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敬按常人的思維方式評價許大茂的行為。
秦淮茹應和道:「你說的也是。」
「子敬,你們胡家溝基地的香菇種植現在還能讓人去學嗎?」她接著換了一個話題問道。
李子敬直截了當問道:「秦姐,你是有什麼打算嗎?」
秦淮茹回答道:「我娘家的兄弟,聽說你們用木屑種出了香菇,他想跟著學點種植技術。」
李子敬爽快答應道:「沒問題,讓他帶上生產大隊開具的介紹信,直接去胡家溝基地報到就行了。」
「我們提供免費的集體宿舍,吃食堂的錢和糧票,他自己負責。不喜歡吃我們的食堂,他也可以去胡家溝生產隊找人搭夥。」
胡家溝基地開放不是一天兩天了,秦淮茹一點也不擔心吃住方面的事情。
她確定的問道:「只需要生產大隊的介紹信就行了?」
「是的。」
接著,李子敬解釋說道:「要求介紹信也是為了防止一些逃犯隱藏身份躲到我們那裡。」
秦淮茹立即保證道:「我那兄弟是本分人,從沒有幹過違法犯罪的事情。」
李子敬笑著說道:「秦姐你誤會了,我說的是其他情況。」
「很多外省市的人來學習技術,要是沒有介紹信,我們不知道對方實際上是幹嘛的,實在是不敢接待啊。」
「只要求外地的人給介紹信,就有歧視外地人的意思,所以不管哪裡來的,一律都要介紹信。」
秦淮茹附和了一句,「不知根不知底的人,是要多加小心一些。」
沒有多聊,簡單寒暄了兩句,兩人各回各家。
午飯後。
中院西廂房。
這時候的小孩不管年齡大小,絕對不需要大人追著餵飯,很快吃完飯的小當帶著妹妹去院子裡頑耍去了。
飯桌上只剩下賈張氏和秦淮茹婆媳二人。
賈張氏開口問道:「我剛才聽見你和前院的李子敬在院子裡說話?」
秦淮茹隨口道:「進門的時候碰到了,就聊了兩句。」
賈張氏繼續問道:「是說你娘家兄弟想去學種香菇那檔子事?」
「嗯,子敬答應了。」
秦淮茹不等婆婆多問,乾脆利落的補充道:「還聊了傻柱媳婦懷孕的事,許大茂又開始張羅相親了。」
今天在廠里忙了一整個上午,她懶得和這個鬼精鬼精的婆婆耍心眼子。
賈張氏不啃窩窩頭了,嗤笑一聲,「許大茂!嘿!」
秦淮茹抬眼問道:「許大茂他又怎麼了?」
賈張氏慢悠悠說道:「倒也沒什麼。」
「我是在想,自從李子敬住進了咱們這個大院,許大茂就沒有走過一天好運。」
秦淮茹不以為然道:「他怎麼就沒走好運了?前兩月他還立功了呢,聽說廠里都有人提議要樹他為改造好了的典型了。」
賈張氏撇撇嘴,「這不一定是好事,指不定哪天就有人報復他了。」
「再說了,除了這一樁,他許大茂這兩年還有什麼事情能算得上是好事的了?」
秦淮茹仔細想來,確實找不出另一件好事了,許大茂這兩年的倒霉事比她家還多。
賈張氏壓低聲音說道:「你看看婁曉娥現在多風光,管了一百多號人,李子敬對睡同一張床上的人是真的好。」
秦淮茹驚訝的瞪大眼睛,「您是說,子敬跟她睡一塊了?」
賈張氏啃了口窩窩頭,「除了李子敬也沒其他人了。」
秦淮茹第一次聽到傳言的時候,是將信將疑的,但是想到李子敬很照顧自己家,也就認為李子敬在照顧婁曉娥的時候被旁人給誤會了。
「胡同里早有這個傳言了,都已經闢謠好幾次了,是有人存心造謠污衊子敬。」
賈張氏篤定道:「我人老了但是眼還沒花,就婁曉娥那副水靈靈的模樣兒,要說她沒男人滋潤,打死我都不信。」
秦淮茹不解的皺眉問道:「婁曉娥她家那麼有錢,她圖什麼啊?子敬可是有物件的人。」
賈張氏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圖李子敬年輕力壯有力氣唄!」
李廠長自認為做得很隱秘,但老話說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很多事情,大夥根本不需要確鑿證據,光憑直覺就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秦淮茹突然緊張了起來,「您沒把這事往外說吧!」
賈張氏無語道:「你當我是傻子啊?這種事怎麼能往外說?」
「要是李子敬和婁曉娥被人抓了現行,咱們家也要跟著倒大霉,我怎麼可能會往外傳!」
秦淮茹滿臉困惑,「他們倆的事情,咱們家怎麼會跟著倒霉?」
賈張氏眼神變得銳利的反問道:「你自己掰著手指頭數數,咱們家受了李子敬多少照顧?」
「他李子敬要是被扣上一頂好色的帽子,你一個小寡婦還能摘得乾淨?」
秦淮茹不自覺的想起那次餵奶的時候被李子敬看光了,有些許心虛的說道:「我跟子敬又沒什麼...」
賈張氏冷哼一聲打斷道:「就算你有那心思,李子敬也瞧不上眼。」
秦淮茹不服氣了,「我不比婁曉娥差。」下意識的挺直了腰板,鼓鼓囊囊的曲線在粗布衣裳下若隱若現。
賈張氏斜睨了一眼,「李子敬的物件是正兒八經的女大學生,喜歡婁曉娥那種有文化的,你拿什麼跟人家比?」
想到婁曉娥是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秦淮茹肩膀一垮,泄了氣般問道:「媽,您今兒個跟我講這些,是有什麼打算嗎?」
賈張氏說出了真正目的,「你找個機會提醒李子敬,趁早和婁曉娥斷了關係為好。」
秦淮茹面露難色,「上回您讓我去暗示他別把物件的肚子搞大了,我才開口就被他猜出來了。」
「當時我那叫一個臊得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次說的事情更讓人難為情,我開不了這張嘴。」
賈張氏循循善誘的勸道:「我也不是多管閒事,李子敬要是出事了,你鐵定會跟著倒霉。」
「我這個老婆子可以不要這張臉,反正沒幾年活頭了,你怎麼辦?」
「就算你自己不想要臉面了,也可以的,但是棒梗、小當他們以後怎麼做人?」
「胡同的小孩、上學的同學會怎麼說他們?破鞋養的?棒梗他這輩子還能抬得起頭嗎?」
婆婆說的都是很現實、很有可能的事,令秦淮茹無法反駁。
秦淮茹囁嚅道:「就算我豁出臉面去提醒子敬,可交淺言深的道理您也明白,我跟子敬的交情還沒到能說這些話的份上。」
「說過頭的話是會得罪人的,搞不好子敬他反倒先記恨上咱們家了。」
「您知道的,廠工會的鮑主席能特別關照咱們家,全是因為子敬在人家跟前特意提了一嘴。」
李子敬在紅星軋鋼廠工作組的時候,軋鋼廠保衛科的孫小翔持槍盯梢被抓了個正著,鮑主席代表軋鋼廠上門賠禮道歉。
賈張氏繼續說道:「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李子敬和婁曉娥的私情要是敗露了,你肯定會被牽連。」
「別人會說閒話的,李子敬幹嘛那麼照應咱們家?咱們家窮的叮噹響,除了你自己的身子,還有什麼能報答他的?」
秦淮茹下意識的攏了攏衣襟,轉念一想說道:「子敬做事向來仔細,我都沒察覺出什麼端倪,大院裡也沒人察覺,別人發現不了的。」
賈張氏哼了聲,「你怎麼知道大院裡的人沒發現?」
秦淮茹又被驚到了,「您的意思,她們也是發現了沒說出來?」
賈張氏詳細說道:「以前在胡同里路過碰到也就打個照面,沒仔細看,大夥可能都不知道。」
「我昨天只是在五星食品廠的大門口轉悠了幾圈,就等到了下班的婁曉娥。」
「她那渾身上下的水靈勁兒,一看就是被男人滋潤透了,李子敬肯定沒少在她身上使力氣。」
「現在咱們大院好些個人都去五星食品廠做臨時工了,見到婁曉娥的機會多得很,我不信沒人看出來了。」
秦淮茹咬著下唇,「大家都不說,這不就沒事了。」
賈張氏打斷道:「常在河邊站哪有不濕鞋。」
「夜路走多了總會撞鬼,李子敬和婁曉娥這麼胡來遲早會出事。」
秦淮茹嘆了口氣,「好吧,那我找個合適的時機,暗示提醒他一下。」
婆媳倆又湊在一起,壓著聲音商量措辭用語,生怕哪句話說得不妥當,引起李子敬的反感不快。
不僅她們婆媳倆在盤算勸誡李廠長。
前院。
工業局的龐局長推著腳踏車走了進來,看到那棟極少見的兩層樓房的東廂房。
再加上屋簷下整齊碼放的蜂窩煤堆得高高的,與五星食品廠門衛所描述的情形完全吻合,確定了這是李子敬的住所無疑。
龐局長將腳踏車穩穩的支在青磚地上,清了清嗓子高聲呼喚道:「子敬,你在家嗎?」
「在呢。」正在臥室看書的李子敬很自然的一個探查扔過去,發現來人是工業局的龐局長。
這事有點奇怪,他不動聲色的當作不知道,語氣平穩道:「進來吧。」
龐局長這才掀開門帘邁入屋內。
李子敬適時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神色,起身相迎,「哎呦,龐局長,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龐局長笑呵呵道:「我上午去市里和區里開會,吃完午飯路過你們廠,聽門衛室的人說你回家休息了。」
「難得你這個天天以廠為家的人也有休息的時候,我就過來看看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李子敬笑著幫忙把包放在小櫥柜上面,「我身體好著呢,今天廠里沒什麼事情,我就偷個懶。」
「您先請坐,我這就給您沏壺好茶。」
龐局長環視了一圈室內陳設,正如傳聞里講的一樣,目光在略顯空蕩的客廳停留片刻。
「家裡的家俱這麼少,小塗同志有沒有跟你提意見吶?」
李子敬邊燙洗茶具邊答道:「沒呢。」
「畢竟還沒有扯證結婚,不好買家俱,她都理解。」他示意龐局長坐下慢慢聊。
龐局長坐到餐桌前,「咱們國家的木材供應一直很緊張,很多群眾家裡連顯眼的家俱都置辦不齊,很影響群眾的生活。」
李子敬搭話道:「我這裡已經算是齊全了,馬馬虎虎夠日常所用的了。」
龐局長誇讚道:「你的要求不高,有些人家裡家俱比你這多多了,還是不滿足。」
「不是找組織提要求,就是把廠里的家俱搬回家,還言之鑿鑿的說搞好了生活才能搞好工作。」
「結果占了便宜,也沒見他們把工作做出個名堂來。」
李子敬給龐局長倒上茶水,「咱們城東工業局沒有這麼不像話的幹部吧?」
龐局長擺擺手,「不是咱們局的,我也是開會的時候聽領導批評其他單位聽來的。」
李子敬順勢問道:「您今天周末還開會,是討論什麼重要工作?」
龐局長抿了一口茶,「就是關於那個托拉斯的會。」
李子敬訝然道:「咱們城東要辦托拉斯?這不能夠吧?」
龐局長補充說道:「是中央要辦,市裡面也準備找幾個行業試試水。」
李子敬打聽道:「中央企業跟我們沒多大關係,市裡面準備在哪些行業試點?」
龐局長笑著回答道:「還在徵求意見,大家猜測玻璃行業的可能性最大,你們食品行業也有可能會被納入第一批試點名單。」
李子敬若有所思問道:「這麼說,我們廠是要被人兼併了?」
龐局長試探性問道:「你的意見,是被兼併的好,還是不兼併的好?」
李子敬整理了一下思路,認真說道:「托拉斯的事情傳得沸沸揚揚,我特意找了一些相關書看,有一些淺薄的見識。」
「我個人認為,托拉斯這種組織形式,最適合用於專業性強、便於集中管理的行業。」
「整合行業內部的所有力量,既能提高技術水平,還能保障產供銷一體均衡發展。」
「但是像我們食品行業這種品類眾多的領域,即使辦了托拉斯,最終還是要在細分領域各自為戰,起不到整合作用。」
「反而會形成一個龐大的壟斷集體,內部各個分廠可以吃大鍋飯,削弱了革新工藝、開發新產品的動力和積極性。」
龐局長仔細聽完後笑道:「聽你這番話的意思,你是反對辦托拉斯了?」
李子敬澄清道:「我不反對辦托拉斯,我只是反對在食品行業辦托拉斯。」
龐局長笑著點頭,「對對對,我說的不夠嚴謹了。」
這次上門談話,龐局長其實是代表區里來勸李子敬反對托拉斯,都不用開口勸,直接得到了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