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筠梅聽聞張龍即將升任保衛科副科長，好奇問道：「你準備讓誰當科長？是趙虎嗎？」
廠里的事務，李子敬對她沒有什麼隱瞞的，「我是計劃讓趙虎當科長。」
「趙虎比較穩重，讓他管理整個保衛科，我比較放心。」
「新增一個消防副科長，主要是考慮到我們廠的消防風險更多了，而沒有一個人去專職負責就相當於沒人負責一樣。」
「保衛科管消防剛剛好，我就讓張龍去負責。」
塗筠梅擔憂問道：「消防風險更多了是因為羽絨變多了嗎？」
「羽絨還好。」李子敬搖了搖頭，「關鍵是布料增多了很多，還有車間的那些裝置。」
塗筠梅聽李子敬好幾次說過張龍的毛病，「張龍能勝任這個工作嗎？你之前不是說他很不穩重。」
李子敬解釋道：「他做事情還行，毛病主要是愛跟人叫真、愛懟人，保密意識比較差、嘴巴不太嚴實。」
「消防工作不需要保密，以他的能力，應該能夠勝任。」
倆人在屋裡說著話。
去喊人的閻解曠已經帶著張龍趕到了95號四合院。
「李廠長？」張龍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快進來吧。」李子敬回應道。
門帘掀起，張龍快步走進屋內。
他環視一周，看見李子敬正坐在餐桌旁品茶，塗筠梅則在臥室里準備著待客的零食。
確認沒有外人後，張龍立即匯報導：「李廠長，事情已經查清楚了。」
「今天我帶著張淑蘭去指認名單上的人，經過張淑蘭的辨認，那個指使她散布謠言的人是紅星小學的余天遠。」
李子敬最近沒去惹這個被免職的余副校長，心裡頗為疑惑，「張淑蘭不會是隨便亂指了一個人吧？」
張龍連忙說道：「不是亂指的。」
「張淑蘭描述幕後主使是個幹部模樣的中年男人，我首先懷疑的是工藝品進出口公司的葛大傑。」
「我就把葛大傑列為了第一個指認物件，上午好不容易找到機會，遠遠的看了一眼葛大傑，張淑蘭很肯定的說不是。」
「然後我們又掉頭去區委工業部辨認屠嘉樹，還是被否定了。」
「一連排除了好幾個人選，直到看到絲綢廠的余博遠，張淑蘭說有點像，但是年紀對不上。」
「我這才帶她去找余博遠的二哥余天遠，見到了人，張淑蘭一眼就認定那個找她散布謠言的中年男人是余天遠。」
李子敬給張龍倒了杯熱茶，示意張龍坐下來慢慢聊。
李大廠長判斷道：「這麼看來，確實是余天遠沒錯了。他也可能熟悉交道口這一片的媒婆，具備搞事的條件。」
塗筠梅端著裝滿果乾果脯的盤子走到餐桌旁，關心問道：「子敬，你最近在什麼地方得罪他了嗎？」
李子敬鬱悶道：「沒呢！我最近連他的面都沒見過，根本沒有任何交集。」
張龍接過話茬，「李廠長，可能是因為余天遠最近做檢討做得太多了，就把心裡的怨氣發到您身上了。」
李子敬重複了一遍，「做檢討做得太多了？什麼情況？」
張龍提前做了一些功課，回答道：「他們小學老師的『五返』最近搞得熱火朝天，余天遠是重點物件。」
塗筠梅想起來補充道：「去年一開始的時候，為了避免影響教學，小學老師的『五返』只在暑假的時候安排了一個月的短期集訓。」
「可能是短期集訓的效果不理想，去年10月初的時候又發了一份通知，小學老師同樣要進行統一安排的『五返』。」
導火索很可能就是這個了，李子敬惱火道：「這混蛋不從自己身上找問題，反倒來給我找麻煩，看來他是毫無悔改之意！」
塗筠梅眨了眨眼，手指西邊，「對門的三大爺應該也是余天遠的主要報複目標吧？」
張龍接話道：「按常理是這樣。」
「我擔心暴露我們已經查到余天遠的頭上了，我就沒有把這事告訴閻老師。」
「李廠長，咱們下一步該怎麼辦？」
李子敬起身說道：「我先去一下西廂房，先了解一下情況再做安排。」
他快步走出東廂房，沒有在院子裡直接大聲喊閻埠貴，而是特意走到西廂房的門口才喊閻埠貴。
聽到李廠長在門口叫自己，閻埠貴一臉意外地走到門口，「子敬，找我有事？」
李子敬壓低聲音說道：「有點事情要談，去我那邊說。」
閻埠貴納悶問道：「咱們院裡的事？」
「先去我家。」李子敬說完話，轉身往家走。
閻埠貴一肚子的疑問，見李廠長已經走了，只好跟著一起去東廂房。
進屋後，看到五星食品廠保衛科的張龍還在這裡，閻埠貴更迦納悶了。
李子敬知道閻埠貴除了算帳很精明，在其他事情經常反應遲鈍、很沒有眼色，也就開門見山說道：
「三大爺，前兩天你們學校的余天遠在背後指使人散布我的謠言。」
「昨天已經抓到了直接散布謠言的人，她在治安所供認了全部經過，今天下午還在暗中指認了幕後主使就是余天遠。」
「您這邊怎麼樣？余天遠有沒有找您的麻煩？」
閻埠貴差點沒反應過來，「我這邊？我沒事啊。
「這個余天遠又在背地裡散布你的謠言？去年國慶節之前，我們學校才讓他做深刻檢討。」
張龍佐證道：「辨認了好幾個人，錯不了的。」
李子敬追問道：「還有誰跟余天遠有過節的？這些人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麼麻煩事？」
閻埠貴思索片刻，「要說跟余天遠有過節的，我們學校老師都跟他不對付。」
「最近很多人提了個建議，要把余天遠清理出教師隊伍，讓他轉業去參加勞動。」
李子敬略帶責備地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三大爺，這個事情您之前怎麼沒跟我提過一嘴呢？」
閻埠貴略顯侷促的解釋道：「這不是看你天天都忙得腳不沾地的，再說這事也還沒個准信，我就想著等你有空了再慢慢跟你說。」
李子敬長吁一口氣，「行吧，那您最近自個兒多留個心眼，指不定余天遠什麼時候就找上您了。」
閻埠貴聞言一驚，連忙問道：「子敬，你不打算親自處理他？」
李子敬耐心道：「這種冥頑不靈的貨色，您覺得我該怎麼處理？他不是我廠里的人，要處理也得你們學校出面才合適。」
閻埠貴若有所思的重複道：「我們學校處理。」
李子敬進一步解釋道：「沒錯，要麼是你們學校處理，要麼是學區處理。」
「我頂多是和交道口治安所一起，給你們學校發一份公函說明情況。」
閻埠貴試探性的問道：「要不...把他調走？」
李子敬想了想，開始出謀劃策，「我這個外人都被他在背後搞了小動作，您覺得他會放過你們這些朝夕相處的同事不成？絕對不可能的。」
「您和您的同事應該聯合起來，要麼找學區反映，要麼找『五返』工作組舉報。讓他們查一查余天遠最近都做了什麼。」
「看看是不是該給他來個『管制教育』，讓他好好反省一段時間。」
李子敬心裡盤算著，先走正規程式，要是結果不盡如人意，他再另想辦法收拾這個傢伙。
閻埠貴訝然道：「管制教育？！」
李子敬說道：「這只是我的個人建議。余天遠也就只能給我放些謠言，對我的影響不大。
「但他會怎麼對付你們這些老同事，那就不好說了。」
「簡單一點的，挑撥離間大家的關係；嚴重點的，往茶水裡下毒什麼的，他也不是沒有機會。」
閻埠貴失聲叫道：「下毒！」
李子敬皮笑肉不笑的說道：「三大爺，您往後可得多注意安全吶。」
這番話說得閻埠貴心驚肉跳，他匆匆告辭，火急火燎的去找紅星小學的第一書記和校長匯報去了。
張龍拿著一布袋子的蘋果乾、柿餅、花生等的雜拌零食也走了。
東廂房裡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李子敬和塗筠梅兩人。
塗筠梅蹙眉問道：「那個余天遠沒有去找三大爺的麻煩，反而先來針對你，難道真的是在謀劃一個大陰謀？」
李子敬分析道：「余天遠作為老同事，應該很清楚三大爺的能力有限。」
「估計他認為上次把他搞下去的那個稿子不是三大爺的手筆，認為是我在背後指使的。」
塗筠梅不確定的問道：「你的意思，因為三大爺能力不足，所以反而沒在他的報復名單上？」
李子敬說道：「他要是對三大爺下手會太明顯了。」
「大夥不是傻子，像三大爺這種膽小怕事又沒什麼能力的人，要是突然出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被人報復了，到時候第一個被調查的就是余天遠。」
塗筠梅反應過來了，「你剛才是在故意嚇唬三大爺？」
李子敬嚴肅道：「不全是嚇唬。下毒、放火、殺人全家的事情可不少。誰知道余天遠會不會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
塗筠梅握住自己男人的雙手，「要怎麼樣才能徹底解決這個問題？」
李子敬鬱悶道：「我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的話，就不會老是被人下黑手了。」
真無解，這種事幾十年後都很常見。
強姦犯出來後又強姦了當年的受害人。
故意傷害案的犯人出來後又報復當年的受害人。
類似這樣的事情不是一起兩起。
一晃眼。
幾天時間過去了。
交道口廠區。
李子敬準備下班之後去港城弄些資料回來。
他走到厂部一進院的時候，遇上了剛從外面回來的副廠長水福生。
「李廠長，這是準備下班了？」
「是的，你這是到哪裡忙活了？」
水福生把公文包往腋下一夾，籠著手說道：「我剛從市輕工業局回來，去跑馬口鐵的配額。」
廠里的重點大事，李子敬也在關注著，「輕工業部食品局那邊的配額已經下達了嗎？」
冷風嗖嗖，水福生縮著脖子回答道：「我這是提前去訴訴苦，打打預防針。」
「不過正好讓我聽到了一個重要訊息，前幾天已經下發了關於調整物價的決定通知。」
李子敬饒有興趣的問道：「有說怎麼調的嗎？」
水福生簡單說道：「糧食價格要上調，煤炭價格也要提高，還有低檔布料的價格也會上漲。」
李子敬追問道：「高檔布料呢？」
水福生立馬說道：「這個倒是要降價！」
李子敬沉吟道：「有升有降，那這次調價對我們廠的影響，還得仔細測算一下才能知道是好是壞了。」
水福生推測說道：「很大可能會提高咱們廠的整體生產成本。」
「而且除了生產成本的增加，咱們還得給全廠職工發放糧價補貼，取暖補助可能也要加一些錢。」
李子敬無所謂道：「這沒有關係，按照政策規定的執行就是了。」
提高了糧食的銷售價，職工又沒有漲工資，這相當於降低了職工的生活水平。
所以，國家就會配套出一個糧價補貼的規定，讓單位給每名職工發放一定金額的補助，這錢和工資一起發。
這次糧價上調，其實是把統銷價格提高到和統購價格相持平的水平，之前都是在賠錢往外賣。
趁著現在全國大部分的企業盈利水平轉好，把財政承擔的補貼改為由企業單位來承擔。
至於煤炭價格，長期以來都是虧本銷售，這次提價以後也僅僅是減少虧損幅度。
低檔布料提價也在預料之中，因為之前已經提高了棉花的收購價。
但是，整體物價水平還是呈下降趨勢，因為其他消費品的價格還要下調。
像是腳踏車、手錶等最後一批高價商品退出了高價行列，此時所有商品都退出了高價。
當前市場面臨的主要問題是物資供應充足而消費不足。
大多數群眾收入偏低，缺乏消費能力，沒錢去消費。
遇到這種困難局面的，不僅我們，這時候的鎂國，英法等歐洲國家都有這樣的問題。
連日笨這個高速發展的明星經濟體，在這幾個月都遇到了經濟萎縮的困擾。
只有港城這種仍在大量創匯的小型經濟體表現尚可。
不過，港城也遇到了自己的麻煩。
『明德銀號』開出的約值700萬港元的美元支票遭到拒付。
銀號沒錢付款，這還得了！完犢子了！
訊息一經傳出，『明德銀號』的儲戶紛紛去網點提取現金。
李子敬到港城找婁曉娥的時候，她和她哥正商量存款的事情。
婁曉娥主張道：「把錢提出來存滙豐，存其他銀行不保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