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6章 隨時可以改口
保衛科的值班室內。
張龍不解的問道：「趙虎他們都已經成功的把邊三輪摩托車全部開回來了，城東分局應該沒人再會打電話過來要車了吧？」
「其他單位的人打來電話，我一口咬定這些車是城東分局的。」
「我就能擋住，用不著您親自出馬。」
李子敬解釋說道：「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現在能有新摩托車出任務，以後要靠那些半路會拋錨的舊車，甚至是沒車用，要靠騎自行車了。」
「你說城東分局那些出外勤的同志，會不會發牢騷？」
張龍接過話茬，「肯定會發有人說怪話。」
「前兩天，咱們在頤和園蹲守抓捕那三名搶奪罪犯。」
「海淀的尤隊長就跟我抱怨，他們那台老舊三輪摩托車，在轉彎的時候因為要降低速度很容易熄火，經常耽誤事。」
李子敬循循善誘的問道：「一個單位來了新的領導，單位里原本已經有的交通工具變沒有了，他們還怎麼領導下面的人？」
「城東分局那邊來新領導了？沒聽說啊。」張龍此時還不知道已經有臨時領導小組。
「這麼重要的部門，怎麼可能長期沒人負責！」李子敬的語氣中帶著理所當然。
張龍笑著說道：「也對啊。」
李子敬繼續說道：「所以啊，接下來就等城東分局的反應了。」
張龍提醒道：「還有那個燕小六，咱們不能就這麼輕易的放過他吧？」
李子敬淡淡說道：「後面再看！先等一等分局那邊會怎麼處置，最好是不用我們自己動手。」
這是他放出去的虛假消息。
自從知道燕小六把婁曉娥送車的事情拿出來寫打字...，他心裡就已經給燕小六判了個死刑。
殺人，倒是還不至於，他不想髒了自己的手。
他的計劃是神不知鬼不覺的把燕小六的正治前途毀掉。
最想得到的東西不僅變得徹底不可能了，自身還成為了挨批評的對象，李子敬覺得這個打擊足夠讓對方痛心了。
另一頭。
城東分局的大院內。
新的邊三輪摩托車被五星食品廠開回去了，舊車早被市局劃給其他分局了，現在變成沒車了。
酒糟鼻的老姚是負責開摩托車的司機，惱火道：「燕小六這混球盡給我們找麻煩事。」
年輕民警小顧附和說道：「他惹出了事，還一跑了之！要我說，剛才應該攔著不讓他跑掉的。」
話癆的老洪考慮得更深遠，「可不一定是跑了，也可能是提前去告狀了。」
聽到這，老姚也醒悟了，連忙問道：「老洪，你是說他去找王組長他們了？」
老洪反問道：「惡人先告狀，你們覺得不可能嗎？」
老姚認同的點頭道：「就他那個德性，十之八九是去搶先告狀了。」
小顧比較年輕，有些不相信的說道：「剛才那會兒，那麼多人一起看著呢，就算燕小六是巧舌如簧，也顛倒不了黑白。」
老洪一針見血的說道：「咱們這些人說話不頂用，關鍵還得看王組長、陳副組長他們
對婁曉娥送車這個事怎麼定性。」
老姚撇嘴道：「管它怎麼定性，總之是摩托車沒得用了。」
「這批贈送的摩托車不能用，那就讓領導自己去找能用的車回來。」
正說著話，分局的吉普車緩緩駛入院內。
老洪眼尖先看到了，「王組長、劉副大隊長他們回來了。」
老姚把嘴裡的菸頭往地上一丟，又抬腳碾了兩下，「說曹操曹操到，我這就去上眼藥。」
吉普車剛剛停穩，老姚急忙上前幫著開車門，「王組長，您可算回來了。」
「咱們的邊三輪摩托車被五星食品廠拉回他們廠了。」
停車棚下面一排嶄新的摩托車一直很顯眼，王組長進入大院後沒看到一輛摩托車，正想找人問這個事。
聽聞是被五星食品廠拉走的，王組長納悶問道：「他們為什麼要拉走我們的摩托車？」
老姚從頭開始說起，「您是部里的領導，您可能不清楚，咱們分局的這些摩托車全都是人家贈送的。」
王組長蹙眉道：「我聽說過，是港城的一個老闆送的。」
老姚接著仔細介紹道：「那個老闆叫婁曉娥，原先是五星食品廠財務科的會計，同時是他們廠羽絨項目部的財務負責人。」
「五星食品廠的李子敬廠長見我們分局出外勤老是開破三輪，非常耽誤事，就幫忙寫信介紹了我們分局辦案的困難。」
「婁曉娥送小轎車和大卡車給五星食品廠的時候，順帶著送了7輛摩托車給咱們分局。」
「其中5輛留給分局使用，剩下的兩輛分別給她曾經工作過的交道口廠區、東直門廠區所在的治安所。」
王組長「嗯」了一聲，「那今天又是怎麼回事？」
老姚伸手指向不遠處的牆壁，「交道口的燕小六剛才又在牆上貼了打字...
」
「上面的內容說婁曉娥送車給我們分局是在收買人心，給的摩托車是糖衣炮彈。」
「還說婁曉娥是在為資產...復辟做準備。」
「洋洋灑灑的寫了一大堆，偏偏這個事被五星食品廠知道了。」
「李子敬廠長派了他們廠保衛科和運輸科的人過來，把打字...撕掉了，還把摩托車開回去了，理由是不願意給咱們分局添麻煩。」
王組長頓時呵斥道：「亂彈琴！是誰叫燕小六那麼寫的？」
老姚心中一喜的繼續拱火，「燕小六牛逼轟轟的，問他是受誰指使的，他壓根不理人。」
一名領導模樣的人開口質問道：「燕小六是哪一個？」
「這個事連我跟王組長都是現在才知道，怎麼這麼快就傳到了五星食品廠的人的耳朵里了？」
老姚連忙回答道：「陳副組長，燕小六已經跑了，他人不在這裡。」
「五星食品廠怎麼知道的這麼快，我也不清楚。」
王組長吩咐道：「查一下電話班的記錄，看看是誰給五星食品廠通風報信的，一點保密意識都沒有。」
陳副組長朗聲對四周的人說道：「都聽到了吧！」
「誰打的電話，現在主動承認錯誤，可以不追加處分。」
「等我們查出來了，從嚴處分。」
可惜現場沒有人站出來承認。
陳副組長惱火道：「不承認是吧！好得很！」
話癆的老洪忍不住嘀咕道：「也可能是打電話的人不在這裡。」
聲音不大不小，很多人都聽到了。
陳副組長的臉色僵了一下，手指老洪，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老洪整個人立正，回話道：「報告，我叫洪年安！」
陳副組長順勢命令道：「那這個調查任務就交給你了，務必要把通風報信的人找出來。」
「是。」
老洪心裡暗自鬱悶，因為嘴碎而接下了這麼一個得罪人的活。
老姚沒有忘記自己要車的目的，「王組長、陳副組長，咱們現在要先解決三輪摩托車的問題。」
「如果上級分配了行動任務給咱們分局，咱們沒車可是會耽誤事的。」
王組長和陳副組長對視了一眼，這確實是當前的緊迫問題。
王組長看向站在一旁一直沒講話的副大隊長劉金山，吩咐道：「劉副大隊長，你跟五星食品廠聯繫一下，把摩托車弄回來。」
劉副大隊長不想和李大廠長硬槓，醜話說在前面，「王組長，這項工作有點難度。」
「我保證會全力以赴，但我不敢保證能把車要回來。」
王組長帶一絲責備的語氣問道：「這有什麼難度？」
劉副大隊長坦然說道：「五星食品廠那邊的反應很激烈，想來是李子敬廠長有一些顧慮。」
「只要沒有打消他的這些顧慮，我估計他是不會把車還給我們。」
「硬搶，我們又沒有他們廠的人多。」
王組長攢眉道：「那你就說燕小六的行為是極端的...，是不負責任的...，我們會嚴厲批評燕小六。」
陳副組長也表態道：「燕小六的行為是無組織無紀律的，這次一定要處理他。」
得到了准信，劉副大隊長答應道：「那我現在就去五星食品廠試一試吧。」
很快。
東直門廠區。
廠長辦公室內。
劉副大隊長上門道歉，並說明城東分局馬上會對燕小六進行處分。
李子敬含笑問道：「對燕小六行為的定性，是你們分局臨時領導小組的王組長、陳副組長直接決定的，並沒有經過大家一起討論決定？」
劉副大隊長解釋道：「李廠長，您聽「臨時領導小組」這個名字就能明白。」
「我們整個分局的工作都是由王組長他們領導的。」
「現在王組長、陳副組長都一致同意了，這事就這麼定調了。」
李子敬搖了搖頭，「這可不一定。」
「這段時間，進駐了工作組的單位有幾十上百家了吧。」
劉副大隊長接話道：「不止幾十家，100家以上肯定是有的。」
李子敬笑了笑，「是啊，很多單位都是由工作組在領導各方面的工作。」
「但是呢，也有很多單位的...組完全沒法開展工作。」
「我安排了廠里的人在高教區收集消息，他們每天都給我帶回最新的情況匯總。」
「現在到處都在講類似..組的大方向錯了」、「..組不可信任」這樣的話。」
聽起來李子敬對王組長、陳副組長的決定持懷疑態度。
劉副大隊長急忙解釋道：「李廠長，我們那兒跟您講那些單位不一樣。」
「我們的工作組是華北局和...部一起派來的。」
李子敬反問道：「現在哪個工作組不是...派的人？」
「像我們輕工行業的輕工業學院，就是由輕工業部負責的。」
「你們王組長和陳副組長沒有組織大家一起討論，搞一言而決，最後搞不好也會跟其他兄弟單位的情況一模一樣。」
其他單位工作組的人，做事情的方法其實和城東的王組長、陳副組長差不多。
因為身上都是帶著任務，進駐之後，確實進行了初步的調查，但實際上並沒有或者說很少徵求當事單位的普通人的意見。
各個小組直接按著他們自己的一套標準做出各項決定。
像是老洪、小顧、賴皎皎這些當事單位的普通人，一開始是非常歡迎和認可工作組的人。
但是經過了一兩天或者是十幾天的接觸，紛紛發現事情不對勁！
這TM的不是來支持自己的！
類似老洪、小顧、賴皎皎這些當事單位的普通人，心裡就冒出了一種被欺騙、被背叛的感覺。
於是，他們的嘴巴、筆鋒就開始對準這些騙子叛徒了。
此時此刻簡直是一團亂麻。
李子敬天天安排了人在高教區那邊打聽消息，他對現在的情況了如指掌。
劉副大隊長追問道：「李廠長，聽您的意思只要我們分局開會討論決定了，您就會把車還給我們？」
李子敬爽快道：「沒錯，我們廠一向是開會討論決定廠里的各項工作。」
「劉副大隊長，我其實也是為你們好。」
「要是過個幾天，王組長、陳副組長像朱局長、葉副局長他們現在這樣了。」
「再來一出，燕小六這種事情，你說我們大夥是不是又得煩一次。」
劉副大隊長笑著贊同道：「還是李廠長你考慮得更周全！確實應該開會決定！」
李子敬說道：「我估計王組長、陳副組長現在只是先嘴上講講，先把車的問題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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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留下書面的文字，他們隨時可以改口。」
劉副大隊長張了張嘴，由於不熟悉新來的兩位頂頭上司，他真不敢在李子敬面前打包票。
李子敬沒管那麼多，進一步說道：「現在要開會討論出決定了，他們很可能不敢做主，到時候還要請示上級領導。」
「時間上不知道會耽誤多久，你們可以先用東直門和交道口的摩托車應付這段時間。」
劉副大隊長感慨道：「這，這，我是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李廠長你了！」
李子敬擺了擺手，「甭說那些客氣話。」
「往私里的講，我們廠的幾個廠區、家屬區，大部分職工的家，全都在你們轄區內，我自然是希望城東這邊很安全。」
「特別是夏天來了，廠里女職工上下夜班的安全問題，是我現在最為憂心的事情。」
劉副大隊長主動說道：「我回去後，提一提夏季治安聯防的事情。
「畢竟這是走群眾路線的好辦法，是一件很正確的事情，今年應該還是能辦得起來！」
李子敬滿意笑道：「我也覺得應該要辦起來。」
他剛才不是隨口胡謅，他確實很擔心女職工上下班的安全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