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敬雙手背在身後,一邊看著不遠處的挖掘機保養檢修工作,一邊閒聊罐頭新產品的開發。
「我們想要搶占桃子罐頭的國際市場,就必須主攻占據國際市場90%以上份額的黃桃罐頭。」
邱昌吉皺著眉頭,顯得有些為難,「可是經過這段時間的搜集資料,沒找到合適的黃桃品種,咱們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李子敬轉過頭來指示道:「這樣,你組織農科院的專家開個專題座談會,看看能不能把黃桃選育新品種的工作提升到一個更高的高度。」
邱昌吉琢磨著問道:「咱們用『出口創匯』作為攻關的理由?」
李子敬點頭道:「嗯。」
「不能因為我們的白桃罐頭是優勢產品就固步自封。」
「國際市場對黃桃罐頭的需求更大,我們廠有責任也有實力迎難而上,去開拓這個新市場。」
邱昌吉謹慎道:「我試一試。」
李子敬補充道:「如果京城農科院沒有這方面的意向和人材,可以找其他省市的農科院合作,不必在一棵樹上吊死。」
邱昌吉會意的笑了:「明白,我可不會慣著某些人。」
李子敬嘆了口氣,「關鍵是時間不等人啊。育種工作周期長見效慢,沒有個三五年時間很難出成果。」
邱昌吉只覺得廠里的罐頭業務還處於擴張期,問題並不是很緊迫。
「未來三四年內,咱們主打的糖水蘋果、糖水梨和現有的糖水桃子罐頭,應該還是能撐得住的。」
「到時候選育的適合做罐頭的新黃桃出來了,正好可以接上。」
李子敬並沒有這麼樂觀,「就算採用嫁接的方式縮短育種時間,三四年時間頂多只是挑選出合適的品種。」
「要大規模種植新品種,至少還要再等三年才能開花結果。」
「算下來,適合用來做罐頭的黃桃,可能需要七八年時間才能大規模上市。」
陳遠輝插話道:「到時候能不能把現有的桃樹拿來嫁接改造,嫁接成新品種,長出新品種的黃桃。」
李子敬並不確定,「理論上還沒有老化的桃樹可以這麼做,但是想要生產隊更新品種,這事情並不簡單,還需要打聽打聽。」
他心裡則琢磨著透過港城的公司,資助黃桃育種工作。
國內這種有技術人員、有樹種資源、有嫁接技術的環境,只是因為缺少資金,才使得育種研發工作進展比較慢。
沒有資金,塑膠薄膜這種玩意都能省著用。
外部資金的注入,對研發工作的幫助效果可能就不是助跑了,而是助飛。
中午。
東直門廠區的朝陽食堂里人頭攢動,工人們排著長隊打飯。
李子敬今天也在這裡用餐,不過他沒有參與招待天津來的司機兩人組。
過分的禮遇,對方要麼受寵若驚,更加努力的幹活;要麼就是懷疑這裡有什麼貓膩,反手寫舉報信;要麼就是助長驕縱之氣,不好好幹活。
變數太多,李子敬只讓陳遠輝他們負責接待事宜。
趁著還沒有開始吃飯,肥頭大耳的食堂主任張繼惠跑來匯報工作。
「李廠長,有個情況要向您請示。食品公司那邊希望咱們食堂多採買一些豬肉,特別是多買一些肥肉。」
李子敬蹙眉問道:「他們這是在瞎搞什麼名堂?」
「我們廠的食用油定量本來就比普通居民更多,按理說應該多買瘦肉,把肥肉留給更需要豬油的普通群眾才對。」
張繼惠連連點頭,「我也是這麼跟他們講的。」
「可是他們說,現在群眾不像以前那麼愛買肥豬肉了,很多人改買瘦肉了。」
「現在他們公司的肥肉銷售工作有些困難,所以希望咱們食堂多採購一些肥肉。」
還有這麼個緣故,李子敬也就問道:「既然叫我們多採購一些豬肉,那他們有沒有承諾給我們一些折扣優惠?」
「這個...他們倒是沒有主動提起。」張繼惠沒到李廠長這麼會做買賣,連食品公司的便宜都想占。
李子敬瞭然道:「沒說,那你就甭搭理他們。」
「沒打折說明豬肉還是能賣得出去。」
「等什麼時候他們開始打折促銷了,你記得第一時間向許主席匯報,加大豬肉採購量。」
張繼惠識趣的沒有多嘴,恭敬的應道:「明白,我一定及時匯報。」
等張繼惠走了,李子敬和身旁的邱昌吉閒聊了起來,「看來這豬肉的供應量上來了,就算敞開銷售也賣不動了啊。」
邱昌吉接過話茬,「其實現在天氣轉冷,各家各戶買肉的頻率反而更高了,我家就是這樣,一個月多買了三四回了。」
「食品公司的豬肉肯定能賣完,就是售賣的時間會更長一些。」
「我估計,可能是因為交道口的黎明食堂最近在洽談增加豬肉採購量的事,東直門這邊的人也想趁機分一杯羹。」
李子敬隨口道:「交道口那邊是給鄉下的墾荒隊採買的,而且也沒增加多少斤。」
邱昌吉繼續說道:「還有附近的那些臨時工,她們在咱們廠掙了工錢,除了把錢存起來,買肉吃的次數也是明顯增多了。」
「這兩方面因素加在一起,在各個門店的評比當中,交道口這兩月的工作成績肯定是比較突出的。」
李子敬覺得增加的數量並不多,「朝陽食堂的採購量也增加了不少啊,兩家食堂打擂台打得不相上下。」
邱昌吉補充解釋道:「這不一樣,朝陽食堂多出來的採購量是由於咱們廠新增加了職工人數,還是兩三個月前的事了。」
「這兩月評比的時候,他們的『環比』增幅肯定不多。」
李子敬點點頭,「可能是這樣吧。」
他很少買菜做飯,對菜蔬和肉食等副食品市場不是很了解。
李廠長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在這方面是比較薄弱的,他的很多生活常識在這年頭是錯誤的。
像是豆腐乳,他之前以為大家都是直接買一整瓶回家慢慢吃。
實際情況和李子敬想的完全不一樣。
婁曉娥告訴他,其實很多家庭是花一毛、兩毛錢買那麼幾塊腐乳回家吃。
這種買法,不僅不會多占用資金,吃的還是剛啟封的新鮮腐乳,還不會占用家裡有限的空間,畢竟居住面積狹小,家俱也少。
好在,不懂的事情李子敬一般不摻和。
在五星食品廠,經常買菜的家庭婦女比較懂這些事。
伙食工作基本上是由工會主席許三妹監管。
下午上班的時候。
李子敬特意找來許三妹商議此事。
許三妹果然一清二楚,「現在天氣變冷了,大夥都想著貼秋膘,再加上雞蛋供應減少了,豬肉還是能賣掉的。」
「倒是收音機、手錶、腳踏車這些沒法吃的物件,是真的賣不動了,我聽說電子管收音機都堆滿了倉庫。」
李子敬自動過濾了收音機和手錶,確認問道:「腳踏車又滯銷了?」
許三妹很肯定的說道:「聽說下個月要徹底退出高價銷售,老款的車型還要再降價,想來應該是滯銷很嚴重。」
李子敬若有所思道:「我聽鄧大姐講,女職工當中有一部分人比較講究吃穿。」
許三妹同樣了解這個情況,「主要還是年輕職工,上班領了工資,手裡有一些閒錢就想著怎麼花錢。」
「特別是有個別人帶了不好的頭,好些人是被動跟風的。」
李子敬說道:「我有個想法,允許廠里沒有腳踏車的職工,向廠里預支工資和向工會借一部分錢,湊錢買腳踏車。」
「還錢則是每個月直接從她們的工資裡面扣一部分錢,一年或者兩年扣滿。」
相當於是分期付款,只是放錢的機構是五星食品廠。
許三妹提醒道:「咱們廠沒有腳踏車的人可不少,要是全都支援的話,需要很大一筆資金呢。」
李子敬擺手說道:「不是所有人都支援。」
「優先考慮沒有住宿舍的職工,其次是住在東直門但是在交道口上班的職工,再就是家裡一輛腳踏車也沒有的職工。」
「去掉這幾類人,剩下的職工以後再說,她們愛怎麼花錢就怎麼花錢,暫時不用管她們。」
大城市,一個家庭如果連一輛腳踏車都沒有,絕對是家庭經濟比較困難,而不是買不到腳踏車。
這年頭的人都會算帳,職工的公交車月票是3.5元,一年就要42元,四年下來就是一輛全新的腳踏車。
騎腳踏車上下班雖然更辛苦,風吹雨淋日曬吃塵土;但是錢難賺,節省下來的錢也算是一種多賺到的了。
許三妹笑著贊同道:「這樣很好。」
「有了買腳踏車的事情,她們要還錢給廠裡面,很多人就不用礙於面子跟風花錢了。」
「這個方案相當於是在幫她們存錢。」
李子敬直言道:「算不上存錢。」
「主要是這部分職工的家庭條件更困難些,先幫她們把錢用在刀刃上,省得明年攤派吃豬肉的時候,錢都吃進肚子裡了。」
他搞出來的發酵豬飼料使得生豬長得更壯了,助推了豬肉供應數量的大幅增加。
整個社會的消費能力有限,明年的豬肉肯定會滯銷,打折賣都賣不動。
冷庫的庫容量又很小,不可能看著那些肉就那麼壞掉,賒購,這種模式大機率會出爐。
許三妹震驚道:「明年要攤派吃豬肉啊!」
李子敬謹慎說道:「這只是我個人的一個猜測,準不準還不好說。」
「我們先不管這些,支援部分困難職工買腳踏車,也算是解決她們上下班的通勤問題。」
許三妹附和道:「東直門廠區的職工想坐公交車要走半里多地才有公交車站,確實很不方便。」
李子敬特意叮囑道:「不要強制,工會這邊只提供政策支援,買不買全憑職工自願。」
許三妹信心滿滿道:「大夥肯定樂意。」
「現在坐公交車那麼難,有一輛腳踏車能解決好多問題。」
「我是擔心其他職工也會要求廠里支援她們買腳踏車。」
李子敬說道:「其他人的需求沒有那麼緊迫,有限的資金要先照顧最需要的職工。」
「這件事還要重點說明,腳踏車後續可能還會降價,買車的事情,讓她們考慮清楚了再決定。」
許三妹深有同感道:「是要提前講好!免得後面降價了,她們又覺得吃虧了發牢騷鬧情緒,把一件好事變成了壞事。」
與此同時。
怕把一件好事變成了壞事。
城東分局的劉副大隊長也是這麼跟許大茂的物件金巧鳳講的。
他正坐在金巧鳳對面,「金巧鳳同志,按理說我應該先恭喜您即將結婚的喜事。」
「但是目前的情形,我們更希望您能配合我們,多提供一些關於葛小剛的個人情況。」
金巧鳳低著頭,聲音有些發緊,「我真不知道他的其他事情。」
劉副大隊長循循善誘道:「別人可能不了解葛小剛的家庭背景,但您應該是很清楚。」
「作為一個進出口公司副經理的兒子,您要說他『不穩重不合適』,說也能說得通的。」
「但是和許大茂這名同志作對比,好像就不是那麼能說得通了。」
「我相信,您肯定發現了葛小剛某些見不得人的秘密,讓您對葛小剛避而遠之。」
金巧鳳依舊低著頭,沉默不語。
劉副大隊長直接明牌,「我們正在調查一起強姦案,基本可以確定是葛小剛做的。」
金巧鳳猛然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震驚,「你們都已經知道了?怎麼不把他抓起來?」
劉副大隊長嘆了口氣,「抓人是需要證據的。」
「現在,我們非常需要您的配合,請您把知道的所有情況都告訴我們。」
金巧鳳猶豫了一下,「我知道的也不多。」
劉副大隊長誠懇道:「請您不要再有顧慮了,這個案子是市局直接交辦給我們分局的。」
「而且葛小剛很可能對您個人採取極端的做法。」
「同時還關係到其他女同志的安危,我想您也不願意看到她們遭受葛小剛的欺辱吧?」
金巧鳳輕輕嗯了一聲,終於開口說道:「那次,葛小剛被他爸打了,他不願意回家住,跑到公司的集體宿舍住。」
「我去宿舍找他,恰好他去澡堂洗澡去了,同宿舍的室友讓我進門等,自己也去澡堂排隊去了。」
「我一個人坐著挺無聊的,就想幫他整理一下床鋪和柜子。」
「結果,我無意中看到了他寫的一本日記,裡面記錄了他強姦其他女人的經過。」
劉副大隊長急忙問道:「日記?這本日記現在在您手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