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折算後的土豆畝產量基本處於與小麥相當的檔次,產量表現連小米都不如。
和高粱、玉米相比更是存在顯著的差距;
至於紅薯、水稻這類高產作物,土豆更是難以望其項背。
李子敬分析說道:「土豆的產量沒有明顯的優勢,加上本身還含有天然毒素,儲存的時候很不方便。」
「特別是農村本來就面臨現金收入匱乏的困境,生產隊不能自己留種,額外增加一個花錢購買薯種的經濟負擔。」
「種種不利因素加在一起,生產隊對土豆種植缺乏積極性也是合情合理的。」
肖繼業再次補充道:「土豆的退化問題是病毒感染引起的,現在只有在要高海拔、高寒地區才能抑制這些病毒的發作。」
「在解決這個病毒問題之前,想要生產隊大規模種植土豆估計是很難的。」
李子敬擺手道:「退化問題不是根本的問題,所有問題的癥結還是因為土豆的產量不夠高。」
「只要土豆的產量夠高,像是畝產好幾噸,能帶來足夠多的經濟收益,所有問題都可以迎刃而解。」
肖繼業笑道:「是的!我查資料的時候也打聽了一下。」
「1951年全國主要土豆產區爆發了大規模的晚疫病,造成了嚴重減產。」
「為此,我們國家除了從全國各地收集了567份地方品種,從中篩選出了36個優良品種進行推廣。」
「還專門從蘇國和東歐國家引進了250份土豆品種,成功推廣了8個品種。」
「經過農科院專家10多年的雜交培育攻關,具有抗晚疫病的高產新品種已經冒出頭了。」
李子敬頓時來了興趣,「抗晚疫病的高產新品種?」
肖繼業認真回答道:「是的。土豆的育種通常要10-15年時間,現在正是農科院出成果的時候。」
「聽說歐洲當年就因為這個晚疫病導致土豆大規模減產,出了大問題,所以新品種的抗晚疫病是首要指標。」
李子敬當即指示道:「你讓技術科去詳細了解一下華北和東北的幾家農科院的育種進度,還有那些品種的預估產量。」
「要是那些單位已經有了比較有競爭力的新品種,聯絡他們,弄一些回來在我們的胡家溝基地試驗種植。」
肖繼業迅速記錄下要點,「好的。我這就去找符科長落實這項工作。」
交待完這些,李子敬朝鄧長玉的支書辦公室走去。
邊走邊在心裡盤算,事情又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本來是想走個捷徑的,直接從歐美搞一些優良品種回來,畢竟歐美在農業科技方面處於領先地位,他們的土豆平均畝產此時已經達到3000斤。
但他轉念一想,即便引進歐美品種,在沒有充足化肥供應的情況下,實際產量必然會大打折扣,可能也就1000來斤,很可能同樣只有幾百斤。
現在國內正要出成果了,肯定先看一看國內品種的效果。
要是在缺乏化肥的情況下,國內品種能畝產1000來斤,那肯定是推廣國內品種來得划算,因為可以少好幾年的試驗時間。
他引進歐美土豆品種的意義也就不大了,最大的作用只能是作為雜交育種的新種源。
引進計劃的接連受挫,李子敬也徹底認清農業育種工作的客觀規律和現實情況。
農作物的品種改良,只能依靠長期的資金投入和科研積累,沒有捷徑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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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很優秀的新品種,沒有說今年引進,明年就能立馬見效。
少的兩三年觀察期,多的五六年時間,才能確定一個新品種合不合適當地的種植環境,或者說研究出相適應、相配套的栽培種植技術。
好在這時候全國各地的公社、生產隊都在搞試驗田、樣板田,收集積累了海量的第一手資料,給農業科研人員提供了寶貴的基礎研究資料。
有了詳實資料的支撐,科研工作能少走好些冤枉路,有限的經費也能做出可觀的研究成果。
幾十年後廣泛播種的『克新4號』等土豆品種,其實都是這個時間點的育種成果。
功在當代,利在千秋。
李子敬並不了解這些東西,但是他知道幾十年後的自媒體沒有『大聲疾呼』馬鈴薯的種子每年都要從國外進口,也就是沒有被卡脖子。
這說明國外的優勢品種拿到國內的氣候地理環境下,大多數品種的實際種植表現很可能不盡如人意。
要是實際表現遠遠高於國內的品種,在經濟效益的驅動,種植戶可不會去管什麼卡不卡脖子。
這不是什麼新鮮事情。
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
像是小麥,單季畝產量最高的不是鎂國,也不是我國,是歐洲。
其中一項主要因素是歐洲小麥10月播種,來年8月收穫,整個生長周期長達10個月。
而我國和鎂國的冬小麥,同樣是10月播種,來年6-7月就收穫了,種植周期只有7-8個月。
少了兩個月以上的光合作用,還是6月、7月、8月這種日照溫度都比較適宜農作物生長的月份,中美的單產不如歐洲才是理所當然的。
天然的地理氣候不一樣,在農業生產領域生搬硬套是行不通的,只有走出適合本地自己的路子才行。
李子敬打消了急功近利的想法,準備徐徐圖之。
他也反省了一下自己,最近一心想著快點升級小世界,有些心浮氣躁了。
幾十年後的人,沒有接觸過這個時期,很多人都不太能理解這年頭發生的事情。
其實是很好理解的。
這時候的輿論氛圍和幾十年後的網際網路時代其實一模一樣,都是很著急,不是一般的急,是特別急躁。
人們總是期望今天投入就能立即看到成效,最好是明天就能收穫成果,『立竿見影』、『時不我待』的迫切心理無處不在。
網友們在虛擬空間裡面用鍵盤交鋒,這時候的人則是在現實中和人真刀真槍的較勁。
雖然表現形式不一樣,一個虛擬,一個現實,實質上基本沒啥區別。
在時代大環境的薰染下,沉穩的李大廠長也難免會受到這種浮躁氛圍的影響。
走到屋簷下,李子敬看到支書辦公室的房門是關著的,他轉頭去了穿堂屋。
一間穿堂屋是總務室的地盤,另一間穿堂屋是秘書股的房間。
李子敬問辦公室里正在伏案工作的馮茜茜,「馮秘書,鄧支書她人去哪了?怎麼沒在辦公室里?」
馮茜茜停下手中的鋼筆,抬頭回答道:「李廠長,鄧支書去城東分局了解情況了。」
李子敬疑惑問道:「怎麼還要鄧支書親自跑一趟?趙虎他們沒有跑回來匯報?」
馮茜茜回答道:「鄧支書說是要去分局當面安慰一下婁會計,蘭副廠長也跟著一起去了。」
「原來如此。」李子敬點點頭,「那你繼續忙吧,我就不打擾你工作了。」
在五星食品廠工作的這段時間裡,婁曉娥一直保持著與世無爭的態度,和大部分人的關係都處得比較可以。
鄧長玉這些人沒有等著她回廠里了再安慰,主動跑去分局安慰她,也是可見一斑。
與此同時。
城東分局。
鄧長玉和蘭杏子已經安撫過婁曉娥了,正準備帶她回廠里。
就在她們準備離開的時候,正好在分局大院裡撞見剛被放出來的倪聽南和他的老婆。
面對倪聽南,婁曉娥表現十分平靜,既沒有出言指責,也沒有刻意迴避。
蘭杏子則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滿,直接翻了個白眼,連最基本的招呼都懶得打。
鄧長玉是支書,保持著領導幹部應有的風度,主動詢問道:「倪副支書,你那邊的事情交代清楚了嗎?」
聽著像是在審問犯罪分子,倪聽南嘴角直抽抽,「已經說清楚了。」
「這次都怪我考慮不夠周全,輕信了謠言,誤會了李廠長和婁會計,給大家添麻煩了。」
蘭杏子一聽這話頓時忍不住心中的怒氣,立即反駁道:「聽信謠言?明明是你自己編造的謠言!都到了這種地步了你還死不認帳!」
倪聽南的老婆聞言想要爭辯,被倪聽南眼疾手快的一把拉住衣袖制止了。
他辯解道:「蘭副廠長,我確實是因為聽到了廠里一些人的議論,才誤解了李廠長和婁會計的。」
「這個錯誤我會當面向李廠長道歉的。」
蘭杏子毫不留情的說道:「我指的不是那些捕風捉影的閒話!」
「我指的是你撒謊說在廠里處境艱難的這個事!你倒是當著大家的面說清楚,李廠長什麼時候在哪些事情上為難過你?」
面對這個直擊要害的問題,倪聽南無言以對。
蘭杏子步步緊逼問道:「怎麼?啞巴了?李廠長說的,有錯就要認,挨打要立正!」
倪聽南剛才還真不好解釋,蘭杏子話多了,他倒是能狡辯一二了,「鄧支書、蘭副廠長,你們聽我解釋。」
「中秋節那天,我和我內弟在酒桌上閒聊天,我確實說過新到一個單位要夾著尾巴做人的話。」
「特別是五星食品廠這種獲得多次榮譽的先進單位,大夥工作成績都很出色,像我這種初來乍到的新人,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成績,很容易會被大家看輕和針對。」
「我當時只是在酒桌上隨口那麼一講,結果我內弟會錯了意,還大嘴巴的告訴了他的朋友。」
倪聽南海露出一副懊悔的表情,「這件事確實是我說話的不謹慎造成的,我會向李廠長當面賠禮道歉,也會向廠里的所有同志道歉。」
站在一旁的倪聽南老婆也幫腔道:「這只是個誤會,是無心之失。」
蘭杏子不耐煩的揮了揮手,打斷道:「行了!」
「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你們還是留著應付上級領導!到底怎麼回事,你們自己心裡最清楚!」
眼看氣氛越來越僵,鄧長玉適時站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別讓人看了笑話,有什麼話回廠里再說。」
倪聽南趕緊順著台階下,「鄧支書,我那內弟的事情還沒處理完,我想跟您告個假,待會兒我再回廠里。」
鄧長玉答應道:「那你先把家裡的事情處理好。」
倪聽南又轉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婁曉娥,「婁會計,我再次為這件事給您造成的困擾表示誠摯的歉意。」
婁曉娥神色淡然的應了一句,「沒什麼。」彷佛這件事與她毫無關係。
事實上,她確實興趣缺缺,覺得沒啥意思。
婁曉娥現在滿心想的都是很快可以離開五星食品廠了,以後去了港城就能和李子敬雙宿雙飛了。
不過,她這幅毫不在意的神情,在旁人看來卻像是並未接受道歉的表現。
等婁曉娥三人走遠了一些,倪聽南的老婆嘀咕抱怨道:「南哥,那個婁曉娥分明還記恨著你,這麼點小事就耿耿於懷,她的心眼也太小了。」
倪聽南貌似很大度,溫言勸慰道:「顏琴,咱們不怪人家,這次都怪我自己做差了。」
倪聽南老婆張顏琴憤然道:「這事才不怪你呢!」
「要怪就怪小七找的那個何勇辦事不力,這麼簡單的事情都辦砸了,連累南哥你受委屈。」她的語氣中滿是心疼。
倪聽南故作公正的分析道:「話不能這樣講,那位勇哥做得還是挺好的,只是沒想到婁曉娥的警惕性那麼高。」
「不愧是高門大戶出身的大小姐,防範心很強。」
「婁曉娥可能是問心無愧,所以才有膽子直接找李子敬,讓保衛科的人過來開展反盯梢。」
張顏琴接過話茬,又批評道:「那也應該怪五星食品廠那些亂說閒話的人!」
「是他們胡說八道誤導你,責任全都在他們的身上,跟南哥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倪聽南長嘆一聲,擺出深刻反省的模樣,「說到底還是要怪我自己調查不夠仔細。」
「甚至,我都有點懷疑這是李子敬故意放出來的煙霧彈,好讓我掉進坑裡。」
張顏琴瞪大眼睛,「南哥你的意思,李子敬是故意賣個破綻,引你上鉤?」
「可能性很大!」倪聽南眯起眼睛,語氣越發篤定,「你看他們整個行動保密,還特意把在鄉下勞動的張龍提前調回城裡,明顯就是在防著我。」
張顏琴頓時憂心忡忡道:「這個李子敬也太奸詐了,南哥,你以後要加倍小心防著他才行。」
倪聽南自信滿滿道:「第一次交手,我是吃了知己不知彼的虧,現在我已經知道李子敬的手段了,我很快就會找回場子的。」
「南哥你已經有對策了嗎?」張顏琴雙眼放光,滿臉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