子敬確認道：「種西紅柿、黃瓜就是明晃晃的誘惑職工，還沒有防盜措施，隨手一掰就能偷走。」
「這不是對職工個人品德的考驗，這是鼓勵職工犯錯誤。」
「小錯誤犯多了，又沒有相應的懲罰，很容易會升級犯更大的錯誤。」
這番話觸動了林科長，「修配廠那些人就是這樣逐步走上犯罪升級道路的！」
「一開始的時候，他們只是偷偷售賣一些廠里的廢舊木料。」
「賣了一段時間，見沒人管他們，他們的膽子就變大了。」
「開始搗騰優質木材，接著倒騰鋼材、倒騰化肥，最後沒有他們不敢買賣的。」
「在這一整個過程當中，要是能在最開始的時候阻止他們，就不會發展到現在這樣的局面。」
不好置評，李子敬附和道：「跟這次的副霍亂一樣，預防比治療更重要。」
林科長目光炯炯的問道：「預防這些犯罪，你有沒有好的想法？」
李子敬推脫道：「投機倒把這個事，我沒有參與也沒有特意去研究，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林科長不打算輕鬆放過眼前的智多星，追問道：「幹部的其他錯誤呢？像是工廠的廠長、副廠長這些人的貪污盜竊問題。」
李子敬沉吟道：「好辦法沒有，我只有一個笨辦法。」
「什麼樣的笨辦法？」林科長好奇問道。
李子敬的辦法其實就是五星食品正在執行的，「財務全面公開。」
「大的方面要公開，小到每頓飯的支出也要公示。」
「同時培訓普通職工的算帳能力，讓普通職工能看得懂那些複雜的會計帳目，每個人都有能力監督帳目。」
林科長若有所思道：「讓每個人都成為監督者？」
李子敬仔細說道：「絕大多數人的心裡都是有貪念的。」
「透過思想工作提高他們抵禦誘惑的能力，是我們所提倡的和現在正在做的事情。」
「但是，我們的幹部能夠抵禦1次、抵禦100次、抵禦1000次，第1001次呢？1002次呢。」
「平常的監督跟不上，這不是在考驗幹部對誘惑的抵抗力，這實際上是把幹部往污水坑裡推。」
林科長感慨道：「平常的監督確實是關鍵所在。」
李子敬有意只講了企業內部的財務問題，對其他方面沒有多講。
因為他知道，在計劃會議上，各方為了爭取資金和物資配額，已經吵得不可開交了。
要是普通群眾也參與進去，那場面想想就很熱鬧，最後絕對會鬧分家。
傍晚。
95號四合院籠罩在一片寧靜祥和的氛圍中。
前院東側，李子敬重建的兩層小樓已經完工了主體結構，一樓的磚也砌好了，再把牆壁處理一下就能住人了。
院子中，黃金球正蹲在他的腳踏車旁，專注的給鏈條上油保養，比幾十年後的汽車保養上心多了。
不遠處的陳文茂坐在小板凳上，手裡拿了一把老虎鉗，又是擰又是敲的修理嬰兒車。
哐當作響，閻埠貴推著腳踏車走進院子，車后座上綁著好多菜。
陳文茂好奇道：「三大爺，您今兒怎麼一次買了這麼多黃瓜？」
閻埠貴小心翼翼的下了台階，「菜市場的黃瓜特別水靈，新鮮便宜的玩意，我索性多買了一些，省得天天往菜市場跑。」
陳文茂微笑道：「您家向來都是節省著。」
一旁的黃金球對陳文茂說道：「你就甭問了，我知道三大爺為什麼買這麼多菜回來。」
接著，黃金球又對閻埠貴笑道：「三大爺，您這是在自己嚇唬自己，您瞧我家，壓根就沒有特意去囤菜。」
閻埠貴驚訝道：「你也知道了？也是，你家卞淑娟是五星食品廠負責衛生的副廠長，她管著這個事。」
「不過我還是得勸你，明天一早去買一些備著，這種事可得悠著點。」
黃金球不以為然道：「三大爺，真不用擔心。」
「哪怕是咱們這個大院有人中招了，街道把咱們的院門一封，咱們被困在這裡出不去。」
「街道辦會安排人給咱們送米、送面、送菜，吃喝的東西不會缺的。」
是的，幾十年後的措施，現在全都有了。
而且相比幾十年後的麻煩，因為這時候的各種生活物資本來就是計劃供應，所以可以無縫銜接。
由穿著帆布上衣和褲子、戴著口罩和手套、腳上是到膝蓋的長筒膠鞋的街道和衛生院的工作人員，負責送貨上門。
普通人即使被要求待在大院裡不能出門，基本上也不會影響吃飯。
陳文茂聽得一頭霧水，「等等，怎麼回事啊？什麼中招了還要把大門封？」
黃金球沒再打啞謎，「聽說天津那邊正在鬧二號病，咱們京城離天津很近，很可能會被波及到。」
「三大爺您擔心的是這個事吧？」黃金球轉頭確認問道。
閻埠貴訕訕笑道：「也就沾點兒邊，湊巧碰上了，主要還是我本來就想買。」
藉口太假了點，平常買菜都是由三大媽負責。
閻埠貴的話還沒說完，黃金球打斷道：「您啊甭嘴硬了，您也真的不用擔心。」
「我聽東直門那邊搬貨的人講，他們下午裝了整整一車廂的二號病的疫苗，全是送去給天津的。」
「估計天津那邊已經開始打疫苗了，等他們打完了，這二號病應該也該過去了。」
他們正說著話，李子敬空著手回來了，剛好聽到了最後幾句，「黃大哥，你剛才說的有個地方不太準確。」
不知道哪裡講錯了？黃金球一愣，「子敬，我哪兒說錯了？」
李子敬糾正清楚，「天津那裡不是二號病，是類似二號病的另一種病，醫生管它叫副霍亂，沒有二號病那麼危險。」
這話卞淑娟也講過，黃金球不太信，「那疫苗怎麼用的是二號病的？」
一般人答不上來，還好李子敬前些天特意了解了一些。
「因為這兩種病是同一種致病菌的不同亞型，二號病的疫苗也能用於這次的副霍亂。」
「原來是這麼回事。」黃金球暗自記下，留著回廠里顯擺。
陳文茂詢問道：「子敬，這病是從哪兒傳過來的？」
李子敬有些無語的說道：「最早的源頭是印渡的恆河，他們那裡有個壞毛病，人死了不埋進土裡而是扔進河裡。」
「古代的草原上，往水源里扔牲畜的屍體都能把人毒倒，更何況是直接扔人的，也不知道印渡人怎麼想的。」
「這一回的源頭應該是東南亞的印泥，他們那裡61年就有了，離我們國家這麼近，也就傳到我們國家了。」
感覺氣氛有點不對，李廠長又給眾人加油打氣，「大家不用緊張，我們鄧支書的大兒子在天津工學院上學。」
「他今天報平安的時候說了，天津那邊已經按片劃分了，各種措施都上了。」
黃金球嘴角揚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目光揶揄的看向閻埠貴，「三大爺，我剛才說不用擔心，您不信我的。」
「現在連子敬都這麼說了，您總該把心放回肚子裡了吧？」
閻埠貴嘴硬說道：「我一直都很放心的。」
「子敬，你回來是要忙什麼？」閻埠貴換了個話題。
李子敬手指二樓，「沒啥忙的，回來給新澆築的水泥樓板澆些水。」
嶄新的兩層小樓，閻埠貴羨慕道：「你這房子蓋起來了，以後碰上颳大風、下大雨也不用發愁了。」
李子敬笑眯眯道：「三大爺，水泥樓板也是會滲水的。」
「您瞧，我那幾片舊瓦一直保留著，就是預備著將來會滲水了，在樓頂上鋪一層瓦擋一擋。」
陳文茂插話道：「水泥的房頂和牆面是會漏雨滲水，我們廠的廠房遇到下大雨的時候，滲水就挺嚴重的。」
李子敬隨口說道：「用高標號的水泥漿抹兩下，應該可以少滲一些。」
「廠里也有人這麼說了，不知道為什麼一直拖著沒去做。」
陳文茂覺得廠里的做法有些不對，想著趁雨季還沒來，明天上班了向廠里提意見。
黃金球胡亂猜測道：「京城沒多少回大雨，估計你們廠領導就不太上心了。」
維護不力是這年頭很多廠房、倉庫的嚴重問題之一。
天津8個工業局下屬的381萬平方米廠房中，不算一般問題的，已經嚴重損壞了的廠房就達到了40萬平方米。
特別是皮革、印染、造紙、化工等行業，常年受酸鹼、蒸汽等的侵蝕，廠房損壞程度都比較重，危房比例較高。
雖然其中200萬平方米是解放前的老廠房、使用時間比較長了，除掉這個客觀因素，維護不力就是剩下的主要原因。
李子敬沒再多聊，用桶裝了水挑上樓。
想到可能要在這住10多20年，樓板的每天灑水養護，他還是比較上心的。
上上下下，沒一會兒就搞定了，李子敬把桶放好，準備回廠里。
剛好，許大茂急匆匆的經過前院回家去了。
黃金球站起來朝中院探頭望去，「剛才過去的是許大茂？他回來了？」
陳文茂點點頭，「是他。」
「走得真快，連個招呼都沒打一聲。」黃金球回到腳踏車旁。
陳文茂嘆氣道：「出了那檔子事，哪還有心思跟你寒暄。」
黃金球閒聊問道：「子敬，許大茂他家的事情後來怎麼樣了？」
李子敬實話實說道：「我最近挺忙的，沒去打聽他家的事。」
把孩子剛放進嬰兒車裡，應小鳳就忍不住開始八卦，「許大茂啊！他估計又要離婚了。」
黃金球嘖舌道：「又要離啊！那他媳婦肚子裡的孩子呢？好像有7個月了吧？」
應小鳳壓低了些聲音說道：「我也是從胡同里聽來的，做不得准數。」
「劉景蘭那邊打算生下來自己養；許大茂懷疑不是他的種，死活不想要。」
李子敬心道，懷疑得還挺準的，「許大茂將來怕是會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