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敬興辦五星食品廠的初衷，就是要以這個平台為依託，不斷研發新產品、新技術。
對於其他單位前來學習取經，正合他的本意。
要是沒人來學，他也會想方設法主動邀請別人來這裡學。
羽絨服這項業務，早在京城舉辦『京城和上海工業品質量對比展覽會』期間，李子敬就曾向上海的兄弟單位介紹過。
當時上海的同志們並未特別重視，如今浙江的同志專程來廠里跟班學習，可謂是開了一個好頭。
可以預見，其他省份的紡織、輕工業、手工業部門很可能也在緊鑼密鼓的籌備建設羽絨廠了。
當李子敬離開會議室走到院子裡，恰巧遇見供銷科科長焦洪濤從外面回來。
焦洪濤快步上前匯報導：「李廠長，我剛收到一個訊息，工藝品進出口公司的葛大傑一家被城東分局抓起來了。」
李子敬眉頭微挑，「是以什麼罪名抓捕的？」
焦洪濤簡略道：「他兒子在火車站附近專門搭訕等車的外地女青年，然後把女青年帶到郊外荒無人煙的地方強姦。」
「葛大傑所在的工藝品進出口公司提供了作案用的小汽車，葛大傑很可能還涉嫌包庇他兒子。」
對於葛小剛落網這個結果，李子敬早有預料，但沒想到這麼快，「早點抓了，也算是罪有應得了。」
焦洪濤又湊近了兩步，悄聲建議道：「李廠長，您看咱們要不要趁熱打鐵，再加把勁把葛大傑徹底扳倒？」
「到時候不管葛大傑能不能定罪，咱們的羽絨床墊專案都不用再和他打交道了。」
李子敬小聲說道：「不必多此一舉。
「難得可能騰出一個位置出來，牆倒眾人推，現在有的是人會替我們代勞。」
「我們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多做其他事情，並沒有什麼明顯的好處，反而可能適得其反。」
焦洪濤會意道：「明白了。」
李子敬話鋒一轉，「挖掘機師傅已經到位了，你們供銷科要想盡辦法多多籌措些柴油回來。」
焦洪濤聞言頓時愁容滿面，「這挖掘機簡直就是個無底洞啊！」
李子敬寬慰道：「也還好了。」
「現在還沒有解決好用油問題，施工主要還是靠人力，挖掘機只在關鍵環節使用，用油量不會太大。」
焦洪濤苦著臉提議道：「李廠長，要不發動全廠職工一起想辦法找油吧？」
「我們供銷科才幾個人，眼下又是年底爭取其他物資計劃的關鍵時期，肯定會耽誤找油的事。」
這正是李子敬想要的結果，他順勢應道：「那行吧。明天辦公會上，我會召集大家共同商議這個事。」
實際上，他已經備好了柴油，只有魚龍混雜的情況才合適混進來。
至於說廠里的職工會不會很用心的去找，李廠長對此充滿信心。
自從建廠以來，他領導的這個廠集體一直在為改善全廠職工的生活水平，想了各種辦法，盡了最大的努力。
廠里的職工們都看在眼裡。
這麼冷的天，廠里的職工還願意利用下班的業餘時間去和泥制磚，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大家都在為了工廠變得更好，貢獻一份自己的力量。
幾天後。
早上。
秦家村農副業基地。
李子敬正揮舞著撅頭，奮力挖掘著建房的地基坑。
他每一次揮動都帶著沉穩的力道，泥土像是被切豆腐一樣隨之翻開，很快就挖出了一條規整的溝壑。
這個農副業基地的建設算是正式啟動了。
丁家大隊已經派了第一批30人過來，暫時借住在秦家村的大隊禮堂，在地上鋪設了一層厚厚的稻草秸稈打地鋪，棉被是他們自帶的。
這些臨時工，等明年開春了要回河北老家，只要工錢到位，可以這麼將就著住下。
五星食品廠會在農副業基地常駐一些工作人員，這些人肯定要有像樣的辦公和居住場所。
最起碼的財務室、倉庫、保衛室必須要有，而且還是要比較堅固的房子，不能是簡易的茅草土坯房。
磚瓦、水泥、木材等建材都有現成的，李子敬便親自帶隊，挖地基準備蓋幾間磚瓦房。
負責裝土的陳遠輝看著李子敬忙活好久了，勸說道：「李廠長，這活兒挺費力氣的，要不您先歇會，換我來吧？」
李子敬手上的動作絲毫不停，邊掘土邊說道：「沒事！我自己住的那套房子，今年重建的時候，也是我自己一個人挖的地基坑。」
陳遠輝由衷讚嘆道：「您的力氣真足，一般人像您這樣干，早就累趴下了。」
李子敬閒聊道：「我這個人身上有一大堆的毛病，但我自認為優點還是有兩個的。」
「一個是大夥經常說的，我的主意比較多；另一個就是我的力氣大一些。」
「廠里的基建工作，大家有力出力，力氣小的人少出一些力，我力氣大就多出些力。」
陳遠輝感慨道：「以前只是聽邱副廠長他們嘴上講，您幹活是把好手。」
「今天一起幹活才知道，我跟您的差距不是一星半點。」
罐頭專案部焊接車間主任王洪貴挑著一副空畚箕走了過來，「我從小種過地、打過鐵、幹過扛包的苦力，什麼重活累活，我都做過。」
「幾十年了，李廠長是我見過幹活最肯下力氣的人。」
王洪貴之前去上海學習了，回廠後先是忙著理順車間內部事務，接著趕上罐頭生產的旺季，也就一直沒有參加下鄉勞動，這次特意來補上。
李子敬笑著謙虛道：「不是我最肯下力氣，主要是我的力氣比較大。」
「很多人只是力氣不如我，單論勞動態度，他們比我更積極。」
王洪貴把畚箕交給陳遠輝裝土，認真說道：「我文化水平不高，，但幹了大半輩子苦力活，一個人幹活賣不賣力氣，我還是能看出來的。」
李子敬今天確實是有意多展現了一些實力出來。
也就引起了好些人的注意。
丁家大隊副業隊的副隊長就是其中之一。
他回到自己的隊員中間，嘖嘖稱奇道：「那個李廠長幹活可真不得了，一個人能頂咱們好幾個！」
這番話立刻引來了年輕壯小伙們的質疑。
「四哥，坐辦公室的領導幹活還能比咱們強？縣裡的領導幹活都是又慢又少，咱們又不是沒見過。」
「就是啊，安誠哥你莫不是剛才在哪裡把腦袋撞糊塗了吧？」
「安誠，你給人家李廠長拍馬屁沒用，他們廠招收正式工只要京城的人。」
副業隊長丁安誠強調道：「我剛才去打水的時候，親眼看到的。」
「李廠長甩開膀子挖土，就跟那台挖土機一樣，嗖嗖嗖的就挖出了一大截。」
「你們要不信的話，你們自己過去看。」
丁安誠說得如此篤定，可信度大幅上升。
年輕人爭強好勝的心理是比較強的。
「走，去看看！」
「我倒要見識見識。」
「我還就真不信了！」
「看看去。」
一群人說走就走，很快來到了建房的工地，他們正好目睹了李大廠長的驚人效率。
親眼所見的事實讓他們徹底服氣了，連爭強好勝的心思都提不起來，因為他們絕對比不上李廠長。
李子敬早注意到他們的到來。
他今天特意多展現實力就是給這些人看的，省得這些外地來的臨時工幹活偷奸耍滑。
倒不是說他們會不用功，而是這些人很可能會在建設標準上打馬虎眼，『差不多了』、『可以了』，保數量不保質量。
李大廠長就是要親自樹立一個標杆，讓丁家大隊的人心裡有數：在這裡幹活，絕不能糊弄了事。
農民是淳樸的，同時也是狡猾的。
這個特點，讓他們既可能踏實肯干，也可能偷奸耍滑，關鍵還是看環境。
李子敬早早在這個基地出工，既是給廠里的職工做個表率，更是想把第一批臨時工震懾住，先立好規矩。
而大多數人都有從眾心理，喜歡隨大流，只要規矩立好了，後面來的人基本上都會預設遵守。
至於可能存在的個別不守規矩的刺頭，不冒頭便罷了，只要敢冒頭，李子敬就會立馬拿來殺雞儆猴。
傍晚。
天色已黑，李子敬回到交道口廠區。
陳遠輝等五星食品廠的職工們並未隨行返城，他們暫時借住在秦家村，一日三餐都由紅星公社新成立的紅星食堂外包供應。
作為大廠長，李子敬則必須回廠處理公務。
當他邁入厂部大院，秘書肖繼業已經等候多時，快步迎上前道：「李廠長，您回來了。」
李子敬詢問道：「今天有什麼需要我親自處理的事情嗎？」
肖繼業從衣兜里掏出隨身攜帶的記事本，「今天倒是沒有。」
「下周二的上午，區里要開一個會，主題是關於『五返...中出現邊反邊犯的問題』，您和鄧支書都得參加。」
李子敬意味深長的說道：「看來問題不小啊，都嚴重到需要專門開會研究了。」
肖繼業點頭附和道：「應該是蠻嚴重的。」
「就像葛大傑之前給咱們羽絨專案部亂壓任務，硬是把1個月的樣品試製期限壓縮成1個星期，就是很典型的官僚做派。」
李子敬順嘴問道：「葛大傑那邊有什麼新訊息嗎？」
肖繼業搖頭道：「暫時還沒有。」
「下午交道口的莫副所長來廠里商討冬季防火工作的時候提了一下，他們分局還是沒找到葛大傑包庇葛小剛的證據。」
「工藝品進出口公司現在由薛光熙科長臨時主持工作，他們公司的林經理還在回京城的路上。」
李子敬轉而問道：「羽絨床墊樣品，外商那邊有結果了沒有？」
肖繼業回答道：「今天還沒收到訊息，可能明後天就能收到好訊息了。」
肖繼業翻開記事本的另一頁，「下周三下午，區委組織觀看評劇《奪印》，您和鄧支書也是要一起參加。」
「下周四上午，區勞動局開會傳達《企業職工個人防護用品試行標準》，這個會議您也需要參加。暫時就這些安排。」
李子敬點點頭，「我知道了。要我簽字的檔案都放在辦公桌上了吧？」
肖繼業立即回答道：「都在辦公桌上，我按輕重緩急的順序整理好了，用鎮紙壓著。」
李子敬滿意笑道：「那我先把檔案帶回家處理。這裡沒什麼事了，你趕緊去東直門看晚會去吧。」
肖繼業樂呵呵道：「晚會7點才開始，不著急。」
「是有人幫你占位置了吧？」
「他們答應我，幫我占個好位置。
「你早點去的好，占位置的人壓力也小一些。」
「唉！我收拾一下就過去。」
待肖繼業離開後，李子敬走進辦公室，將桌上厚厚一疊檔案仔細收進公文包。
他回到95號四合院的時候，院子裡空無一人。
凜冽的寒風，不是大事，一般人不願意出門。
表面上，李子敬回到了自己的東廂房。
實際上，他跑去了港城的九龍。
在九龍街頭，他找到一部公共電話，撥通了婁曉娥的號碼，讓她趕緊洗乾淨了等著。
結束通話電話，在等候輪渡的間隙，李子敬也沒閒著，抓緊時間處理五星食品廠的檔案。
等他趕到婁曉娥居住的唐樓樓下，檔案都處理好了。
久別重逢，兩人之間的默契，無需過多言語。
。。。
妾似琵琶斜入抱，任君翻指弄宮商
。。。
事後，面色紅潤的婁曉娥一邊拽被子一邊問道：「你怎麼突然來港城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李子敬靠在床頭，瞎編道：「組織上臨時安排的任務，明天一早就得動身回去。」
「這麼快就要走？」婁曉娥的聲音里透著明顯的失落。
李子敬攬住她的肩膀，「任務已經完成了，繼續逗留反而容易節外生枝。」
婁曉娥撒嬌道：「我還以為你能多陪我幾天呢。」
李子敬轉移話題道：「公司的業務，你都理順了沒有？」
婁曉娥回應道：「都安排妥當了。公司業務不多，其實也沒什麼事要我忙的。」
李子敬嘴角微揚，「婁總這麼能幹，那我就獎勵你兩項新任務。」
婁曉娥嬌嗔道：「挺累的，先讓人家歇會兒嘛，等會再來。」
李子敬忍俊不禁道：「我說的是公司業務，我打算在港城開兩家工廠，你來負責管理。」
婁曉娥先伸手擰了他兩把，才問道：「不繼續做進出口貿易了？」
====
插圖：1964年出廠價格，挖掘機型號不少（4頁選了其中1頁），也很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