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秦淮茹婆媳倆在家悠閒的嘮嗑家常。
李子敬坐著段再興駕駛的三輪汽車，一路風塵僕僕地趕回了交道口廠區。
西二門大門口。
保衛科的湛守辰和門房沈萬才正手足無措地蹲在大門口，神色很是慌張，原因很簡單，他們倆身旁躺著一個昏迷不醒的老頭。
李子敬下車後快步上前詢問道：「怎麼回事？地上的老人家怎麼了？」
沈萬才一見李廠長回來了，頓時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連忙起身匯報說道：「李廠長！」
「剛才我們在大門內好好的值著班，這位老先生突然暈倒在這裡了。」
「我們立刻跑過來檢視，可惜這老先生可怎麼叫都叫不醒，我想著去衛生科喊劉貴珍科長過來了看看。」
李子敬眉頭緊鎖，沉聲道：「這種事情你找劉貴珍能頂什麼用？」
「她平常也就處理一些皮外傷的包紮，頭疼腦熱都不太看得明白。這老人家都已經昏迷不醒了，現在趕緊送醫院搶救。」
說著話，他假裝從兜里掏出20塊錢，命令道：「段再興，你馬上開車把人送去第六醫院。湛守辰，你在車箱裡照應著點。」
「是。」
「明白。」
湛守辰和段再興兩人接連應道。
李子敬和沈萬才一起幫著把昏迷了的老頭抬上車廂，並沒有一起去醫院。
沈萬才是門房，職責在身，看好工廠大門最要緊。
李子敬則覺得已經安排了兩名年輕力壯的小伙子護送，還預先墊付了醫藥費，他覺得這樣的處置應該萬無一失。
目送三輪汽車漸漸遠去，沈萬才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心有餘悸道：「剛才真是怪嚇人的！」
「我當時看見他走到咱們大門外的時候還好好的，突然就捂著胸口慢慢蹲下來，轉眼間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要不是看他確實昏迷不醒，我都要懷疑他是上咱們廠來訛錢的了。」
李子敬點點頭，「可能是心臟病什麼的毛病吧。」
「看來得抓緊安排劉貴珍她們早點去上培訓班了，免得以後再遇到這種突發情況，廠里連個懂急救的人都沒有，以至於耽誤了最佳救治時間。」
他一邊說話一邊往廠里走去。
沈萬才亦步亦趨跟著，「劉科長她們現在去參加培訓，要很長時間吧？」
「怎麼？你有什麼好建議？」李子敬反問道。
沈萬才陪笑道：「我哪有好辦法，我是琢磨著您可以請市里給咱們廠分配兩名醫生，真遇到緊急情況也能救救急。」
李子敬耐心說道：「申請分配醫生來咱們廠，難度是比較大的，我只能說是盡力爭取。」
「不過就算來了新醫生，他們也有輪休不在崗的時候。」
「要保障職工安全，最穩妥的辦法還是讓更多職工掌握急救知識，多培訓自己人才是正途。」
沈萬才連連點頭，「還是李廠長您考慮得周全。」
「你少在這拍馬屁了。」李子敬笑罵了一句。
隨即正色道：「喊個人去交道口治安所，把剛才發生的事情報告給張所長，請他們所派人去六院跟進處理。」
沈萬才忙不迭的答應道：「唉，我這就去叫人。」
處理完這個小插曲，李子敬回了辦公室。
他取出下午在小世界裡繪製的草圖繼續完善。
秘書肖繼業看到廠長辦公室的門開著，走到門口，輕輕敲了敲房門，「李廠長，您回來了。」
李子敬抬頭看了一眼，「有什麼要緊的事情需要處理嗎？」
肖繼業邁步進入辦公室，「廠里各項工作都在按計劃推進，暫時沒有特別緊急的事。」
「後天市勞動局要召開全市安全生產會議，要求各企業主管局長、廠長、工會主席和技術安全科長都要參加。」
「這個會您得出席。」
李子敬蹙眉問道：「是不是哪個單位出了重大事故？」
「可能是吧，我暫時還沒聽說。」肖繼業坦然回答道。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小秘書了解了李廠長其實很好說話，也就沒有了剛開始的那種忐忑。
肖繼業目光落在桌上攤開的圖紙上，好奇問道：「您這是在畫規劃圖吧？」
李子敬隨口道：「趁著現在記憶還比較清晰，把秦家村的地形地貌畫個示意圖出來，好讓鄧支書她們能看得明白。」
肖繼業湊近了些，饒有興致的問道：「秦家村？他們那裡的條件很符合咱們廠的要求？」
李子敬換了根紅色鋼筆，繼續勾勒著線條，「交通條件不錯，水泥路直通村口；地方也夠寬敞；兩個大山坳都有活水小河。」
「秦家村的支書和大隊長跟我保證了，可以把小河的水源優先供應給我們，他們只需要保留一些生活用水就行。」
「兩條小河的落差都比較大，只要我們在河道上修幾座小型水壩，半山腰以下的灌溉用水就能得到保障了。」
「再配上抽水機往上抽水，半山腰以上的灌溉問題應該也能解決好。」
對於自己的秘書，李大廠長仔細講解清楚。
肖繼業眼神一亮，興奮說道：「李廠長，我前些日子在報紙上看到一種叫水輪泵的新型抽水裝置。」
「報紙上講水輪泵既不用電也不燒油，完全用水力驅動就可以把水抽到很高的地方。」
「這種裝置正好合適秦家村這樣有落差的山區河流使用，要是咱們在那裡建建農副業基地，也可以建一座水輪泵站搞灌溉。」
李子敬輕輕搖頭，「你說的水輪泵我也知道。」
「目前主要在南方十幾個省份推廣使用，搞得風風火火的。但是沒聽說北方地區有什麼動靜，可能是氣候條件不太適合吧。」
「退一步說，就算適合北方使用，我們廠想要買這玩意也買不到啊，總不能專門跑到南方去調貨吧？」
「更關鍵的是後續使用過程中的維護保養也會很麻煩，還是用普通的抽水機更為方便。」
肖繼業尷尬笑道：「我又出了個不切實際的餿主意。」
李子敬溫和的鼓勵道：「別這麼說，你的想法其實很有創意，挺好的。」
「要是京城電機廠能生產水輪泵，又或者南方寄一個包裹到我們這只需要一天兩天時間，後續的維修就便利多了，你的建議也就變得可行了。」
「說到底，是現實條件限制了我們的選擇。」
肖繼業不懂就問，「那咱們以後用水的成本會很高了？」
「我聽邱副廠長講過，不管是燒油的還是用電的抽水機，執行成本都很高。」
李子敬成竹在胸道：「我們不是一次性的把整座山全都開墾好，是分期開發。」
「第一期工程先在兩處山坳的下方各開墾100畝地，只要在小河上游地勢較高的地方修個水壩和水渠就能解決灌溉的問題。」
「至於第二期、第三期需要抽水的時候，我們可以找秦家村所在的紅星公社協商農業用電。」
「他們之前修建的水庫因為國家壓縮基建投資，只完成了灌溉工程，發電站專案擱置了，現在他們正準備重新上馬發電站。」
「等我們需要大規模抽水的時候，他們的發電站估計已經建好了。」
肖繼業擔心李廠長沒留意平常的用電問題，連忙問道：「他們村現在已經通上電了吧？」
李子敬又把紅鋼筆放下，換成鉛筆畫圖，「早就通電了。」
「連電話都裝上了，以後我們的農副業基地還得借用他們的電話對外聯絡。」
肖繼業放心道：「有公路、有水、有電、有電話，他們那也不算是很山區的地方了。」
李子敬突然抬頭問道：「鄧支書她們去哪了？」
作為秘書，肖繼業還是很稱職的，立刻回答道：「去東直門廠區了，還沒有回來。」
說曹操曹操到。
院子裡傳來熟悉的說話聲，肖繼業頭偏向門外看去，「聽聲音好像是鄧支書回來了？」
李子敬示意道：「去請鄧支書過來一趟，我有些事情要和她商量。」
肖繼業笑著應道：「好嘞，我這就去。」說完便轉身快步離去。
沒一會。
鄧長玉走了過來，「李廠長，聽小肖說你找我？」
「下午去秦家村仔細考察過了，我覺得他們給的位置確實不錯，畫了一幅草圖先給你看看。」
李子敬把剛畫好的規劃草圖遞給了鄧長玉。
圖雖然簡潔，但標註清晰，還配有文字說明。
再加上李子敬不時的在旁解說。
鄧長玉很容易就看明白了，「後期的用水和用電有很大的不確定性？」
李子敬直言道：「光是第一期的200畝地也足夠我們使用很長一段時間了。」
「後續第二期應該也能湊合，第三期的用水用電問題要是解決不了，我們可以暫時擱置，總之不會被紅星公社拿捏住。」
鄧長玉責備的語氣說道：「咱們一開始的計劃也就兩三百畝，都是他們這也要那也要，結果湊成了上千畝的規劃。」
李子敬笑道：「提的建議都不是不合理的，就當是遠景規劃了。」
「那咱們就確定選這裡了？」鄧長玉把示意圖還給他。
「只要紅星公社那邊沒有意見，就這麼定了。」李子敬用鎮紙把示意圖壓在桌上。
鄧長玉含笑道：「正好我也有個好訊息告訴你。」
「技術科的陳遠輝願意把農副業生產辦公室的工作擔起來。」
李子敬沉吟道：「陳遠輝？」在腦海中搜尋著這個人的印象。
他記得此人是學生物專業出身，算是專業對口，特別是曾經被原單位放在鄉下種了兩年地。
好聽點的說法，積累了豐富的農業生產實踐經驗。
幾個月前，內務篰糾正錯誤使用大學生的時候，重新分配到了他們廠，進廠後一直勤勤懇懇，表現可圈可點。
之前挑選秘書的時候，婁曉娥還曾向他推薦過陳遠輝。
他當時以『對方是大學生，可能心高氣傲』的理由給否掉了。
想到這裡，李大廠長滿意笑道：「那就讓陳遠輝試試看吧。」
「他的技術科身份也給他繼續留著，同時任命他為技術科代理副科長，專職負責農副業基地的各項工作。」
鄧長玉重複了一遍，「技術科代理副科長？」
李子敬肯定道：「嗯！要讓全廠職工都明白，廠里非常重視農副業基地的工作，破格提拔是最直接、最有力的表態方式。」
見李廠長很堅定，鄧長玉跟著同意道：「那就先讓陳遠輝試試，等工作做出成績了再給他轉正。」
李子敬接話道：「我也是這個意思。」
「接下來的開墾工作，千頭萬緒，能力行不行很快就能見分曉。」
「要是不能勝任，把他調回廠里當普通技術員。」
鄧長玉建議道：「你找個時間和他談一談，讓他心裡有個底。」
李子敬看了看手錶，「我待會要去東直門廠區，順便找他聊聊。」
就這樣，廠里的兩項重要決策在他們三言兩語間就敲定了。
東直門廠區。
技術科門外的小花圃旁。
李子敬開門見山問道：「鄧支書跟我講，你願意主持農副業基地的工作？」
面容黝黑的陳遠輝誠懇道：「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勝任，願意先試一試。」
李子敬半開玩笑的說道：「以後要經常在城裡鄉下兩頭跑，你找物件可能比較不容易了哦。」
陳遠輝爽朗一笑，「志不同道不合，不找也罷。」
李子敬滿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那就這麼定了。」
「等廠里的會議開完，會正式任命你為技術科代理副科長，同時兼任農副業生產辦公室主任。」
陳遠輝驚訝的睜大了眼睛，「技術科代理副科長？「
李子敬鄭重道：「我對農副業基地工作非常重視，這裡將成為實驗和轉化先進農副業技術的重要基地。」
「廠里沒有直接指派人員去基地，就是想讓一些真正願意做這件事的人投身這項工作。」
「能不能轉正，就看你在接下來的農副業基地墾荒工作中的表現了。」
「要是做得不好，你還得回技術科當個普通技術員。」
內心一陣欣喜的陳遠輝表態道：「李廠長，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負您的期望！」
也難怪陳遠輝如此激動。
農副業辦公室有點偏離廠里的主業，算是比較邊緣的部門。
陳遠輝多少有些賭一把的意思，這兩年過得比較慘，錯過這個機會可能再也沒機會了。
只要能轉正為副科長，他陳遠輝就能揚眉吐氣，不比那些分配到好單位的同學差，甚至比他們發展得更好。
如今賭對了，自然是難掩喜悅之情，純屬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