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時間,城東分局苦於沒有確鑿證據用來抓捕葛小剛,調動大量人員跟蹤監視葛小剛,同時深入調查他的社會關係和日常活動軌跡。
但是這種跟蹤行動,時間長了,難免會暴露。而一旦暴露了,不僅前功盡棄,更會打草驚蛇,這個案子會變成懸案。
所幸最近一年京城的治安狀況良好,重大案件很少,這才讓城東分局有人、有時間慢慢著手調查。
劉副大隊長終於在金巧鳳這裡取得了重大進展,心情自然是有些激動,語氣也就有些急迫。
「日記要是在您手上,那您的處境就更加危險了!」
金巧鳳搖頭道:「不在我這裡。其實那也不能算是日記,就是一本普通的記事本。」
「葛小剛只在上面寫了他強姦女人的經過,總結了當中的一些疏漏,除此之外什麼都沒寫。」
「當時我看完了就慌了神,正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葛小剛他母親也來宿舍找他。」
「我趕緊把記事本放回原處,找了個藉口提前離開了。第二天葛小剛來單位找我的時候,我就直接提出了分手。」
劉副大隊長急忙追問道:「您有沒有和葛小剛透露,您看到過那本記事本的事情?」
金巧鳳很肯定的說道:「沒有。」
「葛小剛一直以為是他母親跟我講了一些什麼話,才會導致我提出分手。」
關鍵物證應該沒有滅失,劉副大隊長鬆了口氣,又問道:「那記事本里的內容,您還記得清楚嗎?」
金巧鳳顫抖了一下,「記得!記得實在是太清楚了。」
「葛小剛每次都是開著他父親公司的小轎車,在京城火車站那裡,藉口順路捎帶,把女人哄騙上車,實際上是帶去郊外強姦。」
「上當的女人,記事本上就記錄了三個。」
劉副大隊長順著話問道:「有沒有提到那三名女性的樣貌特徵、來歷籍貫之類的?」
「都是坐火車想要轉車的外地人。樣貌特徵那些,他寫的全是下流話。」金巧鳳略顯尷尬的說道。
劉副大隊長鄭重其事道:「為了儘快破案,還請您儘量回憶每一個細節。」
金巧鳳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相告,「最近的9月份那次,他寫的是...那個女人屁股很翹。」
劉副大隊長連忙打斷道:「不是這種,我是說外貌特徵,比如臉型、身高、髮型這些能幫助認出人的資訊。」
金巧鳳搖頭道:「這些他都沒寫。」
劉副大隊長轉換了詢問方向,「您是在葛小剛宿舍的哪個地方發現這本記事本的?」
金巧鳳回憶道:「是在他的手提皮箱裡。應該是他從家帶過去的,那天他拿了換洗衣物去洗澡,可能忘記上鎖了。」
劉副大隊長眉頭一皺,「這麼說,這個皮箱不是長期放在宿舍?」
金巧鳳介紹道:「葛小剛平常住家裡,只有廠里加班趕生產的時候,才會偶爾在宿舍住幾天。」
「他沒有多少東西放在宿舍里,大多都是臨時從家裡帶過去的。」
劉副大隊長尋思道:「也就是說,那本記事本平常應該是藏在他家裡。」
金巧鳳點頭道:「是的。」
劉副大隊長沉吟道:「看來,只能回分局申請搜查證,對葛小剛家進行突擊搜查了。」
城西。
葛家。
葛大傑因為臉上的傷勢比昨天更加嚴重,今天躲在家裡休養。
他正百無聊賴的躺在沙發上看報紙,突然聽到一陣敲門聲。
以為是妻子回來了,他不耐煩地起身開門,卻發現門外站著幾名身穿制服的陌生男子。
他先是愣了一下,接著警惕的問道:「你們找誰?」
來人正是劉副大隊長,手指房間內部,「我們接到群眾舉報,說裡面有人寫反愅命的標語,我們特地過來調查一下。」
葛大傑聞言氣得火冒三丈,腫脹的臉龐也因忿怒而扭曲變形,「李子敬這個混蛋,他還蹬鼻子上臉了!居然用這麼下三濫的手段誣陷老子!」
「你們也是,怎麼做工作的?」
「就憑他李子敬空口白牙的誣告,隨隨便便的就找上我家來了!」
劉副大隊長不卑不亢的回應道:「同志,請您先不要激動。」
葛大傑厲聲質問道:「什麼叫我不要激動,你知道我是誰嗎!」
劉副大隊長鎮定自若道:「同志,不管您是誰,我們接到了舉報都要進行調查,要不然就是我們的工作失職了。」
道理上講確實如此,葛大傑再次問道:「是不是李子敬那王八犢子舉報我的?」
劉副大隊長含含糊糊道:「收到的是匿名舉報信,請您配合我們的工作。」
葛大傑冷哼一聲,「等會兒搜不出什麼來,你們怎麼交代!」
劉副大隊長不軟不硬的頂了回去,「我們既然來了這麼多人,您應該明白這不是一個小案子,您還是好好配合我們的工作。」
「您放心,我們的工作原則是絕不放過一個壞人,也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
葛大傑也知道,對方應該是顧忌自己的身份才這麼好說話,凡事都有一個限度。
他只得側身讓路,「你們隨便搜,仔細搜!搜完了後面還想來搜,我可是會發飆的!」
劉副大隊長沒有理會葛大傑的威脅,帶著人直接進入屋內搜查。
葛大傑雙手抱胸道:「這是我兒子的房間,我是沒有鑰匙,我愛人才有鑰匙。」
劉副大隊長早有準備,「沒關係,我們有會開鎖的同志一起過來了。」
一名技術民警上前,對著鑰匙孔攪動了幾下就把門開啟了。
狹小的房間,劉副大隊長一眼就看到了柜子頂上的手提皮箱,吩咐道:「戴上手套,把皮箱拿到客廳再開啟。」
剛才那位技術民警再次撬鎖,可能是因為戴手套的緣故,這次花的時間更長很多。
葛大傑站在一旁說道:「與其在我這浪費時間,你們應該去查一查李子敬。」
勝利在望的劉副大隊長很有耐心,「您不用擔心,結果很快就能知道了。」
葛大傑哼哼道:「我一點也不擔心,李子敬用這種把戲噁心我,只會讓我瞧不起他。」
話音未落,手提皮箱被開啟了。
金巧鳳提到的那本記事本也找到了,戴手套的技術民警大略翻看了其中幾頁,朝劉副大隊長點了點頭。
劉副大隊長露出勝利的微笑,「很好!」
隨即轉向葛大傑,厲聲道:「把他銬起來帶走!」
葛大傑愕然道:「你想幹什麼?想栽贓陷害我!我告訴你,沒門!」
「這些人要栽贓陷害我,大夥趕緊叫人。」葛大傑大喊大叫,想請附近的鄰居們幫忙。
劉副大隊長冷冷道:「你不用喊了,犯事的是你兒子。你現在涉嫌包庇罪犯,必須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
正在拼命掙扎的葛大傑聞言如遭雷擊,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我兒子?他寫什麼反愅命的標語了?他不可能幹這種事!」
「實話告訴你吧,強姦罪,你兒子葛小剛開著你們公司的車出去哄騙外地女青年上車,進而強姦那些女青年。這事乾的不是一次兩次了,是個老慣犯了。」
劉副大隊長用葛家的電話打回城東分局,匯報已經收集到了關鍵物證的進展。
此時城東分局也收到了最新情報,葛小剛又到工藝品進出口公司借小汽車,借車時間還是選的晚上,極有可能準備再次作案。
已經獲得了關鍵證據,城東分局抓捕葛小剛的行動也就立馬展開了。
工藝品進出口公司。
木器家俱科辦公室里。
葛小剛正悠閒的坐在會客桌旁,手裡端著茶杯,滿臉堆笑道:
「薛哥,車隊那幫人死活不肯借車給我,您幫我跟他們打聲招呼唄。」
薛光熙笑眯眯道:「這事真不怪汽車隊,是你爸葛副經理親自下的命令,嚴禁任何人借車給你。」
「你找我也沒有用,我說的話在你爸的命令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葛小剛不死心的繼續遊說,「我又不是上班時間借車,就借晚上下班後的時間用用。」
「我有個哥們今天從外地回京城,火車到站時間是晚上7點半,那個點的公交車很難擠上車,他還提著兩大件行李,更難上公交車了。」
「我答應他了,會開車去接他回來。」
薛光熙雙手一攤,「要是平常時期,你借車就是一句話的事。」
「但是今天肯定不行,你爸現在正在氣頭上,借車給你的人准要吃掛落。」
「你爸發起火來什麼樣,你比我更清楚。是會動手打人的!」
葛小剛陪著笑臉說道:「薛哥,您偷偷借給我,別告訴我爸不就行了。」
薛光熙苦笑道:「小剛啊,我跟你講,機關裡面的水深得很!你還沒把車開出門,你爸那邊就能收到訊息了。」
葛小剛一臉不信的說道:「只是借一輛車的小事情,不至於吧?」
薛光熙嘿嘿道:「你的腦袋瓜聰明,箇中原因,你稍微一琢磨就能明白。」
葛小剛還想繼續糾纏。
咚咚咚,辦公室門突然被敲響。
薛光熙隨口應道:「請進。」
門猛的被推開,還沒等薛光熙兩人反應過來,他和葛小剛已經被幾名民警給控制住了。
來人正是城東分局的葉副局長親自帶隊的抓捕組。
薛光熙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臉色煞白,舉著雙手顫聲問道:「這,這是怎麼回事?」
葉副局長沒搭理他,「葛小剛,這是逮捕證,你被捕了。」
被銬住的葛小剛也終於回過神來,強作鎮定的質問道:「你們憑什麼抓我?我犯什麼事了?」
葉副局長呵斥道:「你哪來的臉問憑什麼抓你!」
「你更應該問,受害人怎麼樣了!現在你案發了!帶走!」
沒說具體有多少名受害人,也沒說掌握了多少證據,這番模稜兩可的話給了葛小剛很多想像空間。
方寸大亂的葛小剛被押解走了。
驚魂未定的薛光熙連忙抓起電話打給葛家,結果沒有人接聽,打了兩次都是無人接聽。
轉念一想,薛光熙打電話給自己家附近的公用電話,找自己妻子王翠芬接電話。
等王翠芬急匆匆趕到公用電話處,搶先在電話里說道:「老薛,出大事了!葛副經理被公安抓走了。」
薛光熙懊惱的埋怨道:「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王翠芬解釋道:「我剛從服務社取衣服回來,也是才知道這事。」
「對了,你打電話找我什麼事?」
「已經沒事了。」
薛光熙叮囑道:「你最近在家給我安分點,別給我惹事。」
王翠芳不耐煩道:「知道了,知道了。」
掛掉電話,薛光熙若有所思的坐回椅子上,他隱約感覺到,等待多年的升職機會可能就要來了。
他下意識的伸手想給總公司『茶葉土產進出口公司』打電話,但很快又縮回了手。
沉思片刻後,薛光熙開始有條不紊的整理辦公桌,隨後拎起公文包,神色如常的走出了辦公室。
傍晚臨近下班。
交道口。
五星食品廠會議室。
李子敬剛接待了幾位浙江來的同志,對方是來五星食品廠跟班學習羽絨生產的全套技術。
五星食品廠派人去其他廠免費學技術,別的工廠自然也會來他們這免費學技術。
李子敬作為大廠長,出面接待一下以示重視,省得這些人回去後告狀說他不重視外地來的兄弟單位。
這不是他疑心病又犯了,真有因為沒出面接待被告狀而要做檢討的部門負責人。
將心比心,李子敬也希望其他廠的人能重視他派出去的下屬。
這樣的務虛接待會,他還能問一問外地的風土人情,也算是增長見聞,他還挺樂意參加的。
外地來的客人跟著副廠長羅少純去了東直門廠區。
技術科長符知涯斟酌道:「李廠長,浙江的鴨毛原毛質量比咱們京城好,可能他們以後生產出來的羽絨質量比咱們的更好。」
李子敬無所謂道:「更好就更好吧。」
符知涯先把醜話講在前頭,「咱們京城的鴨子下水機會少,大多是餵養時間不到100天的填鴨,毛絨色澤偏黃,彈性較差。」
「以後咱們的產品可能就沒現在這麼受歡迎了,外商很可能會指定要求採購南方的羽絨服。」
李子敬腦子裡有一大堆新產品還沒開發出來,壓根不在意,「外商不要,我們就賣給自己人,解決糧田和棉田之間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