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龍經過三個月的下鄉勞動，行事作風變得沉穩了不少。
他低聲囑咐道：「待會我們先把人攔住問話，如果對方沒有逃竄的跡象，你們不要冒然動手打人。」
湛守辰立即回應道：「明白。只有做賊心虛的人才會逃跑；沒有逃跑的人，很可能是咱們誤會人家了。」
周文瑞附和道：「對對對！他們不跑，咱們也不合適直接動手。」
「李廠長不是常說嘛，出師要有名，打人要有藉口。」
湛守辰糾正道：「不是打人要有藉口，是『揍人要有正當理由』，咱們保衛科要做一支正義之師。」
周文瑞嘿嘿笑道：「差不多這個意思啦。」
張龍神色嚴肅的再次強調，「總之，咱們三個一定要沉住氣，不能把事情搞砸了。」
「明白！」「明白。」
張龍三人迅速行動起來，輕手輕腳的搬來桌子和凳子，靠在圍牆邊疊高了，又提前卸掉了院門的門栓。
他們各就各位埋伏好，屏息凝神，靜靜守候著可疑人員再次經過門口。
與此同時，胡同口附近。
兩名年輕男子正站在大槐樹下抽菸。
其中一人長著一對醒目的招風耳，正是婁曉娥昨天見過的那名年輕男子。
招風耳年輕人吐了個煙圈，「小七，你跟李子敬打過照面，待會兒要是撞見他從院子裡出來，你可別往人家臉上看。」
「免得你跟李子敬對上了眼神，他把你給認出來了。」
被叫『小七』的年輕人挎了個斜挎包，「我曉得。勇哥你也別一直盯著他看，我五姐夫說了，李子敬那個人疑心病很重。」
招風耳的勇哥無聲笑道：「從情人院子裡溜出來的時候，正是他最心虛的時候，他哪敢正眼瞧咱們？」
小七有些遲疑，「不一定呢！我五姐夫說了，李子敬那個人膽子特別大。」
勇哥不以為然的彈了彈菸灰，「膽子再大也會心虛，要不然這附近的街坊鄰居怎麼會沒見過他進出？」
小七心想有道理，「也是。」
勇哥深吸了一口煙，眯著眼睛說道：「要是被抓到了現行，後果可是很嚴重。」
「也就是他李子敬還沒有結婚，不然廠長這個位置肯定保不住。」
小七輕聲說道：「我五姐夫說過了，就算李子敬能夠保住廠長的位置，以後在廠里也不可能像現在這樣一手遮天、為所欲為了。」
勇哥追問道：「你姐夫確定李子敬只有婁曉娥這一個相好的？」
小七左右張望了下，「廠里其他女職工的可能性都不大，只有婁曉娥的可能性最大。」
「至於廠外面，說不定還有別的相好，但是咱們一時半會兒查不出來。」
勇哥不禁佩服道：「你姐夫的眼光夠準的，才進廠一個月就找到了李子敬的破綻把柄。」
小七與有榮焉的挺了挺胸膛，「我也是這麼誇我五姐夫來著。」
「不過我五姐夫說，不是他的眼光獨到，實在是李子敬和婁曉娥在廠里就你儂我儂的。」
「婁曉娥進出廠長辦公室就跟回自己家一樣隨便，只要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這兩個人關係不一般。」
勇哥皺眉問道：「廠里其他人就沒點意見嗎？」
小七撇嘴道：「我不是告訴你了嘛，婁曉娥家很有錢，她經常用一些小恩小惠收買人心。」
「昨天沒有盯到李子敬，就是因為保衛科的人跑來把他叫走了。」小七補充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懊惱。
勇哥冷哼一聲，「五星食品廠就沒有幾個正直的人？看不上那些臭錢的！」
小七從兜里掏出煙盒，遞了根煙給勇哥，「空口無憑啊！」
「越是正直的人越不會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時候亂說話。」
「我五姐夫也是再三強調，咱們這次一定要先確認清楚是不是李子敬本人。」
勇哥沒有假客套，接過煙塞耳朵後，「捉賊捉贓，抓姦要抓雙，是要防著李子敬倒打一耙，反咬咱們誣陷。」
「就是這個理兒！」小七自己也叼了根煙，把煙盒塞回褲兜。
勇哥警覺的朝遠處張望了一下，「有人來了，我們再去繞一圈。」
小七忍不住抱怨道：「這樣時不時要走動，這活可真不輕鬆。」
勇哥解釋道：「要是只有我一個人，就不用這麼麻煩了。」
「兩個大男人在胡同口站著，太扎眼了，任誰路過都會多瞅兩眼。」
小七撓了撓頭，「我跟著一起來，還幫了倒忙了。」
勇哥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個人待著挺無聊的，兩個人一起說說話，時間過得快些。」
小七抬頭看了看天色，「是過得挺快的，估計李子敬快要溜出來了。」
兩人快走到婁曉娥小院子的時候，默契的停止了交談，只留下輕微的腳步聲在寂靜胡同里迴蕩。
院牆內，早已等候多時的張龍三人聽到熟悉的腳步聲漸近，三人猶如猛虎出閘般沖了出來，瞬間把勇哥和小七倆人圍堵在了胡同中間。
湛守辰邊沖邊大喝道：「抱頭蹲下！」
周文瑞則跑到右邊位置，厲聲警告道：「不要動！不用動，敢亂動就吃我一棍子。」
剛從牆上跳下來的張龍穩穩落地，手中木棍直指二人，「舉起手來！蹲在地上不用動！」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勇哥和小七倆人都被嚇了一大跳。
勇哥先回過神來，強作鎮定道：「你們想幹什麼！攔路打劫是要吃槍子的！」
小七也反應過來了，警告道：「這是在城裡，你們不要亂來。」
見對方沒有逃跑的意思，張龍三人心裡有些打鼓。
怕真的搞錯人了，張龍開口質問道：「你們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了，鬼鬼祟祟的想幹什麼！」
勇哥張嘴就給了個合理的解釋，「我們兩個趁著還沒上班，邊散步邊談點私事，關你們屁事！」
張龍詐稱道：「你們家又不是附近的。」
勇哥不甘示弱道：「胡同巷子，誰都可以走。你們又是什麼人，管得這麼寬！」
張龍自報家門，「我們是五星食品廠保衛科的。」
說話間，五星食品廠的三個人訓練有素，慢慢壓縮著包圍圈。
隨著距離拉近，面貌也就能看得更清楚了。
勇哥那一對醒目的招風耳，再加上平頭、四方臉、不到1米七的個頭，完全契合了婁曉娥描述的嫌疑物件的特徵。
張龍嘴角揚起一抹冷笑，「不用狡辯了，就是你們了。」
周文瑞突然指著勇哥身旁的小七，喝問道：「你小子叫什麼名字？看你很眼熟！」
小七梗著脖子，一臉不屑，「我叫什麼關你屁事啊！」
「你們不過是五星食品廠保衛科的，又不是警察，還想管整個京城？看把你們能耐的！」
湛守辰的記性更好，「這副嘴臉，我也想起來了！」
「你是倪聽南的親戚，上次來我們廠里鬧過事！」
周文瑞恍然大悟道：「我就說看著眼熟，原來是你這孫子！」
「上回那次也是狂得沒邊，敢罵我們李廠長，結果被李廠長打得毫無還手之力，臉被按在桌子都壓扁了。」
張龍說心道可能涉及新來的副支書倪聽南，鄭重問道：「你們確定？」
湛守辰很肯定的說道：「龍哥你當時沒在班。」
「倪聽南的那伙親戚來咱們廠里鬧柴飛鵬的時候，就是眼前這小子帶頭起鬨的。」
「鄧支書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最後還是虎哥把李廠長喊回廠里，李廠長親自出手才把他們給鎮住了。」
張龍腦筋一轉，找了一個罪名安給勇哥和小七，「是倪聽南指使你們來綁架婁會計的？」
勇哥立刻跳腳反駁道：「誰綁架了！你TM的不要滿嘴噴糞！」
小七也急忙辯解道：「我們才沒有綁人！」
張龍準備先把罪名扣嚴實了，「天天跑來婁會計家門口盯梢，不是為了綁人還能是為了什麼！」
早起上茅房的路人，趕遠路上班的行人，被這場爭執吸引，都覺得這事很蹊蹺。
勇哥也想尋求周圍群眾的支援，朗聲說道：「當然是來抓姦的！」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響起好幾聲驚嘆聲，顯然這個說法比綁架更刺激。
勇哥見效果不錯，繼續煽動道：「你們廠長李子敬和婁曉娥關係不清不楚，你們這些人不站出來指證，反而拿著婁曉娥的好處幫忙遮掩。」
張龍打斷道：「你TM的才是滿嘴噴糞！」
周文瑞躍躍欲試想打人，「胡言亂語的造謠生事，我看你這雙狗腿是不想要了。」
勇哥冷哼一聲，毫不示弱，「大夥看到了，這是被我說中痛腳了！」
「別以為我們不知道，昨天晚上就是你們跑這裡來把李子敬喊回廠里的！你們根本就是一夥的。」
周文瑞嗤之以鼻道：「放屁！昨天上午開始，我們就埋伏在這裡了，昨晚上到現在一直在這等著逮你們兩個渣滓！」
勇哥趕忙改口道：「是我搞混了，是前天晚上。」
「你們東直門廠區出了事，你們把李子敬喊回廠里了，不然我現在就是堵門抓姦了。」
周文瑞義憤填膺的反駁，「胡說八道！我們趙虎隊長明明去的是李廠長在交道口的家喊人。」
小七在一旁幫腔，「你們保衛科的人都收了婁曉娥的好處，都在幫著做偽證！」
圍觀的吃瓜群眾面面相覷，一時之間難以分辨雙方說辭的真偽。
這時，一名大蓋帽正好騎腳踏車經過現場，「怎麼回事啊？」
來人恰好是張龍認識的，城東刑偵大隊頗為健談的老洪。
張龍立刻招呼道：「洪幹事，您來的正好！我是五星食品廠保衛科的張龍。」
「這兩個人鬼鬼祟祟的跟蹤我們廠的會計員，被我們幾個人蹲守一天逮到了。」
「現在反咬一口，說是要抓姦我們李廠長，簡直荒謬！」
張龍的一番自我介紹，老洪也想起了張龍的身份，好像是個小隊長。
停好腳踏車，老洪開口詢問道：「你口中說的李廠長，是五星食品廠的李子敬廠長？」
張龍點頭確認道：「正是李廠長。」
他手指場中的勇哥和小七，「這兩人造的謠言非常可笑，他們分明是想綁架打劫我們廠的會計。」
不像剛才各說各的，新來的民警貌似是對方的熟人，勇哥著急了，「警察同志，他這是在冤枉人！」
「您看，我們兩個什麼都沒帶，怎麼可能綁人？倒是他們手裡拿著這麼長的棍棒威脅人。」
老洪目光銳利的盯著小七的斜挎包，「包里裝的是什麼？」
小七支支吾吾的說道：「沒、沒什麼。」
老洪沉聲命令道：「把包扔在地上，我要檢查！」
後退了兩步，小七頗不服氣的反問道：「憑什麼搜我啊？他們拿著那麼長的木棍，你怎麼不搜他們？」
老洪不為所動，「他們的木棍我已經看到了，你包里的東西我還沒看到。」
「現在，我命令你立刻把包扔在地上！」
小七還是沒有聽從命令，勇哥奇怪的瞥了一眼同伴，顯然對他的反常舉動感到不解。
老洪當機立斷道：「張隊長，麻煩你們幫忙一起拿下他。」
等的就是這句話，蓄勢待發的周文瑞直接抽冷子的給了小七的肩膀一棍子。
「啊！」小七慘叫一聲，想伸進包里的手頓時軟綿綿的垂了下來。
湛守辰把木棍往前一捅，本來想搭救同伴的勇哥只好順勢往地上一滾躲開。
張龍和老洪則迅速上前，一左一右牢牢控制住了小七。
周文瑞給自己開脫道：「我看他手伸進包裡面，我怕他拿槍出來。」
這番說辭合情合理，圍觀的人群頓時覺得不應該責怪周文瑞下手狠辣，原本對小七挨打的同情頓時煙消雲散。
老洪沒管這些，也沒管痛不欲生的小七，直接搜查包內物品。
一捆繩子，一支手槍，若干雜物，被一一擺放在了地上。
吃瓜群眾議論紛紛，帶這些玩意在身上，說不是綁人，還真沒人相信。
小七還在哀嚎，老洪轉頭望向旁邊的勇哥，「這就是你說的你們兩個什麼都沒帶？」
剛才也就是著急一些，勇哥這下是額頭開始冒汗，「民警同志，我也不知道他怎麼會帶這些東西。」
「你不知道！」老洪的語氣中充滿了諷刺。
勇哥真心急了，「我發誓！我真不知道！」
「他說他五姐夫剛在五星食品廠上任，就被廠長李子敬刁難了。」
「我們就是想找到李子敬的把柄，好幫他的五姐夫在廠里站穩腳跟。」
李子敬要是在現場，肯定會破口大罵，昨天之前還沒有對倪聽南出手，這跟蹤可是早都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