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情出現了兩種截然不同的說法。
李子敬在來之前已經對暴冬蘭進行了詳細的問詢。
他相信自己的直覺判斷,這位飽經風霜的農村婦女所言非虛。
她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流露出的悲痛、忿怒、害怕,絕不是偽裝能裝出來的。
昌平分局的小隊長江瑞峰震驚於兇手的身份和人數,「李廠長,這個事情非同小可。」
李子敬強調道:「9個被害人當中,其中7人是暴冬蘭同志的兒子和女兒,最大的兒子20歲剛結婚,最小的女兒才10個月。」
他的話意思很明顯,暴冬蘭不僅是受害人的家屬,某種程度她自己同樣也是受害人,怎麼可能會放過真正的兇手而選擇說謊。
江瑞峰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我得趕緊給柴山公社打電話,聯絡我們局長。」
李子敬卻擺了擺手,「我建議您不要打電話給柴山公社,為了防範走漏風聲,由我開車送你們直接前往現場。」
「我的小汽車就停在外面,隨時可以出發。」
江瑞峰贊同道:「您說得對!」
「要是讓那些喪心病狂的兇手得到風聲逃跑了,後面的抓捕憑空增添了好多工作。」
「李廠長,時間不等人,這次要麻煩您了,咱們現在就出發!」
李子敬又提醒道:「江隊長,在出發前,先給暴冬蘭同志做一份正式的筆錄,用來和案發現場的勘查結果做比對。」
江瑞峰懊惱道:「看我這把急的!都亂了套了。多虧李廠長您考慮周全。」
李子敬幫著轉圜道:「我是在來的路上已經把各種情況都想好了。」
他轉頭對暴冬蘭說道:「暴大姐,您先配合江隊長做筆錄,我們在門外面等您。」
「好!」暴冬蘭用力點頭應道。
在來的路上,暴冬蘭已經聽李廠長講過整個流程和計劃,她明白這是為了儘快將兇手繩之以法,免得兇手狡辯抵賴。
李子敬和塗筠梅退到了辦公室門外。
塗筠梅神色黯然,輕聲嘆道:「一個好好的家就這樣沒了,暴大姐實在太可憐了。」
李子敬幽幽道:「她還有父母親,還有兄弟姐妹。」
塗筠梅搖頭打斷道:「終究是不一樣的。」
李子敬沉默片刻,「不一樣也沒辦法,生活總得繼續。」
塗筠梅擔憂的問道:「兇手會被抓起來,但是暴大姐以後繼續生活在那個村子裡,會不會被那些兇手的家屬欺負?」
「這種可能性確實存在。」
「那可怎麼辦才好?」
李子敬安撫塗筠梅的擔憂,「要是暴大姐自己有去處,那就算了;要是沒有去處,我會安排的。」
「你已經想到了安置的事情?」塗筠梅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李子敬確認道:「來昌平的路上,我就考慮過了。」
「秦家村或者袁家溝農副業基地都可以給她安排住處和工作。」
「只是暫時不合適講這些事,等所有事情都處理好了再說。」
塗筠梅心裡稍稍好過了些,「嗯。」
經李子敬詢問過了一遍,暴東蘭的筆錄做得十分順利。
把小隊長江瑞峰的腳踏車固定在汽車後備箱,他們一行人很快趕到了柴山公社。
為了不驚動兇手,暴東蘭留在李子敬的車裡暗中等候,由江瑞峰先行向分局領導匯報這邊的最新情況。
暴冬蘭家門口。
案發現場已經圍起來了。
附近聚集了好些看熱鬧的人。
這些人給江瑞峰讓開了一條道。
一名領導詫異問道:「江瑞峰,你怎麼跑來了?」
「虞局長,我有重要情況要向您匯報!」
說著話,江瑞峰把腳踏車一停,直接跑到了虞局長身旁。
顧不得擦汗,他小聲匯報導:「虞局長,陳正美的妻子暴冬蘭剛才到咱們局裡報案,真正的兇手另有其人。」
虞局長神色一凜,「我們也正在找這個暴冬蘭。」
江瑞峰簡明扼要的說道:「凌晨兩點從鄰居徐應清家回來的時候,暴冬蘭剛好目擊了兇手在翻找財物。」
「勢單力孤,她沒有驚動兇手,機智的躲到了房子後面的山上,等天亮了翻山越嶺去了紅星公社秦家村。」
「剛好五星食品廠的李子敬廠長在秦家村,開車把暴冬蘭送到了咱們分局。」
「據暴冬蘭指認,兇手不是之前報警說的暴雲娣三個人,而是暴紹府、暴紹坤他們一夥八個人。」
虞局長恍然道:「原來如此!難怪現場勘查結果和報案的情況存在很大的出入。」
江瑞峰翻出公文包里的檔案材料,「虞局長,這是我給暴冬蘭做的筆錄。」
虞局長接過檔案,「筆錄都做好了,我看看。」
事情的發展和李子敬預計的一樣,很快就把那群想嫁禍於人的兇手全部抓獲歸案了。
只剩收尾工作,幫不上什麼忙,李子敬便帶著塗筠梅先回市區。
回城的路上。
塗筠梅望著窗外飛逝的景色,再次感嘆道:「暴大姐太可憐了。」
「城裡跟誰有矛盾,打擊報復也只是針對個人,沒有這樣殺人全家的。」
「連10個月的小孩子都不放過,這些兇手的殘忍程度簡直令人髮指!」
李子敬握緊方向盤,目視前方說道:「城裡沒有宗族,找不到這麼多齊心協力的同夥。」
「三兩個人作案的話,會被附近的鄰居發現,除非兇手打算同歸於盡,正常人不會做這種蠢事。」
「要是暴大姐他們家不是單家獨戶,周邊能多幾戶鄰居,今天這種事情也很難發生。」
塗筠梅接話道:「有鄰居,左鄰右里不是兇手就是知情人,那些兇手嫁禍不了別人也就不敢作案了?」
李子敬剛說的就是這個意思,「是的。」
「甭說只是同個宗族了,哪怕是親兄弟,面對這種殺人大罪的屎盆子蓋在自己身上,也必定會檢舉揭發以求自保。」
「真正的兇手除非把周邊鄰居也滅了,不然就等著被告發。」
塗筠梅多想了下,「可是農村還有很多像暴大姐家這樣的獨門獨院,暴大姐的鄰居徐應清家就是,這該怎麼防範呢?」
李子敬也沒有好辦法,「只能是多加提防吧,晚上不留宿與自家有過節的人,更不要輕易給有矛盾的人開門。」
「我以前聽莫副所長他們講,這種直接動刀的比較少,害人全家的一般是下毒和縱火,這兩種辦法也能把一家人全部撂倒。」
想到東廂房現在不是很怕被人縱火了,塗筠梅叮囑道:「你平常要多留心飲食。」
李子敬胸有成竹的說道:「我每天在哪裡吃飯並沒有規律,別人很難在飲食上給我做局。」
「年初那個汪春海想給我下瀉藥,結果反倒把紅星軋鋼廠和京西礦務局的人給禍禍了。」
塗筠梅仍不放心的勸說道:「還是要多加小心些,你得罪的人也不少,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李子敬鄭重保證道:「你放心,我一定會加倍小心的。」
身懷大秘密的李廠長,一點都沒有放鬆對自身安全的警惕。
在住處方面,95號四合院,附近胡同的小孩都被他用糖果餅乾收買了,全是他的眼線。
在廠區方面,交道口廠區的廠長辦公室,他每次都把工作人員幫忙打的熱水換成他自己小世界裡的熱水。
東直門廠區,他更是讓保衛科在辦公樓的樓頂設定瞭望崗哨,保密工廠不知道,其他廠沒有一個廠這樣做的。
農副業基地,連負責人陳遠輝都不知道他會什麼時候、以什麼樣的方式下鄉。
李子敬現在是一手的好牌,健健康康的活個100多歲應該不成問題,他可不想中途因為疏忽大意而被迫下線。
安全工作做得可謂是滴水不漏。
與此同時。
東直門汽車站。
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的一片熱鬧繁忙的景象。
車站對面綠化帶的大樹下,一場隱秘的交易剛剛完成。
一名三十歲左右的男子正對戴著狗皮帽的年輕男子說道:「六子,再過兩個月,『退賠期票』就能開始兌現了,現在鄉下不好收了。」
被稱為六子的戴狗皮帽年輕男子說道:「收不上來就算了,現在囤的已經夠多了。要是貪太多了被抓了典型,傾家蕩產也賠不起。」
三十歲左右的男子滿意道:「跟你合作就是爽快。」
戴狗皮帽的六子笑了笑,「老陳,你自己也留了不少吧?」
三十歲左右的老陳承認道:「我本錢少,收了一點點,賺點辛苦費。」
六子意味深長說道:「我這也不是我一個人的買賣。」
老陳呵呵道:「我就說嘛,這些期票上面都清清楚楚寫著姓名和生產隊,還要去定點的銀行支取,你一個人怎麼把錢全部取出來。」
六子嘿嘿笑道:「要是沒有十足的把握,誰敢大量吃進這些記名登記的『退賠期票』!」
退賠期票,是1961年的時候,分期分批退賠『一平二調』的集體和個人的財產。
折算出來是25億元,其中15億元直接發放現金;剩下10億,財政上沒這麼多錢,就發了退賠期票。
不許流通、不許買賣抵押、不許轉讓,不得提前支取。
急用錢的人,也就會想著把期票轉讓了。
而有些手裡有閒錢的人就打個折扣把這些期票買走了。
六子和老陳就是這類人。
生意談完,老陳掏出一包煙,遞了一根給六子,貌似隨意的問道「六子,跟你打聽個人,李子敬,你知道嗎?」
六子接過煙,扶了扶頭頂的狗皮帽,反問道:「哪個李子敬?是不是五星食品廠的李廠長?」
老陳劃著名火柴給六子點菸,「沒錯,就是那個李子敬。」
六子深吸一口煙,吐著煙圈說道:「城東這一片沒有人不知道那位李廠長的。你打聽他做什麼?」
老陳給自己也點上煙,「這麼出名?就算他上過幾次報紙,也不至於人人都知道吧!」
六子拍了拍身上鼓鼓囊囊的羽絨背心,得意道:「瞧見沒?我身上這件羽絨背心,就是他廠里弄出來的新鮮玩意兒。」
「衣食住行,衣可是排在第一位,更何況是保暖的衣服,你說他能不出名嗎?」
老陳不屑道:「就一件小背心而已,看把他給能耐的。」
六子上下打量著老陳,「你得罪他了?不對啊,你在昌平那邊混,怎麼會跟他扯上關係?」
老陳臉色陰沉下來,「不是我得罪他,是他惹我!」
「我談了個物件,李子敬那混蛋直接拆我的台。」
六子滿臉懵逼的問道:「談物件?陳偉強,你不是有媳婦的嗎?啥時候離婚了?」
『老陳』陳偉強支支吾吾道:「還沒...還沒離成。」
六子嗤笑一聲,「得了吧!你搞小老婆就搞小老婆,說什麼談物件!」
「李子敬拆穿了你騙人的把戲,你惱羞成怒想找他算帳?」
陳偉強羞怒交加,「我問點他的事情,你知道就說,不知道就算了,哪來這麼多廢話!」
六子見狀,連忙賠笑道:「咱們什麼關係?你的事情,我當然要幫忙了。」
「李子敬的事情,沒人比我更清楚了,我好幾個鄰居都在五星食品廠上班。」
「你想知道什麼,你儘管問。」
陳偉強心道算你識相,詢問道:「李子敬和哪個女的關係比較密切?」
六子忍不住挖苦道:「你別把人家想得跟你一樣,人家的作風好得很,廠里廠外都是有口皆碑的。」
陳偉強冷哼一聲,「沒出事之前個個都是作風好,出了事了個個都是一屁股屎。」
六子正色道:「真的是講究人!女職工單獨找他的時候,辦公室的門都是開著的。」
陳偉強一臉不信,「現在這麼冷的天,還開著門?不凍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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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頭上的案例很多,所以我是讓大夥看當年真實發生過的比較典型的事情。
陳家的案子,改編來源於1963年編印的《刑事偵察案例選編》(1978年第三版重印)。
(被害9口人,兇手8個人,身份與矛盾,殺人的方式,翻找財物等核心內容未變)
(兇手姓名改了,倖存者,案發的具體時間、地點、經過等等配合劇情有所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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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還有很多情節離奇的案子,由於過於離譜,以至於我不敢拿來借鑑。
例如:殺人冒充兒子一起生活8個月。
例如:殺人冒充妻子一起生活52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