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星食品廠提前兩個月完成的1000萬元的產值目標。
財務科辦公室里，氣氛輕鬆而融洽。
支書鄧長玉臉上笑意很濃，輕快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定單充足這種好事也虧你能說得出口！咱們可不能太樂觀了！」
財務科長施婉萱笑著回應道：「鄧支書，有您和李廠長帶著大夥一起加油干，不管什麼困難都可以解決好。」
鄧長玉收斂了一些笑容，「今年好些城市的豬肉都出現了滯銷，各地的市人委一直在大力宣傳，號召群眾多買豬肉。」
「但是大夥的收入沒有增加，消費能力有限。」
「豬肉消費多了，其他食品的消費都會受到影響，咱們的罐頭銷售也難免會被擠壓。」
人事副廠長金守英小聲說道：「曉娥去港城之前說了，等她在港城落好了腳，會向當地的商家推薦咱們廠的產品。」
鄧長玉聞言感嘆道：「也不知道曉娥現在到港城了沒有？」
金守英猜測道：「算算日子，這麼多天過去了，應該已經到了吧？」
施婉萱因為和婁曉娥不太熟悉，了解的情況不多，沒有搭話。
財務科新來的兩名年輕會計也默默的豎起耳朵，好奇的聽著廠領導說八卦。
而曾經的小會計孟雪晴現在也能算是半個老資格了，敢於插話，「曉娥姐臨走前跟我說過，等她安頓好了會給廠里寫信的。」
柯小玉補充道：「我聽說從港城寄回來的信件都要經過嚴格檢查，可能曉娥姐寫給廠里的信現在正在排隊等待檢查呢。」
金守英充滿期待的說道：「要是曉娥那邊幫忙找到了銷路，咱們就只需要鼓足幹勁搞生產就行了。」
鄧長玉潑了一盆冷水，「曉娥剛去港城，她在那邊也是人生地不熟，你們還是不要想太多了。」
「東風工具機廠那塊住宅用地我們勢在必得，今天大夥都在這加班，當務之急是把匯報材料準備好。」
「要是李廠長回來發現材料還沒弄好，他生氣發起火來，可別怪我不幫你們求情。」
施婉萱連忙說道：「我這就拿去辦公室列印出來。」
這時，院子裡傳來秘書馮茜茜清脆的聲音，「鄧支書，李廠長打電話回來了，說要跟您通話。」
鄧長玉快步往外走，邊走邊問道：「李廠長那邊進展順利嗎？」
馮茜茜恭敬的回答道：「我怕耽誤了李廠長的事，我沒敢多問。」
鄧長玉又問道：「他說話的語氣急不急？」
「聽著不著急。」
「那就好，說明事情進展得比較順利。」
總務室辦公室。
鄧長玉接起電話，仔細聽李子敬介紹他在區里和東風工具機廠取得的最新進展。
當聽到參觀安排時，她驚訝問道：「你是說，東風工具機廠的書記和廠長等會兒要帶20多個人來交道口廠區？」
電話那頭，李子敬確認道：「是的，他們廠的劉書記、蘇廠長几位廠領導，還有職工代表和技術科的同志。」
鄧長玉覺得交道口廠區有些不夠先進，「怎麼不安排他們在東直門廠區參觀？那裡更寬敞一些。」
李子敬笑著解釋道：「罐頭在交道口生產的嘛，技術科的同志要去焊接車間看咱們的車床。」
「再說了，這也能讓東風工具機廠的同志更了解我們廠的生產生活用地是多麼緊缺，更能理解我們廠的苦衷。」
鄧長玉點頭道：「我明白了，一定會好好招待他們的。」
李子敬繼續交代道：「東風工具機廠去三線的職工大概1000人，他們果然不敢收每人48瓶的數量，現在談下來是每人24瓶。」
「差不多送25000瓶給他們廠，他們會把瓶子還給我們。」
「我們實際只需要承擔材料費和加工費，花費並不大。」
鄧長玉之前已經知道要贈送罐頭，這些數字都在預期範圍內，會心一笑道：「好的，我知道了。」
李子敬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很快就結束通話了電話，他還要趕去區里找劉區長簽字。
放下電話後，鄧長玉立即開始布置接待工作。
作為經常有其他單位上門參觀的先進集體，他們有一套成熟的接待流程，並不需要特別準備。
她吩咐秘書馮茜茜，「茜茜，你去跟黎明食堂的方主任說一聲，讓他準備四桌酒席，好好招待東風工具機廠的同志們。」
馮茜茜提醒道：「鄧支書，要不要把東直門廠區的羅副廠長、邱副廠長、肖繼業他們喊回來？」
鄧長玉心中已經想好了，「我會打電話把他們喊回來。」
「這次是我們有求於東風工具機廠，接待工作一定要做到位。你讓方主任找相熟的大廚來幫忙，菜品質量一定要有保證。」
馮茜茜立即應道：「好的，我這就去。」
各項工作都在有條不紊的推進著。
95號四合院。
大胖子黃元龍火急火燎的衝進前院，就開始扯著嗓子喊道：「傻柱！傻柱。」
中院正房裡，傻柱正躺在床上聽著廣播，同時照看著煤爐子上給媳婦曾大芳燉的雞湯。
聽到有人喊自己，他起身走到門口，定睛一瞧，原來是黎明食堂的大胖子。
這是有賺錢的差事了，傻柱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容，「啊呦喂！黃採購員！您慢著點兒走，當心腳下！」
時間很緊，黃元龍沒空閒扯。
站在中院門洞內，他開門見山問道：「傻柱，中午有空沒有？交道口廠區要布置四桌酒席。」
傻柱連忙答應道：「有空有空！我在家正閒得發慌呢，隨時可以開工！」
黃元龍語速飛快的交代道：「這次時間緊，不搞燉雞燉鴨那些了，其他的都按老規矩來！」
「我先去副食品店提貨，你趕緊帶上幫廚過去。」他說完就要轉身離開。
傻柱趕忙追著問道：「黃採購員，您得告訴我今天來的都是些什麼人啊？這樣我才好有所準備。」
黃元龍停下腳步，回頭說道：「東風工具機廠的書記、副書記、廠長、副廠長，還有他們廠的部分職工代表，技術科的技術員，一共二十四五個人。」
「對了，區工業局的龐局長和我們李廠長可能也會回來吃飯。」
傻柱露出自信的笑容，「明白了！您放心，絕不會誤事。」
「你趕緊過去，我先走了。」黃元龍再次轉身往外走。
傻柱樂呵呵道：「我這就去，您當心著點腳下的路。」
愛湊熱鬧的應小鳳抱著孩子站在屋簷下，好奇的問道：「傻柱，他們以前請你做菜都是提前預約的，現在離中午吃飯時間都沒剩多久了，怎麼突然這麼著急？」
傻柱懶得管這些閒事，隨口道：「估計是東風工具機廠的人臨時決定來五星食品廠參觀吧！」
他對著西廂房喊道：「三大媽，三大媽！您家中午的菜讓閻解曠、閻解娣他們做，咱們去五星食品廠吃。」
三大媽顯然是很樂意，掀開門帘笑著應道：「傻柱，你去的時候記得喊我一聲。」
「馬上就走了！我去喊一大媽、秦淮茹她們一起。」
傻柱邊說邊快步往中院走，嘴裡還哼著小曲，「得虧你們幫五星食品削梨的臨時工已經幹完了，不然我還不大好找幫手。」
午後。
四合院前院聚集了一大群曬太陽閒聊天的鄰居們。
傻柱一行人從五星食品廠忙完回來了。
包大爺打量問道：「傻柱，你這是喝酒了吧？臉都紅了。」
傻柱得意笑道：「今天炒的菜特別合領導們的口味，被叫過去陪著喝了幾杯。」
陳文茂豎起大拇指夸道：「行啊！你的廚藝是越來越好了！」
秦淮茹笑著夸道：「傻柱他一直在給五星食品廠的廚師當師傅呢，廚藝能不行麼！」
眉飛色舞的傻柱笑著謙虛道：「只是指點一二而已，算不上什麼師父。」
應小鳳仍然惦記著先前的疑問，鍥而不捨的追問道：「他們五星食品廠今天怎麼搞得這麼著急？」
傻柱混不吝歸混不吝，該問什麼不該問什麼，心裡還是很有譜的，這就是有師承的好處，知道廚子不能太沒眼色。
「嗨！那個採購員黃元龍都十點半了才風風火火的跑來找我，哪還有閒工夫打聽這些有的沒的。」
「整整四桌酒席，忙得我腳不沾地！」
「不信你問問一大媽、三大媽、秦淮茹，我們剛才忙成什麼樣了。」
一大媽佐證道：「今天確實忙得夠嗆！要是下次還這麼趕，我是遭不住。」
秦淮茹也附和道：「挺忙的。要不是五星食品廠的好幾個人也來幫忙，午飯肯定要耽擱了。」
三大媽嘴碎道：「我倒是聽到了那麼兩句，好像是五星食品廠有求於東風工具機廠。」
秦淮茹只當沒聽到，不動聲色的往中院自己家走去，惦記著家裡的孩子，回家是很正常的行為。
傻柱也趁機溜了，趕緊回家看看媳婦喝了多少雞湯，可不能餓著肚子裡的孩子。
見身旁的兩個人都走了，一大媽也順勢跟著回了中院。
三大媽繼續說道：「聽說是罐頭車間的什麼工具機需要東風工具機廠幫忙修。」
懂行的陳文茂接話道：「應該是沖床。」
「子敬之前就經常抱怨他們廠的維修車間人手不足，大學生技術員好找，有經驗的老師傅卻不好找。」
包大爺若有所思道：「他聘了好些退休的老技師幫著帶徒弟，按理說不至於要去請工具機廠的人來幫忙。」
陳文茂琢磨道：「聽說他們廠在這次廣交會上接到了好多外貿訂單，提前和工具機廠的人搞好關係，可以確保生產不會掉鏈子，也就不會出現不能及時交貨的狀況。」
包大爺點頭贊同道：「應該就是這樣。」
閻埠貴一幅早想到了的表情，「子敬不是那種臨時抱佛腳的人，他做事情向來是提前把各項工作都做好了。」
這次搶地皮的行動，主要工作是科室的人在做，知情者不多，他們沒有對外說，外人自然是摸不著頭腦。
而五星食品廠的競爭對手們也是能瞞一天算一天，生怕走漏風聲引來更多強有力的單位垂涎。
京城，很多人都很有能量。
市屬國營造紙廠。
廠長辦公室。
剛開完會回來的謝廠長氣得七竅生煙。
「干他老母的！」
「豎子不足與謀！」
「尸位素餐的老王八！」
連珠炮似的痛罵了幾句後，謝廠長抓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了幾口茶水，這才稍稍平復了怒火。
一名戴金絲眼鏡的中年人勸說道：「謝廠長，您先消消氣。」
「王書記說的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跟五星食品廠比起來，在東風工具機廠面前，咱們廠確實拿不出什麼像樣的東西。」
「沒好處，東風工具機廠不會搭理咱們的。」
謝廠長憤憤不平道：「老楊！你不要被那個那老王八給糊弄了。」
「那狗東西是因為我先知道了訊息，他才故意不配合，他就是存心要拆我的台、拖我的後腿。」
「要是他先知道東風工具機廠的地空出來，你看看他還會不會這麼說！」
「早他媽的去找他在市規劃局的老關係幫忙截胡了。」
被稱為老楊的中年人再次勸道：「這個因素肯定存在，而且是排在第一位。」
「但是，就算王書記請他的老關係在市規劃局那邊暫時攔住。」
「東風工具機廠也不可能放著不要五星食品廠給的好處，轉而把地讓給我們。」
謝廠長咬牙切齒道：「那個李子敬也他媽的真是個瘋子！」
「居然給每名職工送50瓶罐頭，再厚的家底也經不起這種敗家。」
中年人老楊雙眼微微眯起，「謝廠長，我倒是想到了一個主意。」
「咱們先去打聽一下，五星食品廠是用什麼辦法籌集到這麼多計劃外罐頭的。」
「他們廠要是有違規的行為，咱們就把這事捅出去，到時候李子敬的計劃肯定要泡湯。」
謝廠長皺眉道：「五星食品廠今年的產值能上1000萬。」
「區區幾萬瓶罐頭，對他們廠的福利基金來說，應該還是能負擔得起的。」
中年人老楊鼓動道：「話雖如此，但是他們廠的職工肯定不樂意。」
「這麼大一筆福利被送出去，職工們必然會鬧起來，舉報信一窩蜂的往區里、市里寄。」
「他們廠和東風工具機廠私底下的交易就會被叫停！」
謝廠長沉思片刻，搖了搖頭，「你這個辦法見效太慢！」
「有了證據直接找輕工業局的領導告狀，然後再找市領導。」
「當務之急，先打聽他們的罐頭都是從哪裡剋扣下來的。」
「只有抓住了他們的把柄，我們才能一擊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