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頭陳小二收穫滿滿的回城南去了。
秘書肖繼業手持檔案前來請領導簽字，恰巧聽到部份談話內容。
他不禁好奇問道：「李廠長，咱們廠的蛋黃醬生產技術這麼快就對外分享了？」
李子敬隨意道：「中午吃飯的時候，就已經有人問我了。」
「這類能夠有效消化農副產品的工藝技術，越早推廣給其他生產企業，越能促進整體工藝水平的提升。」
「不僅能夠提高產品質量，讓顧客受益，更能擴大出口創匯的規模。」
「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肖繼業還是有顧慮，「羽絨服生產技術，浙江的同志正在廠里跟班學習；現在蛋黃醬技術也分享出去。」
「這麼一來，咱們廠暫時還能保持技術優勢的產品就剩雞精了。」
發酵味精早已經推廣開來了，這是微生物所的研究成果，肖繼業也就沒提這茬。
李子敬微微一笑，「雞精的生產任務已經夠調味品專案部忙活的了，而且調味品專案部最好的發展方向是研發更有技術含量的發酵產品。」
「國外的顆粒豬飼料很成熟，大規模的牲畜養殖業是一個大趨勢，調味品專案部可以開發飼料用胺基酸這類新型產品作為新的出口創匯增長點。」
肖繼業覺得有點跟不上李廠長的思路，「胺基酸？」
李子敬耐心解釋道：「像是賴氨酸這類的胺基酸，算是飼料新增劑。」
「根據科學技術情報研究所的資料，這兩年日笨的養豬戶從100萬戶銳減到70多萬戶，並且下降的趨勢並沒有減緩。」
「日笨正在從家庭養豬為主快速轉變為規模化養豬場為主，顆粒飼料的需求量將會大幅增加，飼料用胺基酸的需求也會跟著水漲船高。」
「調味品專案部要是能夠提供這種產品，未來三五年內都不用擔心銷路和利潤問題。」
肖繼業聽懂了暗含的意思，「三五年後銷量就會不行了嗎？」
自己的秘書自己教導，李子敬仔細講解道：
「為了避免哄搶原材料和浪費資金，統籌規劃集中力量升級產業，我們的工業生產是有計劃有指令的。」
「日笨不是這樣，他們的工廠想生產什麼就生產什麼，是賠是賺也是全看工廠自己了。」
「規模快速擴張的產品利潤豐厚，肯定會有很多廠家參與進來，廠家多了自然就要進行技術和價格的廝殺。」
「價格戰之後，絕大多數賺不到錢的廠家就會被迫停產這個產品，只留下少數具有成本優勢的企業維持微利經營。」
肖繼業也知道李廠長最不喜歡的就是不懂裝懂。
他請教問道：「這樣的話，那些被迫退出的工廠不就白建了？還浪費了大量的資金和材料。」
李子敬笑眯眯道：「如果整體的經濟陷入停滯，這些工廠還真就是白建了。」
「只要整體的經濟還在快速發展，這些工廠就不會白建，會轉產其他有利可圖的產品。」
「到時候，要是我們競爭不過日笨當地的廠家，我們的廠房肯定不會白建，我們可以改生產其他新產品。」
肖繼業想起最近的新聞報導，「前些天報紙上講，日笨經濟陷入了停滯衰退。」
李子敬很肯定的判斷道：「頂多停滯幾個月。」
「現在日笨工廠的生產成本碾壓美國工廠，日笨經濟很快就能重新恢復增長的勢頭。」
肖繼業佩服道：「怪不得您一直主張以日笨為主要出口市場。」
李子敬反而嘆了口氣，「歐洲離我們太遠了啊，不然我更想以歐洲為主要出口市場。」
「日笨的經濟規模也就跟義大利差不多，甌洲還有西徳、瑛國和琺國等更大規模的經濟體。」
「即便是瑞典、比利時這些小國也不能小覷，三四個小國加起來也能抵得上一個日笨的經濟規模。」
「日笨的規模還是太小了，現在以出口日笨為主，是沒辦法的辦法。」
肖繼業不無焦慮的說道：「您說出口規模有限，咱們的優勢產品又都讓其他廠家學去了，加上咱們不是國營企業，咱們廠以後的出口可能就不容易了。」
李子敬胸有成竹道：「剛不是說了，我們可以研發新產品麼。」
「我腦袋裡還有無數待開發的新產品構想。」
「不要害怕國內的工廠學走我們的技術，因為我們會不斷推出更先進的技術和更新穎的產品。」
肖繼業不好意思的承認道：「我的想法有點小家子氣了。」
李子敬溫和笑道：「有這樣的顧慮很正常，但確實沒有必要。」
他深知，五星食品廠正經歷著從技術追隨者到引領者的角色轉變。
以前是從別的廠家那學習，是追趕者的身份，五星食品廠的職工心態上沒有負擔。
現在越來越多廠家到他們這學習，以後還要跟這些學走了技術的工廠比拼勞動生產效率之類的各種資料。
而他們廠不是國營企業，先天上在生產計劃和配額上不占優先。
全廠很多職工都有類似肖繼業這種憂慮。
李子敬現在要引導他們儘快適應身份上的轉變和破除思想上的擔憂。
他對五星食品廠未來發展的規劃，利用港城公司的資金、技術和裝置支援，開發門檻低的產品主動給國內工廠送技術；
另一個是開發一些技術門檻比較高的產品，保持廠里的技術領先優勢。
這樣既能有利於李子敬獲取功德；
也有利五星食品廠發展壯大；
還有利於港城公司避開大宗商品的貿易摩擦，主攻小而美的高利潤行業，切實避免被相關國家貿易制裁。
算是一舉數得。
傍晚。
李子敬今天難得沒有加班，準時下班回家做飯。
女朋友塗筠梅明天需要加班，而他自己也計劃明天下鄉前往秦家村基地。
因此，今晚這頓飯就成了兩人難得的相聚時光。
要他像普通人那樣排隊買菜是不可能。
李子敬從小世界的菜地里挑了幾樣喜歡吃的菜，搭配上早已燉好的清燉土豬肉，不多不少，正好夠兩人享用。
塗筠梅騎車趕到東廂房的時候，李子敬正好下鍋最後一道菜，清炒小白菜。
「今天回來得這麼早，廠里的事情很順利嗎？」塗筠梅一進門就關心問道。
李子敬頭也沒抬的繼續翻炒著鍋里的青菜，「成績槓槓的，又是分享技術的交流會，沒什麼不順利的。」
塗筠梅摘下帽子掛到衣帽架上，「順利就好。我今天在單位一直惦記著你那邊的情況，差點把帳都算錯了。」
李子敬抬起頭，臉上滿是促狹的笑容，「讓你分心了，那待會兒可得好好賠罪才行。」
「沒個正經！」塗筠梅已經不是啥都不懂的人了，嬌嗔的白了他一眼。
李子敬將炒好的青菜裝入盤中，「那就說個正經事，今年過年給你爸媽準備禮物的事。」
塗筠梅心裡湧起一陣甜蜜，嘴上卻說道：「現在離過年還早著呢。」
「離春節是還早著，公曆新年也是過年啊，還給放假一天呢。」李子敬將菜端上餐桌，示意開始吃飯。
塗筠梅幫他移好椅子，「新年就算了，等春節的時候送一次就行了。」
李子敬解釋道：「今年修房子花了好些錢，你這幾個月都沒往家裡寄生活費。」
「我們找個由頭送點禮物回去，也算是表達一下心意。」
塗筠梅提議道：「那就買些京城的土特產吧。」
李子敬自無不可，「行，那春節的禮物呢？」
塗筠梅還是覺得太早了，「現在準備春節禮物也太早了吧？還有兩個多月呢。」
李子敬笑嘻嘻道：「我們先商量好，我才好提前準備東西啊。」
「別看還有兩個月十天過春節，年禮不是春節那天收的，再加上預防路上寄丟了的可能，得提前一些日子寄去上海。」
「我們一個月才見四次面，能商量的機會本來就不多。看著還有兩個多月，實際上的時間不多了。」
塗筠梅算是明白過來了，好笑道：「我以後多過來幾次，可以了吧？」
李子敬挑眉道：「這還差不多！廠里整天鶯鶯燕燕的，惹得人火氣挺旺的。」
塗筠梅把盛好飯的碗遞給李子敬，「我也是想來的，可是最近單位里太缺人了，老是安排我們加班。」
「廣交會不是結束了嗎？去廣州的人都回來了，應該不缺人了吧？」李子敬幫塗筠梅盛了一碗湯，特意多加了幾片豬肉。
塗筠梅無奈笑道，「更缺人了！現在要抽調更多人去參加『四清』工作，我都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被抽調走。」
李子敬無語道：「還要抽調人手？那外貿工作還做不做了？」
塗筠梅苦笑道：「估計要等耽誤事了，工作受到影響了，才會重新補充業務線上的人手吧。」
想到此時的工作慣例，李子敬點頭道：「確實可能會這樣。」
反正做工作必然會冒出各種各樣的問題，先做了再說，發現有問題了再修正。
而不斷的要人、要支援，這基本上屬於客觀規律。
無論是機關單位還是私營企業裡面，主事之人都會想方設法為自己的部門多弄點人手。
現在的『四清』工作隊也不例外，一直在呼叫增援，那就只能從各個單位抽調人手補充。
塗筠梅放下筷子說道：「對了，我今天看到了一份最新的材料。」
「以後不提『五返』了，城裡和鄉下準備全都叫做『四清』。」
「也不搞清工分、清帳目、清倉庫、清財務的小四清了，全部直接進行大的四清。」
「正治、經濟、思想、組織，這四個大的方面。」
李子敬若有所思道：「這是又要調整工作重點了？」
塗筠梅嗯了聲，「應該是。」
「那我們廠的工作也要及時調整。」李子敬夾了塊肉放到塗筠梅碗裡，示意她邊吃邊聊。
「嗯！」
塗筠梅提醒道：「雖然你們廠已經完成了『五返』，但也是有可能被回頭看的，你要多留心一下。」
李子敬很是自信，「我心裡有數。」
「我廠里的幹部大多都是從工人當中提拔的，雖然有些小毛病，個人能力有些不足，但作風方面總體上還是稱職合格的。」
提到幹部，塗筠梅順嘴說道：「我留校的同學賴姣姣，她又下鄉參加『四清』工作了。」
「她給我寫信說，現在村里沒什麼人敢出來當社隊幹部了，都怕挨處分。」
李子敬理解的說道：「現在風大浪急，想明哲保身很正常。」
塗筠梅接話道：「我也是這麼回信安慰她的。」
李子敬特意叮囑道：「寫信的內容記得多鼓勵、少批評，我們要提供正能量給人家，不要給人家負面能量。」
塗筠梅深以為然，「我回信鼓勵她多些耐心，多聽領導的安排。」
很多倒霉蛋就是因為說了太多牢騷話，事後被人拉清單了。
要說有多大的錯，真不算多大的錯，但要說有多無辜吧，好像也說不上完全無辜。
經常發牢騷的人難免會說一些風涼話，而潑冷水這種行為，就不好區分是好心、無心還是歹意了。
像是幾十年後短影片裡面，一對經濟條件一般的夫妻，丈夫騎著摩托車接妻子下班。
正常人的評論，都是祝福和讚美，說一些不要錢的好話。
有些人偏偏就要說一些大煞風景的話。
而這類人被人事後找茬，真不能說自己無辜。
第二天。
上午。
李子敬帶著五星食品廠的一群幹部下鄉到秦家村基地參加勞動，包括昨天中午喝醉了的水福生等人。
與此同時，東直門廠區的大門口迎來了三位不速之客。
他們騎著腳踏車風塵僕僕的趕來，在廠門前停下。
頂班門衛的張龍上前詢問道：「同志，請問你們要找誰？」
三人當中個子最矮的那位率先開口，「聽說你們廠開走了一台挖掘機？」
張龍警惕的反問道：「你們是哪個單位的？」
三人中體型最為肥胖的男子接過話茬，態度略顯傲慢，「我們是第七建築公司的。」
張龍不卑不亢的說道：「請出示你們的工作證。」
胖子頓時面露不悅，語氣也變得不耐煩起來，「就問你們點事，還要什麼工作證！」
張龍神色一凜，義正言辭說道：「沒有工作證！誰知道你們是不是騙子？甚至可能是來打探機密訊息的敵特！」
作為保衛科的骨幹，張龍深得李廠長的真傳，面對這種態度惡劣的來訪者，毫不猶豫的先給對方扣上一頂大帽子。
這種處理方式既能震懾對方，還能爭取主動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