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敬特意沒有點名問具體某一個人的口碑，是不想讓肖繼業有傾向性的說某個人的好與壞。
肖繼業回答道：「整體來說，風評還是挺不錯的。」
「陳遠輝、王興春他們四個人，來廠里已經好幾個月了，跟大夥相處得都很融洽。」
李子敬點點頭，「能處得來就好。」
「他們四個人都是被原單位給坑慘了的，可能還有被人刻意給整了的。」
「像是陳遠輝，在鄉下種了一年多快兩年的地，原來單位早忘記了鄉下還有他這麼個人了。」
「重新調整分配工作才來到我們廠，他們沒有怨天怨地，這份心態很是難能可貴。」
肖繼業實話實說道：「抱怨還是有一些的，不過他們都覺得在咱們廠很有奔頭，都想著要干出一番成績來。」
李子敬詢問起真正關心的問題，「新來的那四個大學生呢？」
肖繼業想了下，「新來的幾個人接觸不多。」
「有個姓吳的傢伙，可能家裡比較有錢，人也比較傲氣，打桌球的時候說話特別難聽。」
李子敬哦了一聲，「怎麼個難聽法？」
肖繼業直言道：「動不動就說別人『腦子裡跑沙子』、『智商只有五六分』類似這樣的話，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總之挺瞧不起人的。」
剛進廠里就這麼狂了，李子敬有些意外，「這個吳信芳嘴這麼賤？」
肖繼業確認道：「就是這個名字，不是跟我同一個宿舍，我沒仔細記他的名字。」
「他那張嘴說的話能噎死人，我就印象很深了。」
李子敬呵呵道：「巧了，技術科的符科長剛才跑來我這告狀。」
「吳信芳只去胡家溝基地幹了一天的活，昨天和今天都說頭疼生病請假，不給請假都不行，直接在宿舍躺著了。」
肖繼業一臉不信，「頭疼？不可能啊！昨天傍晚打桌球的時候，他可是生龍活虎的。」
「我剛說他嘴巴不饒人，就是昨天傍晚我親眼所見的事情。」
李子敬搖搖頭，「符科長也認為吳信芳是在裝病逃避勞動，剛進廠里就耍這種小聰明，真是...。」
了解得差不多了，李子敬話鋒一轉，「我傍晚請技術科吃飯，邊吃邊開會，你讓朝陽食堂幫我準備一桌菜。」
肖繼業確認的問道：「是技術科的全部人嗎？」
李子敬回應道：「嗯，我已經讓符科長通知他們科的人了。」
肖繼業請示問道：「那我跟朝陽食堂張繼惠主任說一聲，按以前的標準準備一桌菜，不用準備酒。」
李子敬同意道：「就這麼辦了。」
等肖繼業轉身離去，李子敬突然想起來，今天晚上約好了要去婁曉娥小四合院吃晚飯的。
他只能跟婁曉娥說晚點再過去了，不去肯定是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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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中秋節的安排他早計劃好了，今天先陪婁曉娥提前過節，明天再和塗筠梅一起過節，婁曉娥也要陪家裡人過節，這樣兩邊都顧得上，剛好達成一個平衡。
另一頭。
東直門廠區。
技術科長符知涯風風火火回到辦公室，看到瘦瘦小小的王興春獨自一個人在寫材料。
「小王，陳遠輝還在調味品車間嗎？」符知涯一邊問，一邊走向自己的辦公桌。
王興春聞言立即放下鋼筆，謹慎答道：「他剛才說要去參加檢驗室的化驗工作，還沒見他回來。」
符知涯詢問道：「你知道陳遠輝的宿舍是哪間吧？」
王興春站起身說道：「知道。科長，是要我去把吳信芳叫過來嗎？」
「不用喊他過來！」符知涯在便箋紙上寫著字，「你幫我把這張便條帶過去給他就行了。」
王興春應聲道：「好的。」
符知涯補了一句，「順便告訴吳信芳，今天傍晚，李廠長在食堂請咱們科的人吃飯，讓他務必準時參加。」
王興春驚喜道：「李廠長要請客？」
符知涯把鋼筆的筆帽蓋好，「沒錯，說是邊吃邊開會。」
王興春識趣的沒有多嘴問是不是因為吳信芳的事情，拿著便條快步走向宿舍區，找到了正躺在床上看書的吳信芳。
「我李子敬最討厭占著崗位不幹活的人，想干就給我好好干，不想干就早點滾蛋，五星食品廠從來不攔著想要另謀高就的人。」
吳信芳念完後，抬眼看向王興春，「符知涯去找李子敬告狀了？」
王興春避而不答，「符科長出去了一趟，回辦公室後寫了這個便條讓我送過來給你。」
「你在上面簽個名表示看過了，我帶回去交差。」
「還有個事，今天傍晚，李廠長在食堂請咱們技術科的所有人吃飯，你最好是準時參加。」
吳信芳冷笑道：「符知涯這是請到了李子敬幫他站台了。」
王興春不想惹事上身，找了個藉口，「吳信芳，你先簽字吧，我急著去上廁所。」
吳信芳拿起筆，邊簽字邊說道：「狗日的符知涯，想拿李子敬來壓我。呵，這破工作我還真不希罕！」
王興春忍不住問道：「不稀罕這份工作，那你怎麼來五星食品廠？」
吳信芳撇嘴道：「我是被分配來的啊，你以為我會選這種集體廠子？」
王興春皺眉勸說道：「大家都是分配過來的，既然來都來了，就該好好工作。你這樣消極應對，以後會很麻煩的。」
「用不著你操心！」吳信芳嘚瑟道：「我也就在這待一段時間而已，等過些日子，我家裡就會想辦法把我調回青島去。」
王興春聽了心裡暗自搖頭。
離京調動確實比進京容易多了，很多異地夫妻眼巴巴的等著進京的名額好團聚，有人肯主動離開京城，屬於皆大歡喜。
就吳信芳這德行，去了哪裡都不見得能好過。
王興春懶得多嘴惹人厭惡，拿著簽好了字的便條回了技術科。
符知涯抬頭問道：「他怎麼說？」
王興春將便條遞過去，「還是不服氣。說是等家裡想辦法把他調回青島，看樣子是不太想在咱們廠待著。」
符知涯冷笑道：「他家裡大人沒有告訴他，只要我們廠里卡著不放，他們家所有努力都是白費功夫。」
「您問我，我也不知道，我跟吳信芳總共沒說上幾句話。」王興春攤手道。
符知涯收錢便條，「晚上李廠長請客的事情，你告訴他了吧？」
王興春回答道：「我說了，他沒說去不去。」
「通知到了就夠了。」
符知涯巴不得吳信芳不去，要是真這麼有種的連李廠長面子都不給，符知涯也會懶得跟吳信芳計較了。
可惜吳信芳終究還是知道些輕重。
傍晚。
東直門廠區，朝陽食堂的小包間。
技術科的人已經圍坐了一桌。
李子敬是最後一個到場，「你們等好久了吧？」
符科長連忙起身回話，「沒等一會兒，我們也是剛到齊。」
「大夥趕緊坐下吧。」李子敬示意眾人落座，「我已經叫張主任上菜了，大夥馬上就能開吃，不會餓著你們的。」
說著，他的目光直接落在吳信芳的身上，「吳信芳，符科長說你裝病請假，逃避胡家溝的勞動任務，你有什麼要解釋的？」
吳信芳來之前已經做好了準備，「李廠長，我沒有逃避勞動任務，早上那會兒是真的頭疼，實在撐不住了才請假的。」
「中午好轉了一些，我還特意去了醫院，醫生也是叮囑我要多休息。」
李子敬笑問道：「醫生是按你說的症狀幫你診治的吧？醫生有沒有用機器裝置幫你檢測一下腦袋？」
吳信芳一時語塞，「沒有這種檢查的儀器吧？」
李子敬意味深長道：「現在的科學技術有些落後，居然沒有一種儀器能夠探查清楚腦袋內部的病灶，真是一件很令人遺憾的事情。」
「太高科技的事物，我們廠暫時沒能力去攻關。」
吳信芳聽得有些摸不著頭腦。
李子敬徒然嚴厲道：「符科長應該把我的話帶到了，你現在給我一個準信，是準備在廠里好好干，還是打算另謀高就？」
吳信芳硬著頭皮回答道：「符科長對我有成見，我覺得我在廠里很難有發展。」
李子敬追問道：「那你有什麼想法？」
話說開了，吳信芳昂揚自通道：「我打算找家裡幫忙，爭取調回青島老家。」
李子敬爽快同意道：「行，我們廠從來不會阻攔職工個人的發展前途。」
「但是，只要你還在廠里一天，你就要嚴格遵守廠里的規定，不然我肯定收拾你。」
「第一件事情，半個月的下鄉勞動，現在你只去了一天，還剩14天，你打算怎麼做？」
吳信芳詫異道：「還有14天？」
李子敬理所當然道：「勞動鍛鍊和普通的上班不一樣，請假是不算數的，敷衍了事更不可能作數。」
吳信芳底氣不足的反駁道：「廠里之前沒這條規定。」
李子敬目光如炬的說道：「廠里之前也沒有人裝病不去。」
吳信芳縮了縮脖子，「我沒裝病，我是真的有偏頭痛。」
「在學校里，你的同學有偏頭痛，你沒有。不用狡辯，金守英副廠長已經打電話去你學校查證過了。」李子敬一擊必殺。
吳信芳沒想到廠里會查到學校那邊，本來想說在學校的時候沒病，現在才得的，但是看到一桌人的眼神，狡辯的話張不開口。
李子敬繼續說道：「吳信芳，只要你還在廠里一天，你就別想挑三揀四的混日子。」
「你要是敢混日子，處分絕對很及時，到時候，就算你家給你弄來了調令，我這裡也不會給你放行。」
「身上背了一堆處分，走又走不了，工資沒得漲，各種福利待遇靠後，你就等死你吧！」
李廠長這番話絕非虛言。
檔案卡著不放，即使不告而別找到了新單位，沒有原單位的調令、檔案、糧食關係等資料轉移，新單位根本無法辦理正式的入職手續。
更厲害的，五星食品廠還可以發一份正式公函去新單位，要求對方解除勞動關係。
這種公對公的檔案，即使新單位的頭頭是親爹，這事情都不好處理。
單位想要開除一名職工難如登天，同樣的，單位要是存心卡著不放人，職工想調走也是困難重重。
吳信芳雖然年輕，也懂得這些社會常識，臉色灰暗的沒有吭聲。
李子敬又想到了一點，「還有，你平常給我注意著點，嘴巴放乾淨了，到處損人破壞團結這種事情也是會受處分的。」
「聽到了沒有？」
「聽到了。」吳信芳聲音細若蚊吟。
符知涯看到這個刺頭跟霜打的茄子一樣，心裡舒坦多了，嘴角不自覺的揚起一抹笑意。
李子敬目光掃視了一圈，朗聲道：「同志們，我們要深刻的認識清楚。」
「是熱愛勞動，還是鄙視勞動；是積極參加勞動，還是消極躲避勞動；這是區分是不是工人...知識分子的根本標誌。」
「人難免會一時糊塗，特別是年輕人，考慮問題不周全，行事容易衝動，容易犯錯誤。」
「但是不用怕，承認錯誤，改正錯誤，本來就是我們學習進步的一個必要過程，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我希望你們技術科不僅在業務上取得成功，在正治覺悟方面也要力爭上遊，最好是能成為我們五星食品廠的先進集體。」
科長符知涯立即起身，「請李廠長放心！我們技術科定當全力以赴，絕不辜負您的殷切期望。」
咚咚咚，房門被人推開。
肥頭大耳的食堂主任張繼惠端了一盤西紅柿炒雞蛋進來，臉上堆滿笑容，「李廠長，菜馬上會上齊，您先嘗嘗這個。」
李子敬微笑道：「辛苦你了，張主任。」
「不辛苦不辛苦，應該的。」張繼惠將菜盤輕輕放在餐桌中央，又殷勤的調整了一下位置，這才點頭哈腰的退了出去。
李子敬對技術科的眾人溫和說道：「我坐在這裡，你們吃的肯定不自在。」
「這頓飯錢我已經付過了，你們慢慢享用，我就先回家了。」
符知涯驚訝道：「李廠長，您不跟我們一起吃啊？」
「是啊，李廠長您還沒吃晚飯吧？」陳遠輝等人也紛紛露出詫異的表情。
李子敬笑著擺擺手，「我也要有自知之明，要是因為我在場讓你們吃得不痛快，反倒是我的不是了。」
「技術科接下來要承擔幾個重要專案，這頓飯就當是我先給你們加油打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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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看到這本書的書友提醒我，前面好幾個章節有錯別字，我昨天去改了。
然後那幾個章節今天就被刪減了好些內容...
真不能去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