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星食品廠的人都知道，李子敬雖然經常下車間，四處巡視，但從不越俎代庖的插手具體的工作，發現問題了一般都是交待給分管幹部負責。
李廠長一貫喜歡抓大放小，在廠里主要負責統籌協調工作、主導研發方向，還有就是確定廠裡面的各項規章制度。
保衛科的張龍自然不允許外人敗壞了李廠長的聲譽，當即反駁道：「簡直一派胡言！」
「我們李廠長向來主張各司其職，行政和生產方面的事情都很少直接插手，讜務方面的工作更是如此。」
「自從倪聽南進了我們廠里，各項工作開展得順順利利的，李廠長一點也沒有為難倪聽南。」
湛守辰補充道：「我們廠邱副廠長前年自己花錢在市場上買了點菜油，倪聽南知道了這事立馬給了邱副廠長一個處分。」
「大家可以評評理，這麼強勢的副支書怎麼可能會在廠里處境艱難。」
周文瑞更是直接定論道：「供述的內容全都是假的，分明是在惡意中傷我們李廠長。」
「剛才那些話不是我說的啊！」勇哥手指地上的小七，「都是他告訴我的，說是他五姐夫親口講的。」
周文瑞反問道：「你的意思是倪聽南在搞兩頭騙了？」
眼看著話題要偏離正軌了，城東分局的老洪适時介入，「這些事暫時先放一放。」
「你確定不知道綁架的事情？我告訴你，現在坦白還來得及。」老洪對勇哥勸說道。
勇哥欲哭無淚，「我發誓我真不知道！」
「我們商量的計劃只是在胡同里觀察這座小四合院，搞清楚跟婁曉娥幽會的人是不是李子敬。」
「如果是的話，下次就把院子大門堵住，召集人馬抓李子敬的現行，讓李子敬大失顏面，以後再也不能在廠里一手遮天了。」
「從沒有談過什麼綁架的事情，連想都沒有想過。」
勇哥還朝地上的同夥怨憤道：「小七，你這回害慘我了！」
老洪不動聲色的繼續問道：「除了你們兩個人，都還有誰參與了這個計劃？」
勇哥回答道：「就我和小七兩個人。哦，還有他的五姐夫出謀劃策。我知道的就這麼多了。」
老洪看了眼蜷縮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小七，又環顧了一下周圍的嘈雜環境，對張龍說道：「張隊長，小四合院裡還有沒有人？」
張龍不明所以的回話道：「裡面沒人。」
老洪商量道：「那我就先暫時借用一下，也麻煩你幫忙一起把地上的這個小七帶進小四合院裡問話。」
張龍明白過來了，「分開來審問口供，省得他們合謀串供。」
老洪點頭道：「是的，涉及到槍枝，又還有綁架的嫌疑，這不是一起普通的小案子。」
張龍乾脆利落道：「我這就把他拖進院子裡。」
沒打算揹著，也沒打算抬著，壓根連攙扶都沒有，張龍直接抓起小七那隻還沒有被打折的手，打算就這麼拖進小四合院。
有施虐的嫌疑，多少有些不大合適，老洪連忙上前和張龍一起，一左一右將小七攙扶押解進了院子裡。
周文瑞和湛守辰則留在原地，嚴密看管抱頭蹲在牆角的勇哥。
倆人也將胡同里看熱鬧的人群驅散了，不過還是有一些好事者仍在不遠處探頭探腦的張望。
小四合院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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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洪盯著小七，開門見山的問道：「小七是吧，大名叫什麼？繩子是做什麼用的？手槍又是哪裡來的？」
張龍見小七沒有立馬答話，當即揚起手中的木棍，呵斥道：「問你話呢！」
眼見張龍手裡的木棍就要戳到自己受傷的手臂，滿頭汗的小七連聲求饒道：「我說！我說！你別打！」
「我叫張體亮，在家排行第七，所以大夥都叫我小七，那根繩子是我自己家的。」
「單位排演國慶節目需要用到繩子，我昨天答應了會帶根繩子去單位，你們不信可以去我那單位問，一問就知道我說的全都是真的。」
這種很容易核實的事情，老洪暫時沒有深究，緊追關鍵問題，「槍呢？」
『小七』張體亮磕磕絆絆的說道：「手槍是我在路上撿到的，你們剛才也檢查過了，它只是一個樣子貨，裡面沒有子彈。」
老洪步步緊逼問道：「撿到的？什麼時候，在哪裡撿到的？」
張體亮咽了口唾沫，「中秋節那天我在單位值班，下班的時候我在單位門口撿到的。」
老洪嗤之以鼻，「你這話聽起來就沒有一丁點的可信度，我勸你不要繼續負隅頑抗了。」
張體亮急切辯解道：「這槍真是我撿到的！」
老洪質問道：「大夥都撿不到，憑什麼就你能撿到？你有什麼特殊的？」
「你們一定要相信我，這把槍真是我撿到的。」張體亮幾乎要哭出來了。
老洪貌似看穿了對方的表演，冷哼道：「那我剛才命令你把包扔在地上接受檢查，你為什麼不聽從命令？」
張體亮支支吾吾道：「這把槍是撿來的，它沒有來源，我怕解釋不清楚。」
老洪冷冷的盯著張體亮問道：「你剛才想把手伸進包裡面，是打算掏槍出來拘捕吧？」
張體亮連忙否認道：「我沒這麼想！再說槍裡面也沒有子彈啊。」
老洪直言道：「旁人根本分辨不出槍里有沒有子彈，只要你不開槍，沒有子彈的手槍也照樣能嚇住人。」
「你這個人嘴裡說出來的話就難以讓人相信。」
一旁的張龍插話說道：「主要還是打得不夠疼，只要打疼他了就會說實話了。」
張體亮眼皮直跳，鬆口承認道：「我剛才心裡發慌了，一時糊塗的只想著逃跑了。」
「本來只是一件很簡單的盯梢的事情，幫我姐夫找到李子敬的把柄。」
說著說著，張體亮是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委屈，「突然之間變成綁架罪了，換誰來都會慌的啊。」
「我只是想嚇唬嚇唬你們，槍里沒有子彈，不會傷害到你們的。」
老洪壓根不為所動，厲聲喝問道：「老老實實坦白，不要再有僥倖心理了。」
「說！槍到底是從哪來的？」
張體亮被老洪突然的暴喝嚇得一哆嗦，「中，中秋節那天，我值班的時候從我們單位保衛科偷拿出來的。」
老洪眉頭緊鎖，狐疑問道：「過去這麼多天了，你們單位保衛科沒有發覺槍弄丟了？」
「他們好像還沒有發現。」張體亮弱弱的回答道。
老洪追問道：「你們單位是哪個廠啊？」
「東風機械廠。」張體亮越說越順，「我們廠保衛科一般用不到槍，除了保養的時候，平常沒人去領配槍。」
「我怕國慶來了保衛科的人要用槍了，我就打算今天把槍偷偷放回去。」
老洪和張龍相視無語，東風機械廠貌似對槍枝的管理很鬆懈，著實令人咋舌。
當然，他們不可能完全相信張體亮的口供，就在剛才還說是路上撿的，現在又改口是偷的，供詞的可信度不是很高。
了解清楚了大致情況後，五星食品廠三人協助老洪，將張體亮和勇哥押解去了城東分局。
留了周文瑞和湛守辰在分局當證人。
小隊長張龍則馬不停蹄的趕回交道口，找李子敬匯報事情的進展。
張龍先去了東廂房，撲了個空，又趕到了交道口廠區，才找到了正在車間巡視的李子敬。
當聽到是倪聽南指使人跟蹤婁曉娥的，李大廠長直接破口大罵，「狗日的倪聽南！我TM的什麼時候干擾他的工作，刁難他的工作了？」
「我不信他還能找到比我更放權的了！草他老木的！」
張龍也是忿忿不平，「倪聽南這個人太卑鄙了，把他自己說得好像在咱們廠里寸步難行一樣。」
「邱哥推遲三個月轉正的處分，還不是他給弄出來的。」
罵了兩句後，李子敬漸漸冷靜下來，開始琢磨反擊的力度。
要是綁架，不用說了，他會直接肉體毀滅對方。
因為未遂的案子判不了死刑，他必須出手震懾這種下限低的小人，不然正牌女友塗筠梅以後也可能會遇到危險。
要只是盯梢，還算是正常的手段，就像他李子敬用作風問題對付別人，別人自然也會想到這種辦法來對付他。
李大廠長不是那種嚴於律人、寬以待己的德性。
坐擁小世界的他有一絲絲的驕傲，這些普通人用正常手段把他干趴下了，他寧願認賭服輸也不願意繼續掰扯，太丟份。
李子敬沉聲問道：「你覺得他們只是盯梢跟蹤曉娥姐，還是有綁架曉娥姐的想法？」
張龍謹慎說道：「那個叫勇哥的何勇，從他賭咒發誓的樣子看，可能真不知道張體亮的斜挎包裡面帶了手槍和繩子。」
「張體亮說他的繩子是帶去廠里排演節目用的，這個很容易查證。」
「手槍是從東風機械廠保衛科偷拿的，這個也不難查實。」
張龍最後判斷道：「應該不是綁架。」
既然不是綁架，李子敬也就打算按正常手段反擊，「不是綁架，還好一些。」
「要是因為我的事情，連累到曉娥姐，那我可是百死莫贖。」
張龍坦言道：「曉娥姐她一個人住那裡，本身也是不太安全的。」
李子敬含糊道：「我也提醒過曉娥姐兩三回，她說京城的治安挺好的，房子不住人特別容易壞。」
張龍附和了一句，「不住人的房子確實很快就會壞掉。」
李子敬感慨道：「相信經過這事之後，不喊上她哥、姐、嫂子他們，她是不會一個人住在那裡了。」
張龍接話道：「聽周文瑞講，曉娥姐不打算繼續住那裡了。」
「曉娥姐嘴上是這麼講的，希望真是這樣吧。」李子敬不想多聊這個事。
他換了個話題，「槍丟了都沒人知道，咱們保衛科和民兵營要引以為戒。」
「不僅要查現有的規章制度執行得是否到位，還要查現有的制度是否有漏洞可以鑽。」
「這兩天，你和邱昌吉、趙虎一起先商量商量這個事。」
張龍應聲道：「是。我待會先跟趙虎說了這事再去城東分局。」
李子敬關心道：「你們三個辛苦了一晚上，要注意休息，城東分局那邊湊合著配合。」
「我們三個年輕身體好，偶爾這麼一回能扛得住。」
張龍又請示問道：「李廠長，倪聽南那邊，咱們該怎麼處置？」
李子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用麻煩你們了。」
「我會親自去找工業局的龐局長，讓他好好看看區里給我們派來的『優秀幹部』究竟是個什麼貨色。」
張龍跟著說起了牢騷話，「區委工業部也太亂了！」
「前有柴飛鵬那種假冒身份混進愅命隊伍的人，後有倪聽南這種背後搞事的小人。」
「還不如其他工廠選調的人，像是水福生副廠長那樣的就挺好的。」
提到水副廠長，李子敬臉露滿意的笑容，「水副廠長確實不錯，為人正派，工作也很有效率。」
「昨天早上，我才跟他提了一嘴噴灌裝置的事，他昨天下午就打聽到了一些眉目。」
昨天白天還在胡家溝基地參加勞動，張龍恰好聽說了這個事。
張龍笑道：「等您提出的噴灌系統實現了，澆一畝地的水可以澆兩畝地，不僅能省下柴油錢，還能省下大量挖溝渠的人工。」
李子敬卻顯得很謹慎，「這事還不一定能成，目前京城郊區的噴灌成本可是還很高的。」
張龍信心滿滿道：「在您手上，就沒有辦不成的事。」
李子敬笑眯眯道：「今時不同往日了。」
「不像以前沒人關注五星食品廠，現在咱們廠在京城也算是小有名氣了，有很多雙眼睛在盯著我們看。」
「牛皮還是不要先吹起來，後面要是沒做成，咱們的臉上不好看。」
「等我們把事情真正做好了，再來吹噓宣揚也不遲。」
這番話道出了李子敬管理思路的轉變。
以前剛建廠的時候，李子敬需要不斷的給全廠職工畫大餅，以凝聚人心。
現在五星食品廠已經成氣候了，各項工作都步入了正軌，不再需要搞那種畫大餅、打雞血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