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廠長邱昌吉還想指望李廠長解決魚苗的問題。
可惜李子敬壓根沒把養魚的事情放在日程上。
2010年後,我國淡水魚苗的年產量一般在1.1萬億-1.4萬億尾之間波動。
最高記錄是2013年的1.9143萬億尾。
此時的200多億尾,在這些數字面前顯得極為藐小。
不過這時候的人對於吃魚並不熱衷,除了缺少蔥姜蒜油不好處理魚腥味的緣故,還有個原因是吃魚不頂餓。
單單只吃魚,沒有油的參與,人是會迅速消瘦的。
這就很尷尬了。
不是幾十年後為了減肥發愁的年月,這年頭絕大多數人都是瘦不拉幾的,大夥都巴不得能長胖一點!
牛肉、羊肉都沒有豬肉受歡迎,更別說魚肉了!
不僅魚肉不受歡迎,養魚還麻煩得很。
養魚不是有了一口池塘就完事了的,還要給魚投餵食物,藻類、青草、蛆蟲之類的;更重要的是還得保持水體的含氧量。
不精心伺候好了,魚就敢翻白肚。
在李廠長看來,現階段絕大多數生產隊的資源和精力都是有限的,與其費力氣養魚還不如全力發展養豬來得划算。
至於過年吃的魚,山塘、水庫里散養一些就完事了。
臨近中午。
李子敬回到了京城。
塗筠梅因為排演國慶節目抽不開身到城東來,但午飯還是有空一起吃的。
他騎著腳踏車趕到了城南,遠遠就看見,塗筠梅已經亭亭玉立的站在樹蔭下等候了。
李子敬緩緩停好車,笑問道:「等很久了吧?」
「沒有呢,我也是剛到一會兒。」塗筠梅巧笑嫣然的答道。
李子敬體貼問道:「中午想吃什麼?我帶你去吃。」
塗筠梅略顯猶豫的說道:「我那幾個同學和我在一個方陣里,今天大家在一起排練。」
「蘭謹言、鄒火炎他們提議中午一起吃麵,我怕你不樂意,還沒答應他們。」
李子敬爽朗笑道:「來你這邊吃飯,我早做好了吃素的準備,跟他們一起吃也行啊。」
不明就裡的塗筠梅萌萌笑道:「不會讓你吃素的,他們商量的是吃豬肉麵。」
李子敬促狹笑道:「我說的素和你說的素,它可不是一回事哦~」
塗筠梅頓時明白過來了,嬌嗔道:「有時候真的好想捶你!」
李子敬壞笑道:「只要你想,現在也可以,多使點勁也沒關係。」
倆人一路說笑玩鬧著,塗筠梅領著他向麵館走去。
這時候的餐廳、飯館裡面,最常見的是那種老式四方桌,搭配4條長凳。
坐4個人剛剛好,若是遇到人多的時候,坐8個陌生人也很常見。
幸虧他們來得比較早,麵館還沒到最擁擠的時候,拼桌的食客沒有硬擠到塗筠梅同學這桌。
蘭謹言、葉錦清、鄒火炎、鄭運泰四人原本一人占據桌子的一邊。
看到李子敬和塗筠梅進了麵館,蘭謹言主動挪到了葉錦清身旁,給倆人讓出了位置。這個小小的舉動,透露出他們之間的熟稔關係。
四名同學都曾經跟隨塗筠梅到五星食品廠實習過,還在李子敬的東廂房吃過好幾次飯。
現如今,他們還有一個特殊身份,都是李子敬和塗筠的債主。
塗筠梅在京城認識的人不多,當初改建東廂房需要籌錢的時候,她先是向在京城關係比較要好的同學借了一些,然後再找舍友借了些。
前兩月開始還錢了,塗筠梅先還了舍友的借款,同學的欠款則暫時還欠著。
鄒火炎依舊是那個想到什麼說什麼的直性子,他一邊攪動著碗裡的麵條,一邊打趣道:「還是李廠長舒服啊,國慶那天坐在觀禮台上看我們表演,不用像我們一樣天天辛苦排練。」
李子敬溫和笑道:「到時候我問一下工作人員,看能不能帶相機上去。要是可以的話,我在觀禮台上給你們拍照留念。」
葉錦清顯然對這個提議很心動,期盼問道:「好像離得挺遠的,相機能拍到我們嗎?」
鄭運泰接過話茬,用他那一貫沉穩的語氣分析道:「往年的觀禮台上都有人用望遠鏡來看彩車隊伍,我估計是拍不到。」
這番話說的有理有據,幾人心裡剛升起的念頭迅速被掐滅了。
李子敬笑眯眯道:「試一試嘛,哪怕是看不清臉,有個人的模樣在那裡,你們也能認出來哪個是你們自己了。」
鄭運泰聞言笑道:「這倒也是哈!」
鄒火炎咽下嘴裡的麵條,「能有大概的模樣我就很知足了。」
葉錦清跟著說道:「試一試也好。」
蘭謹言表態道:「拍吧。」
「那就這麼說定了,到時候我問一問工作人員,能不能帶相機。」李子敬說話的時候目光轉向身旁的塗筠梅,像是在徵求她的意見。
塗筠梅安靜的坐在他身旁,嘴角噙著一抹恬淡的笑意,那雙秋水般溫柔的眼眸時不時的流轉到他身上,顯然是將所有決定權都交到了他的手中。
葉錦清提了個小要求,「要是真能拍照的話,你多拍幾張現場的照片,我想寄回家給我爸媽看。」
鄒火炎立刻贊同道:「我也應該寄一些照片回家給我父母!膠捲我來負責,待會吃完了面我就去買。」
李子敬回應道:「不用麻煩你了。我家裡還存著五六卷膠捲,足夠用了。」
葉錦清很是驚訝,「存了這麼多啊?」
膠捲很貴,不是攝影記者,能有個一兩卷都算是很可以的了。
李子敬笑著解釋道:「這是過年的時候買的,當時裝在鐵盒子裡了,所以沒有被那場大火燒掉。」
「一直放在抽屜里沒捨得用。」
「難得我這次能在國慶觀禮台上觀禮,明年可能就沒有我的機會了,什麼時候都能節儉也不能在這種關鍵時刻搞節省。」
鄭運泰連連點頭,「說的太對了!使勁拍!後面再一起算錢,我們一起分攤就是了。」
葉錦清補充道:「對,還有洗照片的費用也一起算。」
一向在人多的場合很少講話的蘭謹言,難得的開了口,「除了拍遊行花車,也可以拍一些其他風景。」
鄒火炎不以為然道:「你這就不懂了吧?要拍就拍平時看不到的,那些平常能拍到的風景不用湊到那天。」
李子敬笑著提出了一個折中方案,「要是真能帶相機,其他觀禮嘉賓肯定也會帶相機。」
「我可以跟他們交換聯絡方式,把各自拍到的照片交換著看,這樣就能集齊更多角度的照片了。」
鄒火炎滿臉欽佩道:「果然是能當廠長的人!我就想不出來這麼個好辦法。」
鄭運泰由衷的讚嘆道:「我也完全沒想到這一層。」
李子敬謙遜笑道:「你們彩排了一上午,人都累了半天了。」
「我們廠參加國慶節目的人由副廠長帶隊了,我無事一身輕的在家休息了一上午,思路自然要清晰些。」
花花轎子人抬人,別人誇他,他也給別人找著台階。
這時,葉錦清原本輕鬆的表情漸漸收斂,她微微前傾身子,「說起來,現在有件事情可能會對你產生不小的影響。」
「哦?」李子敬臉上的神色也隨之認真起來,等待著葉錦清的下文。
雖然不涉及泄密,葉錦清還是壓低了聲音說道:「中央現在已經決定了,要開始在全國範圍內推廣托拉斯。」
「托拉斯就是把同一個行業內的相關企業合併重組為一家大型公司。」
李子敬點了點頭,「托拉斯的事情,我也聽到了一些訊息。」
「現在已經辦成了的鹽業公司、華東煤炭工業公司、菸草工業公司這三家托拉斯。」
「菸草工業公司跟我們廠還有點淵源,我們廠的部分職工就是來自於被裁撤的菸絲廠。
「最近托拉斯的事情傳得有鼻子有眼的,可惜我還沒見到相關檔案。」
實際上,檔案已經正式下發了,明確要試辦汽車工業公司、拖拉機內燃機配件公司、紡織機械公司、制鋁工業公司、橡膠工業公司、醫藥工業公司、地質機械儀器公司、京津唐電力公司、長江航運公司。
葉錦清補充道:「中央層面辦的九家托拉斯,確實沒有食品行業。」
「但是除了中央工業以外,產品主要為當地服務的行業,不需要組織大範圍協作的行業,可以組織地方上的小型托拉斯。」
「食品行業的供應、生產、銷售都可以就地平衡,很符合地方上辦理托拉斯的條件。」
李子敬坦言道:「說實話,要是放在去年這個時候,我們廠的大部分人都巴不得能被京城食品廠兼併了。」
「現在情況不同了,經過一年的快速發展,不僅規模擴大了,還建起了新廠區,全廠上上下下沒幾個人願意被兼併了。」
鄒火炎直言道:「你們廠還要生產那個非常貴的羽絨服,也不完全是食品廠,可能不會被兼併。」
鄭運泰若有所思道:「會不會把你們廠拆分?食品業務歸一個公司,服裝業務歸另一個公司。」
蘭謹言忍不住加入討論,「現在提倡專業化分工,剛好你們廠現在有兩個廠區,拆分起來也很方便。」
塗筠梅聽到這裡,眼中閃過一絲擔憂,不自覺的望向自己男友。
李子敬笑了笑,篤定道:「你們說的都有道理,不過呢,起碼今年、明年是沒有可能的。」
「我們廠現在是集體企業的一個典型代表,國慶期間已經確定有兩三撥外賓要來參觀。」
「只要我們廠不犯原則性的錯誤,一時半會兒不會把我們廠拆分的。」
有些事情具有特殊的象徵意義,牽一髮而動全身,是不能隨便改動的。
很多時候,領導捏著鼻子也得繼續支援。
既然李子敬很有把握,塗筠梅的幾位同學也就沒有再多說什麼了,轉而聊其他輕鬆有趣的話題。
由於下午還要排練,李子敬吃完飯後準備打道回府。
塗筠梅單獨送他走幾步路。
李子敬推著腳踏車,笑著說道:「你這幾個同學性格都挺好的。」
塗筠梅眉眼彎彎,「性格不好的人,我也不會跟他們保持聯絡呀。」
李子敬笑道:「確實,四年時間了,要是還做不到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那得好好檢討自己了。」
塗筠梅嗔怪道:「只有你才老說我是小笨蛋,我不笨的!」
李子敬柔聲說道:「你當然不笨了!每年的大學生才10多20萬人,是真正的百里挑一,我還等著你當我的賢內助呢。」
在大街上聽到這麼明晃晃的示愛,塗筠梅有些受不住,只好關心道:「路上小心些,工作不要太累著自己了。」
看著小姑娘一臉嬌羞的模樣兒,李子敬嘴角揚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瀟灑的跨上腳踏車,哼著小曲兒往城東方向駛去。
當腳踏車拐進熟悉的胡同,秦淮茹也剛好從外面回來,兩人在95號四合院大門口不期而遇。
「子敬,吃完午飯回來了?」秦淮茹笑吟吟的打著招呼,順手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髮絲。
李子敬推著腳踏車緩步走進院門,「是啊,早上一大早就出門忙活了,這會兒回來睡個午覺。」
秦淮茹側身走在前面,「你知道傻柱媳婦懷孕了嗎?」
李子敬跟在她身後推著車,「不知道啊,你聽誰說的?」
秦淮茹邊走邊說道:「今天早上,傻柱他自己在院子裡講的。」
「傻柱媳婦一直不知道,昨天看了醫生才曉得她自己已經懷孕兩個多月了。」
李子敬不禁失笑,「那得恭喜他們了!再不懷上,估計傻柱得著急了。」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秦淮茹搭話道:「再不懷上,傳傻柱閒話的就多了。」
李子敬笑道:「有這麼好的機會可以打擊傻柱,許大茂肯定是不會放過他的。」
「說到許大茂,」秦淮茹又爆料道:「他今天去相親了。」
李子敬推著腳踏車過了垂花門,好奇問道:「許大茂去相親了?相的什麼人家?」
秦淮茹回答道:「他沒告訴大家,只說是他父母張羅的。」
李子敬閒話說道:「挺著急的,之前的二婚好像都還沒離多少天。」
秦淮茹含笑道:「也有一段時間了,差不多三個月了。」
李子敬想起來問道:「說起來,他二婚那個媳婦快要生了吧?」
「應該是國慶節之後。」秦淮茹撇嘴道:「不過許大茂不認帳,認為那個孩子不是他的。」
李子敬講了句公道話,「除非生下來長得確實像,不然換誰來心裡都會犯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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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圖:國慶節前夜的長街。(來源:1964年的電影紀錄片,《光輝的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