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現在是三家銀行發鈔,分別是渣打銀行、滙豐銀行和有利銀行。
其中有利銀行早在1959年被滙豐收購兼併了,實際上發鈔權掌握在渣打和滙豐這兩家英資銀行手中。
這些瑛國佬的銀行歷史悠久、資金雄厚、業務廣泛,在瑛國本土和港城都有非常深厚的人脈關係,根基十分穩固。
相比之下,華人創辦的銀號、錢莊、銀行就顯得塊頭很小,想要跟英資銀行爭奪資金,只有提高存款利息這一個辦法。
資金成本居高不下,為了維持銀號的盈利水平,經營者只能將資金貸給那些願意支付更高利率的企業。
顯而易見,這種經營方式的風險比較高。
剛好,港城的地產生意非常火爆,地產公司、建築公司的資金需求特別大。
隨著源源不斷的外來人口湧入,可以預見在未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港城的住宅、廠房、商業物業都是供不應求的狀態。
因此,地產公司、建築公司可以算是風險較低的優質客戶。
滙豐、渣打等大型英資銀行主要客戶是從事基建專案和大型工程的大型建築公司,對主營私人住宅唐樓、洋樓的華資中小型地產公司、建築公司不太看得上眼。
『明德銀號』這類銀號就向華資中小型地產公司、建築公司提供大量貸款。
而且這些銀號的股東們自己也大量投資港城的房產物業。
一個致命隱患,要是地產公司、建築公司的資金回籠出現了問題,那麼這些銀號的資金周轉也會跟著陷入困境。
『明德銀號』開出的那張價值700萬港元的美元支票遭到拒付,就是資金周轉不過來了。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還有補救的機會,那就是好好商量展期事宜,先把這事捂住。
顯然,這個蓋子沒能捂住,一家小銀行意外的揭開了一個很大的序幕。
婁曉娥和李子敬學的做事原則,未算勝先算敗,主張把存款轉去滙豐銀行。
婁曉娥大哥有不同的看法,「不過是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小銀行出事,咱們又沒有存錢在他們那裡,壓根用不著大費周章。」
婁曉娥反駁道:「今天是明德銀號,明天可能輪到其他銀號了。」
婁大哥信心十足的說道:「我們選擇的是恒生銀行,是擁有兩億多港元存款的大銀行,肯定不會出事的。」
婁曉娥哼哼道:「兩億多聽起來很多,其實也就是30筆700萬港元的業務而已。」
婁大哥堅持道:「像恒生這樣的大型銀行即便暫時遇到資金周轉問題,港城肯定會出手相救,出不了事情的。」
「這種時候把錢提走,咱們還可能會得罪恒生銀行後面的那幾位大股東,他們的家族都是港城的地頭蛇。」
「子敬當初選擇恒生銀行開戶頭,估計也是想到了這個問題。」
鈴鈴鈴鈴鈴鈴。
婁曉娥快步走到電話機旁接起電話,「餵?」
「是我。」
婁曉娥聽到電話那頭傳來李子敬的聲音,眉開眼笑道:「你到港城了?」
李子敬會心一笑,「事情都辦妥了,待會兒就過去找你。」
婁曉娥催促道:「那你快來吧,正好有件事我拿不定主意。」
李子敬以為是很重要的事情,也就沒有在電話里多聊。
等他到了婁曉娥住處,才發現原來只是關於銀行帳戶的小事。
李子敬隨意道:「大哥說的對,恒生銀行的規模大,港城不會坐視不管的。」
「哦!」聽到自己男人也這麼說,婁曉娥明顯安心了不少。
李子敬接著說道:「這次港城確實會有不少銀行遇到困難,我們要儘快多賺些錢。」
「等這陣風頭過去,我們自己搞一家銀行,用銀行的資金來支援我們各項事業的發展。」
婁大哥聞言差點被茶水嗆到了,連咳嗽了好幾下,提醒道:「子敬,銀行的水可是很深的,咱們仨都不懂。」
李子敬胸有成竹的說道:「就是因為水深得很,我們才要先等這陣風頭過去。」
「到那時候很多銀行和錢莊都會裁員,正是我們挖牆腳、招攬人材的絕佳時機。」
婁曉娥關心問道:「會有很多銀行錢莊倒閉麼?」
李子敬回應道:「倒不至於大規模倒閉,主要是兼併重組,調整營業網點布局。」
婁曉娥有些慶幸的說道:「那就好,要是真倒閉了,那些窮人的存款可就血本無歸了。」
一般來說,只有經濟條件較差的人,或是專門倒騰利息差價的中間商,才會為了高額利息把錢存在小銀行。
中間商是做買賣,有賺有虧,風險自理。
那些窮苦儲戶的處境,則引發了婁曉娥的同情心。
婁大哥不以為然的說道:「曉娥,你少操那麼多閒心。
「既然他們貪圖了那份高息,就要承擔相應的風險,否則那些選擇大銀行的人豈不是顯得很傻?」
李子敬附和了一句,「我們能力有限,管不了那麼多。」
婁大哥繼續補充道:「就算是我們有能力管得了這件事,也不該去管。」
「我估計,那些人以前沒少笑話別人的存款利息比他們少,出了事了就顯得他們很可憐了?難道天底下的好事全給他們占?」
婁曉娥聽完自己大哥的話,也覺得頗有道理,「好吧。」
見氣氛略顯凝重,李子敬適時轉換話題,談起正事,「行李箱的樣品做出來了嗎?」
聊到這個,婁大哥立馬面露喜色,「上星期就已經完工了!」
「我們不僅在廠區內部的道路上進行了測試,還特意去山上的公路拉著行李箱走了好幾里路。」
「這玩意實在是方便好用,肯定能大賣!」
李子敬叮囑道:「作為即將投放市場的新產品,想要打響名氣,質量必須過硬。」
「尤其是輪子和支架這些關鍵部件,一定要確保品質。」
婁大哥樂呵呵道:「咱們是做長久生意的,不會做出砸自己招牌的事。」
李子敬指了指婁曉娥剛才幫忙放在沙發角落的手提保險箱。
「我帶過來的這個箱子裡面有50萬港幣,你們拿去採購原材料和定製模具,爭取從一開始就把產能做到最大規模。」
婁曉娥負責掌管財務,「帳上還有好些錢呢。」
李子敬決定道:「那些錢也不要留在帳上,全部用來擴大產能。」
「我們要在最短時間內往市場上大批次供貨,不要連港城的市場上都出現一貨難求。」
婁大哥提出一個顧慮,「其他的我都不擔心,我就擔心日笨那邊會仿冒。」
「他們那的供應鏈太成熟了,開模速度快,轉產效率高。」
李子敬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小作坊的仿冒品,懶得去管。大批次的仿冒,有人會去處理的。」
婁大哥安心說道:「小作坊管不過來,只要能管住大的就行。」
「港城這邊也是拿那些小作坊沒有辦法。」
「到時候咱們在港城打GG,宣告這是在鎂國,瑛國、西徳、琺國等歐洲多國註冊了專利的產品。」
「在這些市場賣不出去,港城的大廠就不會仿造咱們的帶輪子的行李箱。」
李子敬笑道:「我們申請專利主要就是為了防範那些有實力的大廠。」
「那些小打小鬧的作坊,不過是些三瓜兩棗,不值得太過計較。」
又討論了一會兒工廠的發展規劃,婁大哥很識趣的先行離開。
沒有了電燈泡的礙眼。
李子敬和婁曉娥是小別勝新婚,來了又來。
。。。
懷中摟抱如意郎...
。。。
婁曉娥閉著眼睛回味了片刻,突然冒出一句,「能頂半個月了。」
李子敬伸手將她往懷裡摟得緊了緊,故作不滿道:「才半個月?」
婁曉娥嬌嗔的哼了一聲,「最多半個月!」
「公司的事情千頭萬緒,每天都忙得腳不沾地,要不是這樣,我明天就想你了。」
李子敬溫柔的撫摸著她的秀髮,「辛苦你了。」
婁曉娥很是受用,也趁機開口道:「大哥想等過完年了把嫂子她們接出來。你覺得可以嗎?」
李子敬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只要你爸媽沒意見就行。」
「現在各部門都在想方設法搞出口創匯,京港貿易公司也算是五豐行的大客戶了,大哥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遞話。」
婁曉娥笑盈盈道:「大哥也是這麼說的。」
「對了,你今晚帶來的那50萬港幣,是組織給你的活動經費麼?」
李子敬含糊其辭的應了一聲,「嗯。」
實際上,這些港幣是他用在日本掃蕩得來的日元、美元、英鎊,透過港城的『找換店』兌換來的。
不明所以的婁曉娥很自然的問道:「你說,京港貿易公司是不是應該加大採購內地生產的貨物?」
李子敬一聽就明白了她的擔心,出言安撫道:「你放心。」
「採購內地物資會另外安排其他專項資金,這50萬港元是專門用來擴大港城工廠產能的。」
不是挪用,婁曉娥也就展望道:「如果順利的話,不算內地轉口業務,半年後單是港城工廠的產值就能做到500萬港元。」
李子敬的大手四處遊走,微眯著眼睛說道:「港城公司這半年必須加快發展速度,半年後會有一個更大的發展機會等著我們。」
婁曉娥猜測道:「你是說鎂國市場嗎?我看港城的英文報紙上講,鎂國的經濟遇到了好些問題。」
李子敬嗤笑一聲,「鎂國一直在肢解瑛國的殖民地體系,還逼瑛國償還二戰時候的閻王債。」
「日不落的榮光算是掉了個精光,瑛國佬的報紙不可能講鎂國的好話。」
婁曉娥補充道:「法國前幾天剛拿出了1.5億美元要求鎂國兌換成黃金,還揚言後續會繼續用美元兌換黃金。」
「要求日笨出兵南越,日笨也拒絕了,日笨反而找鎂國談琉球的問題。」
「在前兩天的總統就職儀式上,總統詹森自己也承認鎂國現在到了非常困難的時刻,需要鎂國上下團結一心。」
李子敬自信說道:「沒關係。鎂國越困難,我們的機會反而越大。」
婁曉娥不解的問道:「為什麼這麼說?」
李子敬耐心分析給她聽,「以美國現在的情況,工業產能嚴重過剩,競爭力還下降了,沒有足夠的市場消化這些產品,再怎麼喊團結也是沒用。」
「他們現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把南越的戰事擴大,人為製造需求,順便轉移一下內部的視線。」
「再配合大規模增發國債、提高福利、刺激消費的路子,勉強還能混一混日子。」
婁曉娥指出道:「繼續增發國債的話,美元匯率會更加不穩定了。」
「琺國要求用美元換黃金的理由也就更充分了,恐怕其他國家也會跟進,這樣的情況發生了就麻煩了。」
李子敬一針見血道:「琺國也就是跳得歡!」
「實際上琺國經濟狀況還不如鎂國經濟健康,法郎和英鎊的問題比美元更嚴重,美元匯率暫時沒有問題。」
「蘇國在一旁虎視眈眈,鎂國要是不提高民眾的福利,就等於把刀子遞給了蘇國,這個威脅更為危險也更為緊迫。」
發國債刺激內需這個辦法確實好用。
這時候,瑛國、琺國等歐洲國家都在用,包括日笨的『國民收入倍增計劃』也是類似的套路。
但是副作用也很明顯,在70年代鎂國、瑛國、琺國等國都陷入了經濟泥潭,只有西徳和日笨這兩個大量賺取外匯的國家過得還行。
李子敬可不管這些債不債的,他只在乎鎂國能否創造出足夠的市場需求。
畢竟,我們自己內部的消費也不足,而我們又認為發債這種寅吃卯糧的做法不可取。
只有出口這一條路子可以走了。
五星食品廠的擴產計劃幾乎都是以出口創匯為目標。
第二天。
早上。
交道口廠區。
秘書肖繼業匯報導:「李廠長,浙江的同志準備回去了,羅少純副廠長請示您,要不要搞一場歡送會?」
「這是要回去過年了吧?」
接著,李子敬安排道:「讓羽絨專案部組織一場,到時候我和鄧支書誰有空就誰去露個面。」
肖繼業用筆記錄進工作記事本中。
李子敬自言自語道:「等春節結束了,估計還會有其他單位的同志來我們這學習,咱們的羽絨業務總算是有競爭壓力了。」
肖繼業忍不住問道:「李廠長,您好像挺希望有人跟咱們競爭。」
李子敬含笑道:「適當的競爭,是進步的動力。」
「就像跑步,有個人在你身邊快速跑,你不自覺的會加快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