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晚上,還是在家裡,當事人葛大傑被遠在廣州的林經理罵了個狗血淋頭。
這份羞辱,平日裡威風八面的葛副經理的面子算是徹底掃地了。
或許是經驗豐富,他的老婆孩子早都溜出家門躲起來了。
葛大傑心中如何的窩火暫且不提。
與此同時,另一方當事人李子敬正哼著小曲,踏著輕快的步伐下班回家。
羽絨床墊的技術難題解決了,新增了一項業務;他還巧妙的施展了一記漂亮的反擊。
等過些日子,市領導來五星食品廠視察參觀的時候,廠里還可以把這事拿出來當典型材料匯報,展示他們廠是一支特別能戰鬥的集體。
引進國外的果品罐頭生產線的籌碼又增多了一份。
好處一籮筐,李子敬的嘴角不自覺的上揚。
他這麼積極的發展果品罐頭,主要是由於京城的豬肉成本比南方高,豬肉罐頭的成本也就比南方高,而鴨肉供應數量有限。
五星食品廠的肉類罐頭利潤率不如南方的罐頭廠,原材料還受限。
李子敬也就決定把發展的重點放在果品蔬菜罐頭上。
95號四合院大門口。
李子敬恰巧遇上了從外面回來的許大茂。
見到這位院子裡的大能人,許大茂立刻堆起滿臉笑容,熱情的打招呼道:「子敬,你又是這麼晚才下班?真是太辛苦了!」
許大茂這人嘴甜,但是養不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在背後捅人一刀。
李子敬只當做普通鄰居對待,「我剛才在廠里聽淑娟嫂子說,你又要結婚了,日子定下來了嗎?」
許大茂停穩腳踏車,「還沒批下來呢,還在廠里走流程。」
卞淑娟不僅告訴李子敬許大茂嚷嚷著要結婚了,還把黃金球對這門婚事的猜測也一併說了。
李廠長對此同樣很好奇,難道又是一頂綠帽子飛了過來。
他忍不住問道:「你這回好像有點著急了吧?你們廠的計劃笙淯工作搞得挺火紅的。」
許大茂一臉委屈道:「真不是我著急。」
「是有個男的一直糾纏我物件,死纏爛打的,所以我物件催著我趕緊結婚。」
「等結了婚,我就能名正言順的把那混蛋趕走了。」
李子敬喝問道:「誰膽子這麼肥?敢欺負到我鄰居頭上?這他媽的是不給我面子。」
雖然他平時喜歡看許大茂吃癟,但不是這種被外人欺負的倒霉樣。
再怎麼講,許大茂都是和他同住一個大院的鄰居。
聽到李子敬肯為自己撐腰,許大茂心裡那叫一個得勁,連忙說明道:「那男的叫葛小剛。」
「他以前和我物件談過,我物件覺得他不穩重不合適,沒談幾天就分手了。」
「誰知道葛小剛這孫子死乞白賴的不放手。」
李子敬眉頭一皺,「這分手分得不夠徹底啊!我現在要不是廠長,我還能幫你出頭,你現在這種情況我不太合適出面。」
許大茂感激道:「子敬,有你這句話我就知足了。」
「我物件是鐵了心要分手的,無奈葛小剛那混蛋胡攪蠻纏。」
「前些天我在胡同拐彎那裡被人打了,十有八九就是那王八蛋下的黑手。」
這個懷疑確實合情合理,李子敬追問道:「你跟莫副所長說了沒有?」
「我說了!莫副所長也幫我調查了。」
許大茂接著說道:「可是有人幫葛小剛那孫子作證,說他當時在俱樂部打桌球,沒有作案時間。」
李子敬推測道:「那個葛小剛找其他人動的手。」
許大茂憤憤的說道:「指定是這樣!」
李子敬忽然問道:「這個葛小剛是不是有什麼後台?」
許大茂回答道:「還真有,他爹是工藝品進出口公司的副經理。」
「莫副所長說只能先從外圍調查,不能直接把葛小剛拿下。」
「要不然葛小剛家裡人告他們交道口治安所違規辦案,那我挨打的案子就徹底破不了了。」
貌似冤家路窄,李子敬確認的問道:「你知道他爹叫什麼嗎?」
許大茂心中一直記著仇人全家的名字,「他爹的大名叫葛大傑,不是個好相與的貨色。」
原本只是看熱鬧的李子敬,在聽到葛大傑這個名字後頓時來了精神。
既然許大茂的情敵是仇人之子,他自然是樂意幫許大茂一把。
而且這事情透著蹊蹺,女方寧願選擇三婚的許大茂談物件,也不願跟副經理的兒子在一起。
李子敬用腳指頭猜也知道那位葛小剛身上有一些問題。
他對許大茂說道:「趕緊把婚結了!等結婚了,我就能幫你收拾那個葛小剛了。」
「你明天上班了找你們廠的人問一下,流程走到哪了,卡在哪個環節,我幫你找楊廠長、李副廠長他們說情。」
有李子敬這句話,事情算是成了。
許大茂高興得眼睛都快要眯成一條縫了,「子敬,你真是太仗義了!」
「難怪五星食品廠上千號人都服你,我就沒見過哪家工廠的廠領導有你這麼高的威望。」
該說不說,許大茂說的話確實比傻柱說的話更讓人受用。
李子敬笑眯眯道:「別幫我吹牛了,讓人聽見該笑話我們了。」
許大茂信誓旦旦說道:「我剛說的可都是大實話。」
「明天晚上有空沒有?讓你嫂子整幾個菜,咱們好好喝一頓。」
李子敬婉拒道:「你知道我不愛喝酒,而且我廠里事情多沒空喝酒,今天周末我都加班到現在。」
這一點真沒得挑理,許大茂心服口服的稱讚道:「市裡的勞模都比不上你勤快。」
兩人有說有笑的走進院子,各自回家去了。
第二天。
東直門廠區。
廠里被工藝品進出口公司副經理葛大傑擺了一道的訊息,在職工們的口耳相傳中迅速傳播開來,很快就傳遍了全廠的每一個角落。
五星食品廠自建廠以來還從未吃過這麼大的悶虧,廠里的職工們相當惱火,到處都能聽到憤憤不平的議論聲。
有好些人揚言要去工藝品進出口公司討說法。
車間幹部和宿舍委員會的幹部不敢怠慢,立即將這些情況匯報給了廠領導。
在中午吃飯的時候,李子敬和鄧長玉特意召集了一批廠里有名的老刺頭和小刺頭開會。
食堂的角落裡。
李子敬開門見山道:「我聽說,有人提議去工藝品進出口公司鬧事,給咱們廠討個說法回來。」
「這麼無組織無紀律的行為,我是堅決反對的。」
羽絨專案部的老職工章玉英第一個唱反調,「李廠長,咱們這次可是被人當猴耍了!不能就這麼算了啊!」
罐頭專案部的核算員麻盼男,也是一名老刺頭,「被人欺負了不還手,只會讓人家覺得咱們好欺負,以後還不得騎到咱們頭上來?」
羽絨專案部的小刺頭陳婷憤憤不平的附和道:「就是!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他們還以為咱們五星食品廠是軟柿子呢!」
調味品專案部的石七秀跟著說道:「咱們從來不主動去欺負別人,但也絕不允許別人騎到咱們頭上撒野!」
說來說去,都認為不能就這麼算了。
李子敬環視眾人,語重心長說道:「你們的心情,我特別理解。」
「看到大家都有這麼強的集體榮譽感,不是對廠里的事漠不關心,不是各掃門前雪,這非常好!」
「你們不想讓咱們廠被人欺負了、被人瞧不起,想為廠里出一份力,我是打心底的高興!特別高興!」
章玉英撇了撇嘴,「您說打心底高興,可又不許我們去討個說法。」
李子敬耐心解釋道:「主要是影響很不好。」
「把極個別敗類的行為上升到一整個單位,你們這樣就把打擊面擴大化了。」
陳婷辯解道:「我們去了工藝品公司,只找那個葛大傑出氣,不找其他人的麻煩。」
李子敬繼續說理,「只有知情的人才曉得你們是講道理的,是適可而止的。」
「但是,街頭巷尾的風言風語可不會這麼講。」
「五星食品廠的人蠻橫霸道,五星食品廠的女人不能娶,五星食品廠的業務都是從別人那裡搶來的。」
「到時候會冒出多少謠言,我都數不過來。」
鄧長玉適時補充道:「你們一大群人打上門去,雖然出發點是想幫廠里,實際上會給廠里招黑。」
麻盼男不甘心道:「那咱們就這麼吃啞巴虧了啊。」
張玉英鬱悶道:「昨天星期天我在廠里加班加點的幹活,都因為那個葛大傑在背後搗鬼,我咽不下這口氣!」
李子敬斬釘截鐵說道:「肯定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今天早上我向工業局龐局長匯報了相關情況,龐局長表態會幫大夥向工藝品進出口公司討說法。」
「外貿局的田科長早上也給我打了電話,叫我下午去外貿局開會,就是為了專門談這個事。」
鄧長玉緊接著安撫道:「外面的事情你們不用操心,李廠長都會安排好的。」
「你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安心搞好廠里的生產,帶好頭、做好表率,給今年進廠的新職工樹立個好榜樣。」
李子敬接過話茬,「鄧支書講到了重點。」
「咱們廠的職工以後會是什麼樣的作風,咱們廠能不能一直保持先進。」
「光靠我和鄧支書肯定是不夠的,我們才兩個人,做工作主要還是靠你們這些骨幹。」
李廠長把高帽子一頂一頂的往她們頭上戴,哄著她們不要去鬧事。
這次葛大傑的事情和上次汪春海的情況完全不同,李子敬真不能由著她們去鬧事。
上次對付汪春海,那是全廠福利被大幅削減,個別人衝動的打擊報復屬於個人行為,雖然做的不對但可以理解。
也和前年李子敬帶著岑大鑫他們去討工程款不一樣,那次去的人多是為了搬運貨物,動靜其實不大,建築公司怕其他人有樣學樣,還幫著遮掩了。
這次一大群人聚集起來搞事,必然是潑婦罵街一樣鬧得沸沸揚揚。
如此聲勢浩大的事情,五星食品廠要是沒有攔著,算是李子敬這些廠領導的管理能力不行。
必須要阻止,他沒有直接一紙命令說不許去。
他親自找了這些領頭的職工開會座談,說服了這些人,其他職工組織不起來,基本上不會有聚眾鬧事的情況發生。
散會後。
鄧長玉還在擔憂,「現在說服了這些女工,算是解決了大部分問題。但我擔心男職工那邊,萬一有人喝了點酒,頭腦一熱跑去敲悶棍。」
李子敬淡定道:「那只是職工的個人行為,問題不大。」
鄧長玉不放心的說道:「年輕人下手沒個輕重,最好還是不要有這種事發生。」
李子敬點點頭,「下午我去外貿局走一趟,看看他們最終會給出什麼樣的處理意見。」
「要是有能公開的處理結果,我們及時向全廠職工通報一下,應該就能平息大家的情緒了。」
鄧長玉暫時也想不出更妥善的辦法,「這樣也好。」
下午上班了。
外貿局會議室。
裡面已經坐了幾個人了,工藝品進出口公司的葛大傑、薛光熙,還有外貿局一科的田科長等人。
城東工業局龐局長,李子敬和羽絨專案部羅少純,他們三個人故意遲到了一會兒。
一進門,龐局長笑著客套道:「田科長,實在不好意思,讓各位久等了。」
田科長含笑道:「你們來得正是時候,我們也才剛坐下不久。」
葛大傑冷哼一聲,陰陽怪氣道:「茶都喝完一壺了。」
羅少純立即嗆聲道:「譜還挺大的!看來是絲毫沒有反省的意思。」
李子敬多瞅了兩眼葛大傑,或許是先入為主的緣故,他越看越覺得對方那張臉寫滿了剛愎自用、暴躁易怒。
葛大傑猛地站起身,拍著桌子吼道:「反省你媽!老子哪裡做錯了!」
羅少純針鋒相對,「把一個月的時間硬生生壓縮成一個星期,你還有理了?」
葛大傑振振有詞的說道:「林經理是安排了一個月的時間,但我認為他的安排存在嚴重問題,我這是及時糾正錯誤,有什麼不對!」
「不趁著外商還在廣州的時候儘快拿出樣品敲定訂單,難道要等外商回國後再去找其他國家詢價嗎?」
「到時候訂單流失的責任,誰來承擔?」
李子敬雙手抱胸,「聽你這意思,外商都是傻子。我們做出了樣品,外商就不會再去其他國家詢價了?」
葛大傑梗著脖子說道:「我設定的時間節點是最穩妥的方案。」
「再說了,也不是不能完成,這不是只花了4天時間就做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