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敬帶來的這批下屬本就是為了報仇而來。
他先是『啪啪』拍了兩下手掌,引起下屬們的注意,然後是猛的抬腿一腳踹開鎖著的房門。
根本無需李廠長發號施令,手下這幫訓練有素的小弟們全都明白了,這是要干架了。
下屬們如狼似虎般衝進屋內,一時間拳腳相加,打得那叫一個虎虎生風。
李子敬適時的叫停道:「行了行了,大夥先停停手。」
聽到吵鬧聲,豐臺分局的曹大隊長也趕了過來,只見地上蜷縮著一個鼻青臉腫的陌生男子。
曹大隊長眉頭一皺,疑惑問道:「李廠長,這是怎麼回事?」
李子敬不慌不忙說道:「剛才上廁所經過這裡的時候,我們幾個人聽到這間屋子裡面有窸窸窣窣的動靜,懷疑裡面藏著人。」
「不過我們想著不驚動裡面的人,故意裝做沒聽見,照常去上廁所,然後再向你們報告處理。」
「上完廁所回來再次經過這裡,這屋裡還在發出聲響,實在是不把我們幾個人放在眼裡,我脾氣急起來就一腳踹開了房門。」
「沒成想,地上這傢伙還想跟我們動手,大夥也就一擁而上把他給制服了。」
地上的陌生男子哼哼唧唧辯解道:「我沒有,我沒有要動手。」
五星食品廠的一干人等嚷嚷道:「看看啊!他還敢狡辯!」
「鬼鬼祟祟躲在這裡,說的話能信嗎?」
「你都知道他鬼鬼祟祟了,說的當然是鬼話。」
「就是!我們這麼多人衝進來,他居然不是第一時間抱頭蹲下,頑固抵抗的心理非常強烈!」
「態度是相當的囂張!」
他們七嘴八舌的指責地上的陌生男子。
而地上的陌生男子現在是孤掌難鳴。
曹大隊長抬手示意眾人安靜,「大家先靜一靜!我先問他話。」
他又朝陌生男子詢問道:「地上的,你怎麼樣了?叫什麼名字?哪個單位的?」
陌生男子咳嗽了幾聲,虛弱道:「我的骨頭可能斷了。」
曹大隊長蹲下身子問道:「叫什麼名字,你為什麼躲在這裡?」
忽然,曹大隊長破口大罵,「他媽的!原來是你,楊學忠!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李子敬故作驚訝的問道:「大夥在山上吹著冷風餓著肚子要找的逃犯就是他?」
曹大隊長咬牙切齒道:「就是他!化成灰了我也能認出來。」
李子敬心裡吐槽,剛才明明就沒認出來。
這種煞風景打臉的話,李廠長肯定不會講出來,意味深長道:「正常人早就逃之夭夭了。」
「這孫子的膽子不是一般的大,我看他是又想故技重施,再來一次燈下黑。」
說著,他指了指門鎖,「這門是從外面鎖上的,呵呵,看來廟裡的和尚沒少幫忙啊。」
被欺騙了的曹大隊長臉色鐵青,「我之前對他們還是太客氣了。」
「說,誰是你的同夥?是誰把你藏在這的!」曹大隊長伸手使勁戳了戳地上的楊學忠。
「啊喲喲!」楊學忠疼的直抽冷氣,「我說,我全都說。」
曹大隊長厲聲威脅道:「敢有半句假話,仔細你的皮!」
「嘶!」楊學忠哆哆嗦嗦的交代道:「是,是圓通把我藏在這的。」
「就他一個人?就沒有其他人了?」曹大隊長質疑問道。
楊學忠回答道:「其他人,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我跟他們不熟。」
曹大隊長繼續逼問道:「你和圓通是什麼關係?」
楊學忠支支吾吾道:「合作關係吧,生意上有些往來。」
曹大隊長哼了聲,「說具體點。」
楊學忠怕再次挨收拾,連忙簡要說明道:
「我從信用社挪出錢來借給圓通,他拿出去放利錢,一直做得好好的,誰知道他3、4月份開始還不上了。」
「東挪西湊撐了幾個月,我實在撐不住了,只剩跑路這一條,我就跑到他這裡來了。」
曹大隊長再次警告道:「都到了這個地步了,你要認清楚現實,耍心眼子沒用!」
「這是一個坦白的機會,你最好老老實實的回答問題,不要再想著隱瞞犯罪事實了。」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楊學忠抹了一把鼻涕眼淚,「我不會隱瞞的,您儘管問,我全都招。」
曹大隊長眯起眼睛問道:「圓通為什麼還不上錢?」
楊學忠爽快回答道:「圓通說好些欠錢的人藉口國家出了檔案,禁止高利貸,他們要先跟圓通算一算以前多收的那些利息。」
「這分明是託詞!只是說得好聽而已,幾個月了連一個子兒都沒還。那些欠錢的人其實就是想賴帳不還!」
曹大隊長蹙眉問道:「你就這麼確定不是圓通在騙你?」
楊學忠解釋道:「我和圓通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我要是還不上信用社的錢,他也落不了好!」
李子敬突然插話道:「不對,資金數額對不上!」
「不願意還錢的終歸只是少部分人,大多數人頂多讓你們退還超出1分5厘的那部分高額利息。」
「你們的錢是從信用社挪出來的,資金成本低,1分5厘的利息夠你們賺的了。」
「即使退了高額利息,再扣掉拖著不還錢的那部分,你們應該是有錢補上信用社那裡的窟窿才對。」
李廠長的一番侃侃而談,不僅說服了五星食品廠的人,曹大隊長也覺得有道理。
楊學忠哭喪著臉說道:「我也是要花銷的啊!國慶節的時候,我還被人騙走了1000塊錢。」
「那王八蛋說去江蘇採購茶葉回京城賣,只要幾天時間一倒手就能翻倍的賺,結果整個人毫無音訊了。」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信用社這邊的帳目又要季度核查,我實在是挪不過錢來了!」
李子敬頗為無語,這又是一個搞假茶葉的倒霉蛋。
資金煉斷裂,再大的生意都會轟然倒塌,何況是這種小打小鬧。
曹大隊長現在更關心贓款的去向,厲聲問道:「信用社被你捲走的那些錢呢?」
楊學忠指了指角落,「在右邊最角落的那個籮筐里。」
「我原來是藏在那裡的,可空間太狹小太憋悶了,我才出來透透氣。」
「遠遠就聽到了他們說話的聲音,我連大氣都不敢出,沒有弄出一丁點的動靜,這樣也會被發現!」
楊學忠心裡在滴血,暗嘆自己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李子敬冷笑道:「那只是你自己認為的沒有動靜而已。我的下屬全都聽到了,你別想抹殺他們的功勞!」
李廠長愛給人分功勞,這是有口皆碑的。
不明就裡的民兵們以為李廠長又在給他們分潤功勞,紛紛附和說:
「我們都聽到了!」
「動靜可大了!」
「就是就是!只要耳朵沒聾的都能聽到。」
在他們的口中,這是不容質疑的事實。
李廠長的威望又更上了一層樓。
曹大隊長沒工夫管動靜大小的問題,這種細枝末節也不需要關注,追贓款挖線索才是工作重點。
同一時間。
遠在城裡的城東。
一座普通的四合院,東房兩間。
丁世才的媳婦準備了一桌子豐盛的晚餐,招待遠道而來的侄子。
丁安澤對此不是很上心,心不在焉地在屋裡一會坐著,一會在屋裡踱來踱去。
見到叔叔回到院子裡,他連忙迎上前,「三叔,您下班回來了。」
丁世才知道侄子想問什麼,「李廠長願意幫忙,但是又出了點意外。」
丁安澤急不可耐的問道:「出什麼意外了?」
丁世才從頭開始說起,「我們廠準備新建一個大型農副業基地,這次選址要選在山上,規劃了好幾百畝的規模。」
「我們廠的生產任務很重,不可能派出大量職工下鄉勞動,需要從外面大量招人參加墾荒。」
「李廠長答應從咱們大隊招100名臨時工。」
丁安澤大喜過望,「這是大好事啊?賺了錢就有錢買糧吃了!三叔,你們李廠長真是活菩薩!」
丁世才卻愁眉不展,「我當時也是打心底高興,正準備向李廠長告辭,結果又聽到了一個壞訊息。」
「負責選地址的邱副廠長被人打傷了。」
「啊!」一旁正在側耳細聽的丁世才媳婦忍不住驚叫出聲,手中的筷子都掉在了桌上。
丁世才也沒管,繼續說道:「李廠長接到電話的時候,那叫一個生氣啊!」
「他直接從東直門廠區調了10名全副武裝的民兵,開著大卡車下鄉報仇去了。」
丁安澤氣憤道:「誰他媽的打傷邱副廠長的啊!」
丁世才媳婦憂心忡忡問道:「邱副廠長他是進了土匪窩了嗎?他怎麼會被人打傷呢?」
丁世才嘆了一口氣,「是在石璟山那邊的一個生產大隊的廟裡出的事。」
「邱副廠長意外發現了一名在逃犯,那逃犯為了逃跑,情急之下把邱副廠長的腳給弄傷了。」
「現在也不知道邱副廠長的腳傷得多嚴重,要是需要很長時間才能痊癒,選址工作進度跟不上,招工的事情肯定會被耽誤。」
相當於是害整個生產隊沒活路,丁安澤怒不可遏道:「媽的!不要讓我撞見那個逃犯了,不然我非得把他打得滿地找牙!」
丁世才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李廠長已經帶著人趕過去了,希望邱副廠長這次傷得不嚴重吧。」
副廠長被人打了算是一件大事。
由於沒有特意保密,訊息很快就在交道口廠區傳開了。
一傳十十傳百,臨時工下班後更是傳遍了附近的一大片區域。
95號四合院。
中院,西廂房。
飯桌上,秦淮茹細心的把窩頭掰成細碎小塊,放進槐花的碗裡,方便她自己抓起來塞嘴裡吃。
賈張氏嘮嗑聊閒天,「淮茹,我聽你一大媽講,五星食品廠的邱副廠長在鄉下被人打傷了。」
秦淮茹驚訝地抬起頭,「我見過他,是個熱心腸的人,他怎麼會被人打傷?」
賈張氏神秘兮兮的說道:「聽說是在一個廟裡遇到了逃犯。」
秦淮茹關切道:「傷得不嚴重吧?」
賈張氏喝了一口稀粥,「只說是傷著腳了,反正李子敬已經帶著人下鄉去報仇了。」
秦淮茹繼續低頭掰窩頭,「這個邱副廠長好像是負責他們廠的農副業基地,經常在鄉下走動,怎麼這麼不小心?」
賈張氏隨口說道:「可能他以為鄉下的廟跟城裡的廟一樣,沒了防備吧。」
秦淮茹追問道:「是哪裡的廟?」
賈張氏咬了一口窩窩頭,「你一大媽沒說。」
「不過你一大媽講,邱副廠長下鄉是去選地方的,他們五星食品廠準備建新的農副業基地。」
秦淮茹又抬頭問道:「選地方建農副業基地?他們原來的那個不要了?」
賈張氏回應道:「好像是因為現在那個地方不夠寬敞,他們要找個幾百畝的地方。」
「幾百畝地?現在哪裡還有這麼多空閒的地給他們。」秦淮茹不是很看好。
賈張氏附和道:「我也是這麼講的。」
「聽一大媽說,五星食品廠這次要的是山地,他們準備種果樹。」
「我估摸著,那個邱副廠長就是去了那種荒山野嶺,這才倒霉的遇到了逃犯。」
秦淮茹過濾掉了婆婆的猜測之詞,低聲呢喃道:「山地?我們秦家村就有很多山。」
賈張氏猜測問道:「你是想把秦家村介紹給李子敬?」
秦淮茹點點頭,「他們現在的那個農副業基地,附近的胡家溝生產隊不知道沾了多少光。」
「我聽說那個生產隊連溫室大棚都建起來了,建一個大棚要多少玻璃啊?花的錢可不老少。」
「秦家村要是能搭上五星食品廠,以後子敬想出來的新東西肯定能第一個受益。」
賈張氏潑冷水道:「那也要合適了才行。」
「你都不知道五星食品廠想要一個什麼樣的地方,再說你們秦家村離城也夠遠的。」
秦淮茹不想白白錯過這麼好的機會,「等吃完了飯,我出去找人打聽打聽。」
賈張氏略顯遺憾的說道:「前院的卞淑娟在娘家不在院裡,不然找她一問准能問個明白。」
「我找應小鳳、郭大嘴她們打聽也是一樣的,總能問出些門道來。」秦淮茹胸有成竹的說道。
賈張氏並不認可,勸說道:「你還是別找應小鳳和郭大嘴,她們兩個的嘴裡沒個准信,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
「要我說,你去問外院的包大爺更靠譜。」
秦淮茹贊同道:「您說得對,我待會就去問包大爺。」
正在啃窩窩頭的棒梗想不明白,「媽,您怎麼不直接去找子敬叔問個清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