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國社會文化背景下,大夥對於程序正義的要求不是那麼高,更為注重實質結果的公平正義。
當執行程式看似無可挑剔的時候,但最終結果是有失公允的,這種情形是不會被認可的。
死揪著程序正義的說服力有限,難以完全服眾。
現實情況中,絕大多數的人能夠理解並接受使用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揭露問題。
倪聽南用跟蹤、盯梢等手段對付李子敬,在普通職工眼裡算不上多大的事,頂多閒話兩句此人很陰險。
在絕大多數人眼裡,『菜』才是真正的原罪!
倪聽南屢次三番派人暗中調查李子敬,沒找到把柄也就算了,反而每次都被李大廠長抓了現行。
在五星食品的職工眼裡,倪聽南就是純純的廢物。
職工口中的『酒囊飯袋』、『一無是處』,以後要是還敢跟李廠長作對,職工只要腦子沒燒胡塗都知道應該站在李廠長這邊。
李子敬自然不會把這種副支書趕走,說不好聽點,留著這樣一位『監察者』還能威嚇其他副廠長不要違法違規。
倪聽南敢偷偷摸摸調查李廠長,自然也敢調查其他副廠長。
第二天。
周日。
胡家溝農副業基地今天要實驗『用架子車移動的噴灌系統』。
李子敬帶塗筠梅一起去看看稀奇。
下鄉路上,塗筠梅自己騎了一輛女士腳踏車,「子敬,那個項德梅最後有沒有改口供?」
李子敬配合著女友的車速,緩緩騎著車,「早上我沒去打聽,到昨天夜裡,他們三個都沒有翻供。
「目前來看,項德梅只是想把馬婉容的兒女送給他表哥表嫂撫養,以達到報復馬婉容的目的。」
塗筠梅輕嘆道:「馬婉容也真是倒霉,碰上這樣的人。」
李子敬隨口點評道:「她這個事啊,說倒霉還真談不上多倒霉,更多的是自作自受的結果。」
塗筠梅柔聲反駁,「馬婉容早都明確拒絕了項德梅,我覺得這不能完全歸咎於她自作自受吧?」
李子敬解釋說理道:「問題在於,她既然拒絕了人家,又沒有把以前從項德梅那得到的好處全部吐出來。」
「已經確定了不跟人家進一步發展關係,經濟上也應該斷得乾乾淨淨。」
「既想占著好處,又不想跟人交往,這不是明擺著想要結仇麼?」
塗筠梅猶豫道:「這種事情算不了那麼清楚吧?」
李子敬目視著前方道路,「小恩小惠的用不用算,這要看雙方協商了;大的必須要算清楚,沒有誰的錢是大風颳來的。」
塗筠梅心裡還是有些同情馬婉容的,「但是項德梅他也沒有跟馬婉容提出來啊,馬婉容可能不知道他心裡一直計較這些。」
李子敬回應道:「所以說啊,不占別人的便宜,就不容易惹禍上身,這是最樸素的處世之道。」
塗筠梅一直對誣陷自己男友的項德梅很不滿,「我還是覺得項德梅只是拿這些事情當藉口,想減輕他將會受到的懲罰而已。」
李子敬笑著望向她,「不愧是美女軍師,看問題就是透徹。」
塗筠梅笑問道:「你也是這麼想的呀?」
李子敬收斂笑容,沉聲說道:「項德梅最初的計劃,肯定是像我之前推測的那樣,整垮馬婉容,再把她給睡了。」
「至於事後娶不娶馬婉容,我估計是不會了。」
塗筠梅不解的問道:「你為什麼這麼篤定項德梅一定會把馬婉容那啥?」
提起這事,李子敬就很火大,「我TM的就因為在下班路上跟馬婉容打了個招呼,還是馬婉容先跟我打招呼的,我只是禮貌的回應了一下。」
「就這麼簡單的一件事情,我就被項德梅記恨上了。」
「項德梅在馬婉容身上花了那麼多心思,最後卻竹籃打水一場空,項德梅哪裡肯甘心放下,只會使出更瘋狂的手段得到。」
「不是我非要把人往壞處想,項德梅這次的陰謀沒有得逞也沒有被人發現,他絕對會強姦馬婉容。」
塗筠梅眉頭緊蹙,「這世上怎麼會有這種人!」
李子敬神色恢復了平靜,語氣中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淡然,「沒什麼好奇怪的。」
「這世上有項德梅這種人,也有一味對女人好還不求回報的傻子,等身上的錢財被榨乾了還會被女人一腳踹開。」
塗筠梅訝然問道:「還有這種人?」
李子敬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眼神,「你剛畢業沒多久,閱歷尚淺。等以後見的事情多了,自然就會明白,這樣的人確實存在。」
塗筠梅補充道:「我是說那些女人,怎麼會要了人家的錢,還不願意跟人家在一起。」
李子敬隨意說道:「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有些人的思維方式,我們永遠理解不了,也不用去理解。」
塗筠梅輕輕應了一聲,「嗯。」
兩人一路閒聊著,不多時,便趕到了胡家溝農副業基地。
邱昌吉比他們更早到,已經帶著人忙活開了。
李子敬上前去檢查裝置;塗筠梅則識趣的站在一旁,沒有湊過去礙手礙腳。
和同在旁邊看熱鬧的唐研究員打了個招呼,塗筠梅詢問道:「唐研究員,這片地準備種什麼?」
唐研究員推了推黑框眼鏡,「種植期短又比較不耐寒的菠菜。」
塗筠梅覺得有點不靠譜,「可這都10月了,很快就要大降溫了,能行嗎?」
唐研究員笑著解釋道:「跟育種仙草一樣,將要種的菠菜也是從育苗地移栽過來的。」
「能種成是最好不過了,實在不行就當是在種綠肥了。」
塗筠梅看到邱昌吉拎起油桶給抽水機倒油,不禁好奇問道:「為什麼不用電動的抽水機,反而用燒油的抽水機?」
唐研究員手指遠處的田野,「這一大片地沒有電線經過,想用電動抽水機也沒有條件。」
塗筠梅還是有所疑惑,「我聽說農業用電6分錢一度,就算要多立幾根電線桿,加上一些電線,還是用電的抽水機更省錢吧?」
唐研究員笑了笑,「這個倒是沒仔細算過,可能可以更省錢。」
「但是燒油是你物件要求的,李廠長說噴灌系統經常要移來移去,還可能濺到水,怕出現用電事故就選擇燒油的抽水機了。」
別看現在的電力網路還不是很普及,全國年平均觸電身亡人數反而很高,居高不下!
前文提到過,每年大約6000人,個別較高的年份是7000多人。
這麼多人,除了電力裝置質量參差不齊等客觀因素外,更主要的原因是嚴重缺乏安全用電的意識。
...
在32239根低壓電桿當中,木棍5080根、竹棍3300根、雜樹20100根,這些不合格材料的占比90%以上。
當地的很多人幾乎是毫無用電安全意識,在架設低壓電線的時候隨心所欲,想怎麼接就怎麼接,想從哪裡接就從哪裡接。
低壓電線架設高度嚴重不足,隨處可見『碰頭線』、『攔腰線』、『地爬線』等違規操作。
...
人們常常將掛鉤接到裸露的電線上,沒有閘刀開關,更無保險絲這些安全措施,觸電的風險非常高!
(作者本人小時候親自操作過多次,不是逼不得已,真的不要這樣做)
李子敬所處的這個年代那就更普遍了,其他地方的安全隱患李大廠長管不過來,五星食品廠內部他還是能夠避免就避免。
正在閒聊的塗筠梅看到李子敬踱步回來,詢問道:「子敬,你不能讓他們安全用電嗎?燒油比用電的應該會更費錢吧?」
李子敬顯然是了解自己的下屬的,「有些事情,就算你苦口婆心說上一萬遍,也未必有用。」
「他們今天聽了、明天也聽了,一直平安無事,不知道哪一天他們的僥倖心理占據上風,就又會亂來了。」
塗筠梅捋了捋額前隨風輕揚的碎發,若有所思道:「哦。」
李子敬進一步解釋道:「我選擇燒油的抽水機,除了用電安全的原因,還有一個原因,現在全國大部分的農村並沒有通電。」
「現在這套用架子車移動的噴灌系統,我是準備向全國推廣的,燒油的方案暫時更具有普遍性。」
「有些地方有條件、有能力,想改成用電的抽水機,他們自己改一下就行了。」
塗筠梅坦然笑道:「是我太想當然了。」
唐研究員笑著插話道:「你還去琢磨了,我是壓根沒動過這些腦筋。」
「李廠長找來了抽水機、水管、水泵、噴頭這些裝置,我們只想著趕緊組裝起來投入使用。」
李子敬隨意說道:「很多時候,有什麼條件就做什麼樣的工作。」
「如果現在只有電動抽水機,我肯定也是想辦法架設電線桿,解決供電問題。」
以前經常缺經費的唐研究員深有同感,「還真是這樣。」
「不說其他的了,就咱們現在實驗的木屑香菇栽培。」
「往後生產規模擴大了,木屑的來源沒法像現在這麼單一純淨,這就要求我們必須先對木屑進行預處理加工。」
塗筠梅接話問道:「最近香菇種得怎麼樣了?」
唐研究員面有喜色的說道:「一切都在按計劃順利推進!跟四季青合作社合作的大棚香菇也進行得很順利。」
塗筠梅略顯驚訝道:「在溫室大棚裡面種香菇?」
唐研究員專業而細緻的解釋道:「香菇菌棒可以分幾層放置在架子上,這樣能充分利用大棚內的立體空間;香菇的生長溫度要求也不算太高。」
「這兩個特點使得木屑香菇非常適合在溫室大棚內進行栽培,我們就聯絡了四季青合作社一起嘗試一下。」
塗筠梅望向李子敬,「我們自己不是也有溫室大棚嗎?怎麼還要跟他們一起合作?」
李子敬含笑道:「我們的溫室主要是用於育苗的小型棚室,並不是真正的溫室大棚,他們四季青才是種植大棚蔬菜的專業人士。」
唐研究員贊同的補充道:「正是如此。強強聯手可以少走很多彎路,避免不必要的試錯成本。」
「實驗出來,大棚種植木屑香菇的經濟效益要是可以的話,可以更快的推廣給其他城市。」
這時,遠處傳來一聲洪亮的呼喊,「李廠長!您今天也親自下來了?」
只見胡家溝生產隊的胡隊長正大步流星的朝這邊趕來。
李子敬笑道:「胡隊長,您要是再不來,我們可就要開始試用噴灌系統了,不等您咯!」
「都怪信用社的那個王八蛋。」胡隊長小跑著趕到了他們身旁。
唐研究員好奇問道:「信用社的人怎麼你了?」
胡隊長微微喘著粗氣,「信用社的會計卷錢跑路了,現在信用社帳上一分現錢都沒有了。」
唐研究員震驚的追問道:「什麼時候的事啊?昨天都沒見你們生產隊的人說起來。」
胡隊長鬱悶道:「就是昨晚上的事。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
塗筠梅忍不住關心道:「你們生產隊的錢不會沒有了吧?」
去年夏初的時候,她參加了胡家溝的『四清』工作,社員們對她多有照顧,讓她對胡家溝有一些美好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