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敬其實有時候挺好奇的，幾十年後，全國梨的年產量2000萬噸上下，也就是400億斤左右，而出口只有幾十億斤。
全國人民是怎麼把剩下的300多億斤梨吃掉的？
相當於人均要吃掉30斤梨，這也太能吃了。
在這個數字面前，此時京城人均只有10斤梨，真不算什麼。
李子敬微笑道：「您說人均吃掉10斤梨，這個說法並不準確。」
「這些梨有很大一部分都被拿去搞生產加工了，比如熬製梨膏啊，製作果脯啊，還有像我們廠生產的梨罐頭什麼的。」
「我記得上次負責生產的同志向我匯報的時候說，就我們一個廠已經用了200萬斤梨，現在用得應該更多了。」
「我們廠的罐頭不僅供應京城本地的市場，也向周邊的兄弟省分供貨，還要大量出口到國外賺外國人的錢，幫國家賺外匯。」
「京城的老百姓實際吃掉的梨沒那麼多。」
大秦隊長明顯鬆了口氣，「有穩定的銷路就好。」
「我們的梨樹種下去才三年，至少還要再等兩年才能結果。要是到時候沒有銷路，可就沒價錢了。」
老秦支書作為一名老農民，謹慎道：「兩年？我看未必能掛果，說不定還得再等三年呢。」
李子敬笑眯眯道：「經濟作物的風險是挺高的。」
「不過你們大可放心，現在有國家兜底，你們只要把產量和品質搞上去，其他事情都用不著擔心。」
老秦支書深有感觸的附和道：「有國家兜底真是好啊！」
「想當年，我們農民辛辛苦苦打理果園一整年，好不容易豐收了，果子卻賣不上價錢。」
「增產不增收不說，有時候還要倒貼本錢。」
李子敬贊同的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現在銷路有保障了，重要的是要把質量提上去。」
「實話說，我們廠的採購員在收購站經常看到很多梨子達不到標準，沒法用來做罐頭。」
「我們廠想要建一個新的種植基地，一個是要專門培育適合罐頭生產的水果品種，進一步提升果肉的口感品質。」
「第二呢，是想在種植技術方面做一些研究，儘量減少歪瓜裂棗，讓水果的品相更合適進行加工。」
「水果的口感和品相都上去了，我們才能在激烈的國際市場競爭中，打敗其他國家的罐頭產品。」
大秦隊長立即熱情推薦道：「李廠長，您也看到了，我們這山上種的樹，證明這可不是貧瘠的石頭山。」
「我們是沒辦法解決水源的問題，不然我們早就在這半山腰上種滿果樹了。」
李子敬環顧四周，「秦隊長，這一整片山坳大概有多少畝地？」
大秦隊長手指山坳深處，「我們現在站的只是山坳入口，往裡走還有很長一段。山兩邊加起來，我估摸著得有500畝左右。」
李子敬盤算道：「得把山頂那一大片扣除，那麼高的地方澆水很麻煩，我就是用抽水機抽水都很難。」
大秦隊長想了想，「就按400畝算吧。」
李子敬繼續分析道：「400畝也是沒法全部利用的吧？」
「這個山坳的地勢比較平緩，樂觀一點，估計能開墾出300畝地。」
「旁邊那個山坳也是這樣的話，加一起差不多夠用了。」
號稱1000畝，實際有個幾百畝就需要五星食品廠搞好幾年的了。
大秦隊長接話道：「旁邊那個山坳情況和這差不多。要不咱們爬到山頂去看看？下山的時候可以順路看看另一個山坳。」
李子敬突然想起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對了，這山里還有其他生產隊嗎？這兩個山坳的歸屬權應該沒問題吧？」
「裡面都是荒山，沒有人家，要連翻過好幾座大山才會遇到其他生產隊。」
大秦隊長接著保證道：「您放心，簽協議的時候我們會請公社出面做公證，就算我們秦家村想忽悠您，公社也會收拾我們。」
李子敬還想節省一些開發費用，詢問道：「剛才經過的那條水庫引水渠，有沒有可能擴建一下，把水引到山腳下來？」
大秦隊長面露難色，「各個大隊早就談好了分水協議。我們即使把水渠擴建了，來水量也沒辦法增加。」
李子敬手指向山下的河道方向，「這麼說，我以後在這建了種植基地，用水只能依靠山坳里的這條小河了？」
大秦隊長搓了搓粗糙的雙手，「暫時只能這樣。只有水庫那邊分來的水變多了，我們才能多分一些水源給你們使用。」
李子敬凝視著山下蜿蜒的小河，估算道：「這條小河的水量很有限，我就是修建水壩把水攔蓄起來，要澆300畝應該也是不太夠。」
大秦隊長連忙表態道：「我們可以把這條小河的水全部讓給你們用。」
老秦書記也趕緊補充道：「留一些給我們喝的水、洗衣服的水就行了，剩下的全部歸你們使用。」
李子敬搖了搖頭，「把水讓給了我們廠，你們自己的地沒水澆了，這不合適！」要是因此和村民產生矛盾，他寧願換個地方。
大秦隊長連忙解釋道：「李廠長您放心，我們會想辦法從水庫引水渠那邊調劑一些水過來，肯定不會讓原先的地沒水澆的。」
李子敬猶豫道：「水庫的引水渠地勢那麼低，最多只能引到山腳下，我剛才提這個建議，是想用抽水機抽上山。」
「你們大隊的社員應該只能挑水吧？多走一大段路，這會給大夥平添很多麻煩。」
之前談得好好的，突然急轉直下，老秦支書坦誠相告說道：「實話跟您說吧，其實山坳那邊的地並不缺水。」
「那裡有泉水冒出來的，是冷水地，種糧食基本沒什麼產量的。」
「您仔細看看，那小河邊上，我們大隊並沒有開墾出多少田地來。」
聽到『泉水』兩字，李子敬眼前一亮，「這裡有泉水湧出來？」
老秦支書確認道：「確實有，但水量不是很大。」
「這種半干不濕的爛泥地，改造起來特別費功夫，我們大隊缺少勞力去平整，一直放在這裡沒動它。」
李子敬點點頭表示理解，做工作先易後難，大家都是這麼幹的。
大秦隊長提醒道：「李廠長，你們想修水壩的話，一定要修得結實些。我們以前也修過一次，被山洪衝垮了。」
李子敬訝然道：「這裡還會有山洪！」
「呃！」大秦隊長連忙找補道：「山洪很少發生，規模也不是很大！」
「再往裡面走都是荒山野嶺，全都是大山，下了大暴雨的時候才會引發山洪。」
李子敬仔細觀察著河道兩岸的地貌特徵，確實沒有明顯的山洪沖刷痕跡。
他判斷一個地方的洪水情況有個簡單方法：觀察河道狀況。
狹窄還布滿了大石頭的河道，這是水流湍急到小石頭都待不住，極端危險，人儘量別在這種地方逗留。
河道旁的石頭，如果石頭表面光滑乾淨，說明這裡最近發生過洪水，或者是經常有水庫放水，總之水流是比較急的，要提高警惕。
在水流不急的地方，石頭容易長青苔這些植物；河道旁的植被覆蓋也會較為自然。
一般有這兩點，我們可以確認這地方即使會發生洪水也不是那種突發急速的，人還有逃命的時間。
心中有數的李子敬指著河道問道：「秦隊長，發山洪的時候，水位一般會漲到哪個位置？」
大秦隊長實話實說道：「現在河裡沒什麼水，如果發山洪的話，會比現在這個河面高出四米、五米。」
李子敬恍然道：「怪不得你們沿著河岸兩邊開墾的地，都離河岸比較遠。」
大秦隊長搭話道：「下面的地溫比較低，播種時間比較晚，每年雨季的時候莊稼都還沒能收穫，我們也就只能選離河道遠一些的地方開墾。」
老秦支書插話道：「今年沒發過山洪，還是去年那場大暴雨的時候才發過山洪。」
李子敬綜合判斷後說道：「山洪不是時不時爆發，也不是特別猛烈，還是可以想一想辦法應對的。」
秦家村沒辦法解決的山洪，他有辦法解決。
倒不是他用小世界處理山洪，他不可能天天待在這裡。
是秦家村的能力有限，他們頂多修築土壩、堆石壩，洪水來了漫溢之後很容易發生潰壩。
他能弄來鋼筋水泥，在山坳里每隔一段落差搞一個小型的重力壩，設定好水渠，或者再加上水車，解決山腰部分的灌溉問題。
至於山洪來了，讓水從壩頂上漫溢而過就是了，壩體本身不會出問題。
當然，這世上沒有十全十美的好事，這種小水壩，山洪過後的清淤較為麻煩。
如果不清淤，就沒有庫容存水，會變成類似黃土高原的那種淤地壩。
李子敬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爬山下山，將兩個山坳的地形地貌都仔細勘察了一遍。
他沒有當場給秦家村任何明確的承諾，只是表示這片區域確實符合他們廠的基本要求，但最終選址還需要廠領導班子集體討論決定。
95號大院門口。
搭順風車一同返城的秦淮茹在這提前下車，朝著繼續駛向五星食品廠的三輪車揮手道別。
一轉身，她快步走進院子。
穿過外院、前院，秦淮茹順手把正在中院院子裡玩泥巴的槐花抱回了家。
正在納鞋底的賈張氏抬頭瞥了一眼，「回來啦！」
「我還以為你們得在鄉下吃完晚飯才能回來呢。」
秦淮茹緩步走到餐桌前，「子敬急著回廠里處理工作，我就跟著他的車一起回來了。」
賈張氏好奇問道：「李子敬覺得秦家村那邊怎麼樣？」
秦淮茹一邊逗槐花笑，一邊回應道：「子敬只說符合要求，會納入考慮範圍。」
「他要跟廠里的其他副廠長一起開會討論再做決定。」
賈張氏詫異道：「還要召集人開會做決定？附近大夥誰不知道，五星食品廠的事全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秦淮茹幫著辯解了一句，「子敬還是挺尊重那些副廠長的意見的。」
賈張氏又問道：「是不是你們秦家村招待不周？我看你都空著手回來的。」
秦淮茹不得不仔細解釋道：「我五叔他們特意提前在村口等著我們，還邀請子敬先去大隊部歇會兒。」
「可子敬一口回絕了，說是工作很忙，讓我五叔直接帶他進山。」
「看完下山了，我五叔準備了不少土特產，東西都搬上車廂了，還是被子敬給搬下車了。」
「我五叔還以感謝五星食品廠教香菇種植技術的名義送給他們廠，子敬還是堅決不收。」
「人家子敬都沒收東西，我哪好意思拿啊。」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不管秦家村這事成沒成，反正我是盡了力了，以後要是遇到什麼難處，我開口求人也方便些。」
「要是這事真能成，這次我沒拿東西，下次我回去了，他們肯定還會主動送給我。」
確實是這麼個理，賈張氏閒扯道：「昨兒個聽說那個邱副廠長被人打傷了。」
「我一開始還琢磨著，是不是收了人家的好處卻沒有幫人家辦事，被人報復了呢。」
秦淮茹把被逗得咯咯直笑的槐花放到炕上，「他們五星食品廠的幹部作風還是挺正派的。」
「要是有收禮辦事的事，以咱們胡同那些人的嘴，早傳得沸沸揚揚了。」
「您看許大茂，他往家裡拿的那些東西，大伙兒心裡都門清。」
賈張氏不屑的撇了撇嘴，「瞧你比的什麼人！許大茂那種貨色，能拿出來比嗎？」
秦淮茹笑了笑，「自從許大茂又談了個物件，他現在在廠里可神氣了，走路都帶風。」
賈張氏嗤之以鼻，「他有什麼好得意的！」
秦淮茹一一細數道：「一來有了新物件，二來又能下鄉放電影撈外快了。」
「再加上傻柱不是打碎古董賠了350塊錢嗎？許大茂天天拿這事笑話傻柱，可把他美壞了。」
對許大茂極其厭惡的賈張氏冷哼道：「等著瞧吧，許大茂遲早要倒大霉！」
秦淮茹若有所思道：「認真說起來，許大茂搞物件確實有些本事，傻柱真沒法跟許大茂比。」
賈張氏語帶譏諷的說道：「我看他新談的這個物件也不是什麼善茬！」
「保不齊啊，又跟之前那個一樣，給他戴頂綠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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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家大大小小的河都有水壩，水壩或大或小，全是公社還沒解體的時候建的。
歷經各種洪水、颱風，一直很穩固，現在仍然是整套灌溉體系的核心。
插圖：在網上隨手找的示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