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聽南一口喝完杯中的茶水，「我們廠的東直門廠區現在正大興土木的搞擴建工程，保衛科的主要力量都布置在了那邊。」
於奇補充道：「最關鍵的，天氣預報說接下來一段時間的雨水會會特別多，最近幾天的每一個晚上，我們都不能放過。」
張體亮恍然道：「後面下雨了更不方便，今晚確實不能錯過。」
於奇穩操勝券的說道：「也不用守到太晚，如果過了夜裡12點還沒等到人，咱們就可以先撤了。」
倪聽南放下茶杯，分析道：「把幽會時間定在凌晨，很容易睡過頭，正常人不會這麼安排。」
「要是設定半夜的鬧鐘就更可疑了，特別是離得不遠的兩戶人家的鬧鐘都響了，純屬掩耳盜鈴。」
「所以他們最大的可能是晚上10點到12點之間出門幽會。」
張體亮還有最後一絲遲疑，「確定他們不會選現在這個時間去公園幽會？」
於奇有些不滿的說道：「我一開始就跟你詳細說明過了，我專門找了很多人打聽過了的，可以百分百確定。」
「那個秦淮茹每天下班了就回家，除了操持家務就是幫人縫補衣服，她也沒有腳踏車，根本走不遠。」
倪聽南見狀打圓場的說道：「於奇，小七是因為聽說社會上的某些人專門挑這個時間去公園幽會，才會想再次確認一下的。」
張體亮點頭附和道：「我就是這個意思。」
「要是李子敬早就提起褲子回家睡覺去了，咱們大晚上還在那兒傻等，那可就太蠢了。」
於奇神色稍緩，「你這個顧慮我理解。說實話，我也不想白白熬夜。」
倪聽南拎起茶壺，給三人的茶杯重新斟滿，然後舉起茶杯說道：「來，我以茶代酒，預祝咱們這次行動馬到成功！」
「行動順利！」
「一定程度！」
張體亮、於奇倆人異口同聲的應和道，三人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
此時的李子敬對這些人的算計毫不知情，即便知道了，也只會笑掉大牙。
以他現在的身份、他的能力，要是想玩女人，早不知道有多少投懷送抱的了。
而且就算真有這個心思，他大可去港城、日笨逍遙快活，何必在京城自找麻煩？
李大廠長現在可是能瞬移去港城和日笨的主兒。
在笑貧不笑娼的地方，道德約束很弱，有錢人想要什麼樣的女人都能弄到手。
女人堅貞不屈，那就安排人拉她的父母下水、拉她老公下水，字花檔、粉檔滿大街都是，不用幾天就能欠下一屁股的高利貸。
幫派可不講什麼『父債子不償』的道理。
天天被小混混上門討債，女人還能怎麼選？
等過些天婁曉娥到了港城，估計最令她震撼的，就是報紙上可以毫無遮掩的圖文並茂，明碼標價，還堂而皇之號稱童叟無欺。
晚上9點。
一直等到趙虎回到交道口廠區匯報完情況，李子敬這才送塗筠梅返回城南的宿舍。
目送她安全上樓後，他沒有直接瞬移回東廂房，享受夜晚的清風徐徐，一路悠哉悠哉的騎腳踏車回交道口。
當李子敬回到95號四合院附近的時候，手錶指標已經指向晚上10點。
除了偶爾一個上下班的人匆匆趕路，連看晚場電影、戲劇的觀眾也都早已回到家中。
街頭巷尾很是寧靜。
耳聰明目的李子敬忽然察覺路邊小劇場方向有細微動靜。
他不動聲色的一個探查技能扔了過去，發現了躲在一處拐角陰影的張體亮和於奇兩人。
裝做毫無察覺的樣子，他繼續保持原有車速向前騎行，過95號院而不入，駛往五星食品廠。
躲在暗處的張體亮竊竊私語，「於奇，你看到了吧？剛過去的那個人就是李子敬！」
「這都晚上10點了，他怎麼才從外面回來？」
於奇皺起眉頭，推測道：「看方向應該是從南邊回來的，可能是去城南找他物件了吧？」
張體亮立即反駁道：「他物件明天就會過來，今天晚上還特意跑去城南做什麼？」
根本猜不到，於奇含糊道：「誰知道他們是怎麼想的，談物件的人，沒法用常理推斷。」
張體亮本來就有所懷疑，現在疑心更重了，「我琢磨著，李子敬可能是去小公園幽會完了才回來的。」
於奇提出一個疑點，「就他一個人回來，沒看見那個秦淮茹啊。」
張體亮解釋道：「離家這麼近了，兩個人一起回來萬一被鄰居撞見了怎麼說？他們肯定是分開走，這樣才不會暴露。」
於奇仍然不太相信，「他們兩要是分開走，秦淮茹沒走在前面，難道讓女人獨自走在後面？這大半夜的，不怕出意外啊？」
張體亮遲疑道：「等等就知道了。」
等了一會兒，胡同里依然靜悄悄的，連上下班的人影都沒有，只有偶爾吹過的秋風捲起幾片落葉。
蹲在牆角陰影的倆人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猜測和臆想。
不遠處。
五星食品廠大門口。
趙虎推著腳踏車正準備去東直門廠區，看到廠長回來了。
「李廠長，您怎麼沒回家休息呀？這都晚上10點了。」
李子敬把車停到趙虎身旁，「我家附近那個小劇場有點不對勁，有人躲在那裡。」
趙虎立刻警覺起來，「是不是小偷？」
李子敬伸手示意說話小點聲，「蹲了兩個男的在那，其中一個人的手上還纏著繃帶。」
趙虎思索道：「感覺不像是小偷，不過挺古怪的，大半夜的躲在那裡想幹嘛？」
「我也覺得不對勁。」
接著，李子敬吩咐道：「你去治安所找莫副所長，你就說是你路過的時候發現的，請他去查一查那兩個人。」
趙虎說沒轉過彎來，「說是我發現的？」
李子敬笑眯眯道：「我打算提拔你當保衛科副科長，多立點功勞准沒錯。」
驚喜，趙虎傻笑道：「謝謝李廠長。」
李子敬擺擺手，「不用謝我，好好工作就行。」
「對了，你們待會到了小劇場那，讓莫副所長先別急著喊話，先扔幾塊石頭過去砸一頓，把人逼出來了再問話。」
趙虎丈二摸不著頭腦，「扔石頭砸一頓？」
李子敬明言道：「我那大院附近沒什麼值得別人惦記的，估計是沖我來的，要防著對方身上帶了槍。」
趙虎神情嚴肅道：「我明白了。我們會找好掩體再處理他們。」
李子敬點點頭。「趕緊去吧，注意安全。」
「是！」
趙虎完全相信李廠長判斷，路過小劇場的時候連看都沒往那邊看一眼，徑直朝交道口治安所疾馳而去。
交道口的莫副所長剛處理完項德梅的拐騙案子，正和城東整染廠的人扯皮。
接到趙虎的舉報，莫副所長丟下城東整染廠的人，帶上義務巡邏隊的所有人，七八個壯漢手上持槍和木棍，迅速殺到小劇場。
遠遠望見小劇場那邊傳來一陣騷動，人聲鼎沸。
李子敬裝作路過的群眾，順勢趕到了現場，看到莫副所長帶人已經把兩個年輕人圍在中間，那兩人正抱頭蹲在地接受盤問。
「這是怎麼回事呀？」他故作好奇的湊上前去，臉上寫滿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神情。
趙虎一臉憤慨的指著手上纏著繃帶的張體亮，大聲說道：「李廠長！地上這個混蛋就是倪聽南的小舅子！」
「上次在曉娥姐的家門口鬼鬼祟祟的蹲守，這次又偷偷摸摸的埋伏到您的家門口來了。」
「這都不用審了，明擺著就是倪聽南在背後搞鬼！」
李子敬語氣平靜道：「看來啊，倪副支書對我本人確實存在比較大的誤解啊。」
莫副所長若有所思道：「李廠長，你們廠的這位副支書還真是能折騰。」
李子敬意味深長道：「人家是區委工業部出來的幹部，跟咱們這些整天宅一線干粗活的人不一樣。」
他這番話是說給在場的義務巡邏隊隊員們聽的。
這些年輕小伙都是工廠里的民兵，最看不慣科室機關的那些蠅營狗苟的勾當。
「真他娘的卑鄙小人！」
「他們自己內心齷齪得很，把別人也想得很齷齪。」
「最可氣的是這種人還他媽的老是能受到表揚。」
「不都說了嘛？戴眼鏡、夾皮包，會總結、會提高，...，打起仗來往後跑。」
正如李廠長預料的那樣，一干人等果然義憤填膺，紛紛表達不滿。
事情並不嚴重，但也要按流程辦事，莫副所長先把張體亮兩人帶回所里做筆錄，再通知相關單位的領導過來領人。
交道口治安所的院子裡。
項德梅的拐騙案子證據確鑿，加上莫副所長剛才出任務去了，城東整染廠的人自覺無趣也就先行離開了。
路燈旁邊，李子敬給莫副所長遞了一根牡丹煙，歉意道：「又給你們所里添麻煩了。」
莫副所長熟練接過煙，爽朗笑道：「這有什麼麻煩的。」
「你經常派你們廠保衛科的人來我們所幫忙，我們感謝都來不及呢。」
李子敬笑著客套道：「估計幫的忙還沒有我們添的亂多。」
莫副所長從兜里掏出一盒火柴，輕輕一划，湊近點燃了叼在嘴裡的牡丹煙，晃了兩下把火柴熄滅後扔在了路燈下。
「今年我們所轄區內的案子比往年少了很多。也不止我們交道口，整個城東的發案率都明顯下降了很多。」
李子敬由衷的笑道：「發案少了？這是大好事啊！說明咱們的治安變得更好了。」
莫副所長嘴角壓不住的笑道：「真沒騙你。」
「今年到現在為止，不僅治安案件大幅減少，整個城東的刑事案件還不到130起，其中還沒有偵破的不到10起。」
「照目前的趨勢，一整年也不會超過160起刑事案件，甚至可能不到150起。」
「咱們區的形勢是一片大好。」
李子敬饒有興致的問道：「這個成績算是達到了一個什麼樣水平？」
莫副所長深深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口青煙，很是愜意，「這麼說吧。」
「61年全區有500多起刑事案件；1954年，東單和東四加起來一共1500多起。」
「您說，今年這個成績是不是很可以的了？」
李子敬讚許道：「經過這麼一對比，你們今年的工作成效很顯著啊！」
1964年和1965年，可以說是幾千年來，治安最好的時期。
這主要是兩方面的原因，一是經濟蒸蒸日上；二是紅紅火火的『五返』、『四清』。
這兩方面因素缺一不可。
經濟變好了，偷盜搶劫等侵財案件會大幅減少。
『五返』和『四清』不僅解決了很多問題，也讓那些平常時候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人知道要低調，減少了很多不必要的衝突。
李子敬和莫副所長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著。
他們其實是在等人，最先趕到的是剛剛睡下的龐局長。
能來這麼快，是因為李子敬叮囑趙虎最先給龐局長報信，誇大其詞的說現場沒人能勸得住李廠長，擔心李廠長一怒之下把倪聽南打殘打死。
聽到可能出現如此嚴重的後果，龐局長先是誇獎了趙虎幾句，然後就火急火燎的趕往交道口。
整個大院很安靜，貌似沒有出現不可挽回的局面，滿頭大汗的龐局長這才鬆了一口氣。
李子敬佯裝生氣的對趙虎說道：「好你個趙虎！這大半夜的，你怎麼把龐局長都給驚動了！」
龐局長連忙說道：「子敬，你別怪小趙，他也是為了你好。」
「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我必須第一時間過來了解情況。」
李子敬轉向龐局長，帶著幾分無奈委屈的說道：「龐局長，事情來龍去脈想必您都知道了。」
「您來評評理，這倪聽南是不是在沒事找事？」
龐局長斬釘截鐵道：「你說沒錯！他絕對是在沒事找事！」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這次一定要嚴肅處理。」
李子敬打蛇隨棍上，「又讓他寫一份自我批評就完事了？」
剛睡下被吵醒，龐局長心裡也一肚子火，「不可能！我安排他去其他廠的學習班學習，好好反省！」
聽到這個處理方案，李子敬覺得能夠接受，他並不想趕走倪聽南，換一個人來了還得麻煩。
只要今天的事情傳出去，倪聽南在五星食品廠基本上沒什麼威信可言了。
在背後想辦法找人的把柄，這種行為雖然不光彩，但很正常也很常見。
問題是倪聽南每次都抓不到把柄，反而被人抓了個正著，這就是個人能力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