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敬之前一直把各種內部通知、機密訊息,說給婁曉娥聽,使得她養成了保密的習慣。
加上倆人現在的親密關係,說難聽點的,他們倆就是在搞不正當的男女關係。
婁曉娥心裡明白,保密工作比什麼都重要。
李子敬沒有全說,只是透露一些『特異功能』給婁曉娥知道,也就不擔心她會泄露出去。
「別告訴你哥,我有這樣的特殊能力,你就說我在港城那邊有些門路就行了。」
婁曉娥翻了個嬌俏的白眼,「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事情的輕重緩急我分得清楚。」
她突然來了興致,「你這本事都能變出些什麼好東西來?」
李子敬拈了片牛肉餵她吃,「只要你想得到的,我都能變出來。」
婁曉娥開心的張口櫻桃小嘴,接下他的餵食。
咀嚼間,她眼前一亮,「那你是不是能變成好多好多的糧食?」
李子敬嘆了口氣,「我懂你的意思,變出很多糧食大家就可以放開肚子吃飽飯了。」
「先不說我能不能弄到那麼多糧食,就算能,那麼多糧食應該怎麼分配?往哪兒放?怎麼解釋來源?」
「最重要的,不勞而獲是大忌,會引起一連串的更深層次的問題。」
婁曉娥遺憾道:「你不是說有好些地方都遭災絕收了嗎?」
「國家已經調運了救濟的糧食,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你還是儘快把英語學好了,可能很快就能派上用場了。」
不是李子敬鐵石心腸,而是他深知,有些事情過度干預反而會適得其反。
就拿糧食問題來說,1963年,全國糧食總產量3400億斤(折合1.7億噸)。
其中水稻1393億斤,小麥356億斤,玉米、高粱、穀子等雜糧1041億斤,大豆140億斤,薯類470億斤。
從資料上看,我國的人均糧食占有量並不比此時的日笨差。
當然了,大夥肚子餓也是真的餓。
餓的原因不是吃的糧食太少,是吃進肚子裡的是肉、蛋、奶、油太少了,是總能量攝入的不足。
要是大家不搞農田水利、不搞道路修整,不要沒事找事做,減少勞動量,馬馬虎虎也能湊合得過去。
可偏偏全國各地都在熱火朝天的大搞修水庫、挖水渠、平整土地、修整道路等基本建設。
總能量攝入不足,乾的都是最重的體力活,這能不餓麼?
有人說,既然幹活多,那就該吃好一點。
廢話,誰會不想吃好點?連村裡的二傻子都知道要吃好的。
可現實是,農業產出要換成現金購買生活日用品。
出售農產品是農村的主要現金收入,其中賣糧又是主要的主要。
即使李子敬能弄來那麼多糧食,他要是搞什麼免費送糧,直接動搖整個經濟基礎,就像歐美摧毀非洲農業一樣。
絕對是弊大於利。
李子敬從不覺得自己是什麼救世主,能夠幫扶一些受災嚴重的地區渡過難關就已經很好了。
他認為自己最該做的是想辦法辦降低工業產品的成本。
只有工業品的成本降下來,零售價才能降下來,才能提高所有人的生活品質。
比如工業的基礎原材料,鋼材。
1963年,鎂國的熱軋鋼價格是5.74美元每100磅,折合126.5美元每噸,換算成人民幣是310元每噸。
日本出口到鎂國的鋼材,離岸價比鎂國本土的價格還能便宜15-40%。
而我們國產鋼材的價格400多元每噸,就這還有很多鋼鐵廠在大虧特虧。
從基礎原料開始就比人家貴很多了,後續加工出來的工業產品,成本只會越來越高。
成本高,價格高,產品在國際市場沒有競爭力,賺不到外匯,也就沒有錢進口更先進的裝置和技術。
這樣一來,所有人的基本生活負擔相對於收入來說都很高。
這是此時所有發展中國家都在面臨的惡性迴圈。
更糟糕的,我國還被鎂國全面經濟封鎖,很難獲得各類成套裝置合同的付款寬限和貸款。
比如1963年日笨出口維尼綸成套裝置給我國,五年分期付款的交易合同。
這種交易模式其實在國際貿易上並不特殊,但我們就是要經過各種外交努力才能爭取到,因為實質上是日笨正府出面擔保這筆交易,日笨企業不用擔心收不到尾款。
從這件事可以看出,我們此時想要發展經濟、發展工業化,面臨的困難比其他國家要大得多。
工農業產品價格的剪刀差只是一個表面的結果,最根本癥結在於我們國內的工業生產技術落後。
長期巨額虧損經營的大虧,前幾年已經吃得夠夠的了,工廠生產的產品成本又降不下來,也就導致工業產品的價格相對於農業產品的價格太高了。
我們自己知道問題的所在,只要有機會就千方百計的引進先進技術和裝置。
比如農業生產的基礎,化肥。
優良的種子固然很重要,可以解決高產、抗旱、抗蟲、抗倒伏等問題,但沒辦法解決肥料不足的問題。
沒有充足的肥料供應,再優良的種子也難以發揮增產的效果。
1963年總耕地面積15.4億畝,複種指數136%,也就是相當於實際耕地面積22億畝。
糧食和豆類作物播種面積17.97億畝,棉花6550萬畝,油料作物5560萬畝,還有烤菸、麻類、蔬菜等七七八八的。
其中綠肥就種了5391萬畝,如果不種綠肥,改成種糧食,哪怕是畝產只有100斤,也能多收53.91億斤的糧食。(綠肥,簡單解釋就是在地里種草肥田。)
然而,『三五』規劃(66-70年),甚至爭取要把綠肥種植面積擴大到1970年的1億畝。
這種看似矛盾的做法實屬無奈。
農作物的畝產一直在提升,而化肥產量跟不上需求,土壤的肥力是會下降的,只能透過擴大綠肥的種植面積來補充土壤肥力。
我們並非不重視化肥生產。
沒有天然氣、原油、煤炭的自給,我們發展大化工、大化肥就是空中樓閣,在被鎂國封鎖的情況下,只會被蘇國拿捏得更死。
大慶油田、四川天然氣的成功投產,我們立馬緊鑼密鼓的從歐洲引進大化工、大化肥專案。
一步一步走下來都是有順序的,都是遵循現實的客觀條件。
即使2025年,全球能夠大規模生產化肥的國家也就那麼幾個。
李子敬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最恰當的方式也是遵循現實的客觀規律。
縱觀歷史,從來沒有一個世界強國的發展是一帆風順的,都是披荊斬棘、歷經魔難才走向成功。
我國作為必然崛起的世界第一,磨難是避不開的,還沒有選擇躺平的資格,躺平就意味著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等著被人分割,等著瓦解分裂。
李子敬也沒有想過改變歷史大勢,他的力量還很弱小,即使想要改變也力不從心。
因為『依靠誰』、『團結誰』、『怎麼團結』,這三個涉及到方向和分配的問題是必須要回答的。
避無可避。
這是從1948年開始到他所在的1964年,一直在爭吵的問題。
大家都是第一次搞...注義的建設,到底該怎麼做?又該做到什麼樣的程度?
對『度』的把握往往決定一件事情能否做成。
現實情況是誰也說服不了誰,只能一直不斷的嘗試,效果不好就改。
這也是政策一會這樣一會那樣的原因。
李子敬壓根不了解全國各地的實際情況,他也提不出一個合理的『度』,對此自然是無能為力。
他從小處著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談完事情。
婁曉娥沒敢在廠長辦公室待太久,很快就回家吃午飯去了,順便安排約大哥見面的事。
李子敬也很快下班走人了。
他在港城的『李則成』身份證明已經加急辦理好了。
港城,文華酒店。
掮客陳滿臉堆笑道:「地址留的是您租房地址,等您買好了房子,隨時可以更改。」
李子敬滿意笑道:「這樣挺好。」
「實不相瞞,我的生意主要不在港城,平時也不怎麼在港城,辦個港城的身份只是為了方便應付那些條子。」
「我在日笨的時候就聽說了,港城的條子不是一般的貪財。」
掮客陳笑著附和道:「您說的一點沒錯,確實不是一般的貪。」
「我也跟您說實在話,我收您的費用,大頭都被那些辦事的拿走了,我自己只落得一些茶水錢。」
這話是真是假,李子敬並不計較,不管錢多錢少,都是人家應該賺的。
他貌似饒有興致的問道:「瑛國人怎麼不管管?」
眾所周知的事情,掮客陳也就直說道:「嘴上說得好聽,那些瑛國人自己都是收黑錢收到手軟,不可能真的管的。」
李子敬繼續閒聊道:「瑛國人收了那些探長的孝敬?」
掮客陳解說道:「除了平常要上交的例錢,到了期限換個轄區也要砸錢,不然就被發配到鳥不拉屎的地方。」
「升職那就更不用說,得狠狠砸錢才行。」
李子敬點點頭,「賠本的買賣沒人做,既然願意砸錢,那肯定是能收到更多的錢。」
掮客陳撇了撇嘴,「這倒是,頂多一兩年就能回本。」
「轄區內的所有字花檔、粉檔、馬欄,都要給轄區探長交數,要是給的不夠多,攤子就會被掃掉,被拿來當做業績。」
閒聊得差不多了,李子敬問起關心的事,「今天港城有什麼大新聞沒有?」
掮客陳略顯驚訝道:「您還不知道?」
李子敬揉了揉太陽穴,「我昨晚上喝多了,一覺睡到現在才醒過來。」
掮客陳頓時來勁了,「李生,您可是錯過大新聞了!」
「昨晚上出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碼頭上的那艘鎂國運輸船,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見李子敬投來好奇的神色,掮客陳繪聲繪色道:「一百多號鎂國大兵原本喝得醉醺醺的,全都嚇醒了,在碼頭那裡罵罵咧咧的鬧騰了一整夜。」
「現在碼頭上還圍著一大群看熱鬧的人,您這房間窗戶應該也能看到。」
李子敬起身說道:「會不會是船上的人跟他們上了岸的人開玩笑,故意把船開到海上去了?」
掮客陳亦步亦趨道:「昨晚上是這麼猜的。」
「水警派了好幾艘巡邏艇在附近海面找,整整找了一晚上,也沒找到那艘鎂國運輸船。」
站到窗戶旁,掮客陳指著窗外碼頭的一處空地,「您瞧那裡,就是現在圍著一群人的地方,鎂國運輸船原本是停在那的。」
李子敬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我昨天沒怎麼注意,不過碼頭上那麼多鎂國大兵,那艘船應該不小吧?」
掮客陳同樣是看樂子的表情,「1000多噸的船,不算特別大,但是船上裝的全是運往越國的軍火。」
「現在船不見了,這些上了岸的鎂國大兵急得不得了,估計是怕回去了沒法交代。」
李子敬笑著調侃道:「會不會是沒上岸的那些鎂國大兵把船開去哪裡發財了,廣州離這裡就很近。」
掮客陳接話道:「有這種說法。」
「還有說往南開去菲律賓銷贓的,也有說往北開去蘇國的,明天就是中元節,現在說什麼的都有,傳得還都有鼻子有眼的。」
李子敬哈哈笑道:「這趟港城之行真是沒白來,等我回了福岡,有談資跟人分享了。」
掮客陳陪笑道:「可不麼!這事情離奇得簡直讓人難以置信,現在整個港城的人都在議論這個事。」
駕駛飛機投奔對方,這樣的事情在兩個陣營都有不少,把開飛機變成開船也不是不可能。
再加上『百慕達三角失蹤之謎』這類神秘傳說在歐美正是最為風靡的時候。
我們自己的中元節也有諸多神秘傳說。
李子敬搞出來的事情,沒有任何人聯想到他頭上。
他也沒在港城過多停留,很快回京城當他的李大廠長了。
對於不是從小在殖民地長大的人來說,初到港城這種殖民地其實會感覺很彆扭。
普通人為了生計只能默默忍著,久而久之也就慢慢習慣了,甚至還會加入其中。
李子敬用不著忍,待不習慣,他乾脆不多逗留。
下午上班。
城東工業局龐局長的辦公室。
龐局長特意把李子敬喊過來商量五星食品廠的人事安排工作。
只有先說服了真正的實力派,後續工作才能少些波折。
龐局長笑呵呵拿出了一份名單,「李廠長,局裡經過慎重考慮,擬定了一批能力不錯的同志補充到你們廠,想先徵求一下你的意見。」
李子敬適時的表態道:「龐局長,我們五星食品廠堅決擁護局裡做出的各項工作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