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了,也不是不能完成,這不是只花了4天時間就做出來了。」
工藝品進出口公司副經理葛大傑輕描淡寫的甩出這句話,一副好像沒什麼難度的表情,真是要多欠揍就有多欠揍。
而這話落在羅少純耳朵里,簡直就像是往火藥桶里扔了根火柴。
「我操你大爺的!」怒氣上涌的羅少純也沒打算慣著對方,一把推開身前的桌子就要衝過去揍葛大傑。
外貿局的田科長工作經驗豐富,迅速拽住了羅少純的胳膊,「冷靜!先冷靜,有話好好說!」
可田科長只來得及攔住一個年紀比較大的羅少純。
旁邊還有另一個身手更為靈活的年輕人李子敬。
只見李廠長單手輕輕鬆鬆的拎起他自己身前的桌子,還舉了起來,大步流星朝著對面的葛大傑走去。
田科長看得目瞪口呆,他還是頭回見到力氣這麼大的人,也不知道是忘記了還是有意的,竟然沒有上前阻攔李子敬。
葛大傑同樣沒想到李子敬的力氣能有這麼大,這要是被桌子砸中,不死也得在醫院躺很久。
倒是龐局長顯得很淡定,他早見識過李子敬的本事,知道這位年輕廠長做事向來有分寸,便沒有急著出面勸阻。
情況很不對,木器家俱科科長薛光熙悄咪咪的往邊上挪了挪位置,遠離葛大傑這個風險人物。
兩股戰戰的葛大傑色厲內荏的喝問道:「李子敬,你想幹什麼!」
腳步不停,李子敬像是猛獸盯著獵物一樣緊盯著葛大傑,「我沒想幹嘛,我就是想揍你。」
葛大傑被氣勢逼得連連後退,後背已經抵到了牆上,「我警告你!這是外貿局會議室!你不要亂來!」
李子敬囂張道:「我今天就亂來了,你又能拿我怎麼樣!」
話音未落,他把手裡的桌子打橫了放在葛大傑之前坐位的桌子上,縱身一躍跳了過去。
沒有了大殺器的威脅,葛大傑也敢背對著李子敬逃跑了,他趁這個空檔,撒腿就往會議室門口方向跑。
他的反應速度哪裡比得過李子敬。
葛大傑還沒跑兩步遠,後衣領就被李子敬抓了個正著。
『啪!』
李子敬沒廢話,近身上前直接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得葛大傑踉蹌倒地。
回過神來的田科長鬆開了羅少純,連忙勸說道:「李廠長!李廠長,使不得啊!冷靜啊李廠長。」
嘴上喊得震天響,人卻沒有上前阻攔的意思。
田科長現在是只差沒有明著說了,不要顧忌我的存在,趕緊使勁打。
李子敬頭也沒回的說道:「田科長,您請稍等。」
「等我賞他三個大耳刮子,咱們再坐下來慢慢談事情。」
說著話,他把正想往外爬的葛大傑又揪了起來,反手又是一巴掌。
這巴掌力道十足,抽得葛大傑眼冒金星。
李子敬開始明正典刑,「第一巴掌,我是替我們五星食品廠加班的工人打的。」
「第二巴掌,我是替工藝品進出口公司的職工打的,他們肯定沒少吃苦頭。」
「剩下這第三巴掌,是老子我看你不爽!醫藥費要多少我給你多少!」
等李子敬打完了三巴掌。
龐局長適時的開口定調說道:「李廠長,你這個年輕人太衝動了,脾氣要收一收。」
「你不能把自己當成普通的年輕人,你現在時刻要考慮到,你是一廠之長了,管著上千號人呢。」
李子敬理了理衣服,「龐局長您批評得對,我以後一定努力改正。」
「我剛才本來是不想動手的,都怪這王八蛋太猖狂了,不給他點教訓,他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田科長走到葛大傑身旁,看葛大傑嘴裡出血了,貌似關心的問道:「葛副經理,怎麼樣啊?嚴不嚴重?」
「你也真是的,咱們今天是坐下來協商工作上的事情,你陰陽怪氣的挑釁五星食品廠做什麼?」
被打得暈頭轉向的葛大傑聽到這話後清醒了一些些,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水,惡狠狠的瞪了一眼田科長,「田彥博,你他娘的放什麼狗屁!」
田彥博科長不以為忤,一本正經問道:「龐局長和五星食品廠的同志剛進辦公室的時候,你有沒有陰陽怪氣?」
「沒關係,沒卵子的人可以不承認。」
這時,門外傳來一聲厲喝,「都圍著這裡幹什麼!」
在辦公室門外聚攏著看熱鬧的人頓時作鳥獸散。
一名站姿筆挺、氣宇軒昂的中年男子顯露真容,看到室內一片混亂,詢問道:「這是怎麼了?」
田彥博科長招手道:「王科長,您來得正好!這事兒正好歸您管。」
明顯不是好事,還有生面孔,中年男子王科長推託道:「我們人事保衛科也不一定能管得了。」
「管得了管得了!」田彥博介紹道:「整件事情也很簡單。」
「工藝品進出口公司的葛大傑副經理悄悄把試製樣品的時間從一個月壓縮到一個星期。」
「五星食品廠的同志認為被葛副經理擺了一道,對這種層層加碼的惡劣行為很有意見,局領導讓我從中幫他們說和調解一下。」
人事保衛科王科長點頭道:「我聽說了一些。」
田彥博繼續說道:「葛副經理的態度不是很好,多次出言挑釁五星食品廠。」
接著,田彥博手指李子敬和羅少純,「這兩位都是五星食品廠的同志,這位李廠長在氣頭上的時候打了葛大傑三個耳光。」
「事情的整個經過就這樣,沒其他的了。」
王科長確認了,這事真的歸人事保衛科管,斟酌道:「這個,這個工作上有矛盾還是要心平氣和的好好商量啊。」
羅少純反駁道:「王科長,您剛才不在,我們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
「葛大傑這個狗東西剛才講的話,就是死人的棺材板都壓不住的要活過來把他一起帶走。」
李子敬活動了兩下手腕,「人是我一個人打的,他要是不要臉,可以儘管來找我討要醫藥費。」
王科長環顧四周,貌似沒人幫葛大傑講話。
而葛大傑嘴裡正含著水,這是想先把血止住了,水還是下屬薛光熙幫忙端過來的茶水。
薛光熙自己則低著頭瞎忙,一言不發,他可是早早打聽清楚了李子敬是個什麼樣的人,剛才的場面印證了傳言不虛。
他腦子有病才會在這種時候出頭。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今天這場打架即使寫成書面報告也是一面倒的有利於五星食品廠。
場面這麼亂,這會也是顯然開不下去了。
田彥博科長說了句下次找時間再開會,眾人也就各忙各的了。
五星食品廠。
交道口廠區會議室。
剛回來的羅少純眉飛色舞的向鄧長玉等人描述,剛才在外貿局的精彩場面。
「你們是沒看見,李廠長那叫一個威風!葛大傑那孫子被扇得跟個陀螺似的直打轉!」
聽到李子敬舉起木桌子要砸人,鄧長玉勸說道:「李廠長,以後還是儘量不要動手了,萬一失手把人打壞了可不好收場。」
李子敬不以為意的說道:「我下手有分寸的,我真要使勁了,葛大傑現在就不只是臉腫起來了,他該滿地找牙了。」
羅少純激動的插話道:「鄧大姐,您是沒在場!」
「葛大傑那副嘴臉實在是太氣人了!換誰來都會跟他動起手來!」
許三妹附和道:「我也覺得打的好!對付這種人就該給他們點顏色看看,把他打怕了,他才會認錯。」
帶孩子帶得脾氣很暴躁的蘭杏子更進一步,「要我說打得還不夠狠!」
「我估計那個葛大傑不僅沒長記性,心裡還憋著壞水,想著怎麼報復咱們!」
李子敬冷笑道:「讓他儘管放馬過來,我正愁沒人練手。」
鄧長玉無奈的搖頭道:「李廠長都被你們給帶歪了。」
羅少純辯解道:「我可帶不歪李廠長!龐局長在回來的路上還說葛大傑活該挨揍呢!」
「說起來,外貿局的田科長雖然看起來很公正,實際上也很嫌棄葛大傑,全程沒替葛大傑講什麼好話。」
這也是李子敬敢於動手的一個因素,「田科長當然不會幫葛大傑了。」
「要不是田科長透露訊息給焦洪濤科長,我們都還被蒙在鼓裡,以為試樣真的是只有一個星期的期限。」
鄧長玉見實在勸不動,乾脆不勸了,「事情沒談出結果,那就先放出風聲去,讓全廠都知道李廠長替大伙兒出了這口惡氣,扇了葛大傑三個大耳刮子!」
李子敬同意道:「可以。」
羅少純立刻響應道:「我這就回東直門的縫紉車間傳話。」
許三妹也站起身,「等等我,我也去東直門食堂看看。」
吳四娣緊跟著說道:「那我去果品車間轉一轉。」
作為今天的獲勝一方,幾位副廠長沒有在李廠長辦公室多作停留,各自散去傳達這個能平息職工怒火的好訊息。
另一邊的失敗者。
止住血了的葛大傑用手帕捂著紅腫的臉頰,狼狽的走出外貿局辦公樓。
當他發現停在門口的並非自己的專車,臉色更加難看了。
葛大傑陰沉著臉質問身旁的薛光熙,「怎麼回事?怎麼來的是老林的車?」
薛光熙小心翼翼的解釋道:「我剛才打電話回公司,說您的座駕被小剛開出去練車了,他待會兒會順道接我們回去。」
「咱們這裡提前結束了,小剛他不知道,可能還在城外練車,我就安排了林經理的車先過來接我們。」
作為財大氣粗的進出口公司,給公司領導配車是家常便飯,畢竟要經常要接待外商,用車的藉口也很充足。
葛大傑一聽是自己的兒子把車開走了,導致自己要坐別人的座駕,火冒三丈罵道:「這個混帳東西!看我晚上怎麼收拾他。」
薛光熙打圓場道:「小剛每次用車都會補交油費給公司。」
「少廢話!趕緊回公司!」
葛大傑咬牙切齒道:「今天真他媽的晦氣!我一定要讓李子敬加倍償還!」
薛光熙自動遮蔽掉了亂七八糟的詞,輕聲提醒道:「您慢些走,注意腳下台階。」
說來事有湊巧。
李子敬也正在辦公室聽取趙虎關於葛小剛的調查匯報。
昨晚從許大茂那裡知曉了異常情況後,他一大早就安排保衛科的人展開調查。
趙虎詳細匯報導:「葛小剛這人從小學習就很差,留級留了好幾年,好不容易混到了畢業,現在當了個採購員。」
「上班了工作上也不是很積極,吊兒郎當,整天就知道打球玩樂。」
「他還有個喜好,特別喜歡開車,經常把他父親葛大傑的小汽車開出去兜風。」
李子敬追問道:「用的是工藝品公司的配車?」
趙虎點頭道:「確實是公車。不過油錢倒是每次都會補上,有時候還會多交一些,表面上看起來沒有占公司的便宜。」
李子敬撇了撇嘴,「車輛的保養和折舊都是錢。」
「還有沒有其他有用的資訊?」
趙虎回答道:「暫時只查到了這些表面資訊。」
一天時間確實查不到什麼暗地裡的訊息,不然葛大傑在公司的對頭廖副經理早把事情抖落出來了。
李子敬叮囑道:「這事不著急,慢慢調查,重點是做好我們自己廠里的安保工作。」
趙虎應道:「明白。」
傍晚。
李子敬正在辦公室處理各項需要他簽字的檔案。
城東刑偵大隊的劉副大隊長突然到訪。
李子敬陪劉副大隊長坐在會客桌旁,手裡泡著功夫茶。
「李廠長,你們保衛科的同志最近是不是在查什麼案子?」劉副大隊長開門見山地問道。
李子敬奇怪道:「沒有查案子啊?我們廠最近沒有發生治安案件,也沒有刑事案件。」
劉副大隊長直言道:「可我的人反映,你們在打聽葛小剛的個人情況。」
「哦,這個啊。」李子敬解釋道:「今天確實查了一下,主要是因為他父親葛大傑跟我們廠有過節。」
「昨晚從我鄰居許大茂那得知,他新談的物件和葛小剛曾經有過一段交往。」
「許大茂的物件居然放著副經理的兒子不要,而且還是個採購員,非要跟一個三婚的電影放映員結婚。」
「我覺得這事很蹊蹺,就安排保衛科去摸一摸葛小剛的底細。」
劉副大隊長恍然道:「原來是這麼回事。」
「您的偵查意識很敏銳,這個葛小剛確實有些問題還沒有查證清楚。」
李子敬好奇問道:「方便透露嗎?」
劉副大隊長壓低聲音說道:「跟別人我肯定是不說,但跟您還是可以講一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