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142·開張
新掛出的木牌在風雨中微微晃動，吱呀作響。
半天后。
「砰！」
並不結實的店門被狠狠撞開，濕冷雨氣瞬間灌入屋內。
一個渾身濕透的男人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
他滿臉黑氣，眼窩深陷，像是被抽乾了精氣。
身上的灰色法袍破破爛爛，原本用來護身的魔力護盾像是一面破碎的鏡子，只剩下幾塊還在閃爍的殘片。
這是一個資深的三等學徒，常年在遺蹟邊緣舔血的拾荒者。
但他現在像是一條瀕死的野狗。
「救————救命！」
拾荒者剛衝到櫃檯前，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
他懷裡死死抱著一個鏽跡斑斑的黃銅八音盒。
那盒子正在震動，發出一種悽厲、尖銳，像是女人指甲刮擦玻璃般的哀嚎聲。
每響一聲，拾荒者的臉色就灰敗一分。
「它在吃我————這東西在吃我的魔力！還在吃我的生命！」
這拾荒學徒看到櫃檯後坐著的是個年輕人，眼神暗淡下去，可他卻顧不得其他。
他的雙手抱住懷中的八音盒，可卻頻頻回頭，好像身後有人在追殺。
內室的布簾微動，被掀開一條縫。
莫羅斯那雙渾濁的眼睛瞥了一眼，看清是個窮酸的拾荒者後，撇了撇嘴，放下帘子，翻個身繼續假寐。
顯然，他不打算管這種閒事。
櫃檯後，維克多放下手中的羽毛筆，神色平靜。
他倒是沒有在乎這學徒的慌亂，只是打量著那八音盒。
他推了推單片眼鏡，幽藍流光閃過。
【高階材料辨析Lv.1】
他的視線穿透了那層黃銅外殼。
「運氣不錯，挖到了【哀泣女妖】的寄宿盒。」
哀泣女妖，一種死靈冤魂，擅長負面情緒與精神衝擊，通常為一階魔獸。
維克多淡淡開口，聲音在尖銳哀嚎聲中依然清晰：「裡面纏繞的那根髮絲，是貨真價實的一環死靈材料。你那點可憐的精神力，對它來說就是一道飯後甜點。」
拾荒者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恐和希冀。
這個年輕人，他一眼就能看穿！
「大人！救我！我有錢！」
「鑑定費，5塊魔石。驅除污染，5塊魔石。」
維克多豎起兩根手指，語氣公事公辦，沒有任何憐憫：「另外，裡面的那根「髮絲」屬於高危違禁品，必須由我依法沒收。」
「一共10塊魔石，加那個禍害。換你一條命。」
「換！我換！多謝大人！」
拾荒者拼命點頭。
這時候別說髮絲，就是要他一隻手他也給。
維克多點了點頭，剛抬起右手。
「轟！」
大門再次被人粗暴地推開。
三個穿著統一黑鐵皮甲的壯漢大步走了進來。
他們身上帶著一股濃重的血腥氣，腰間掛著鍊金手弩和鋸齒刀，胸口別著「鐵手兄弟會」的徽章。
同樣是三等學徒，但這三人氣息彪悍，眼神兇狠，顯然是專門負責追殺和清場的外圍打手。
領頭的光頭壯漢環視一圈，目光在櫃檯後的維克多身上停留了一瞬。
年輕、面生、氣息內斂得像個普通人。
「新來的店員？」
光頭心中做出了判斷，隨即便不再理會。
他對著內室的方向，恭敬地行了個禮，大聲說道：「莫羅斯大人，打擾您休息了。」
「但這隻老鼠偷了我們的貨，壞了鐵手兄弟會的規矩。我們這就帶他走，免得髒了您的地。」
「卡洛大人最近也很想念您，三天後我們會帶著賠禮上門道歉。」
內室一片死寂，只有老頭均勻的呼吸聲。
光頭鬆了口氣。
只要莫羅斯不插手，這事兒就成了。
他轉過身，臉上恭敬的表情瞬間消失，換上了一副猙獰冷笑。
他直接無視了櫃檯後的維克多，大步走向癱在地上的拾荒者，那雙帶著鐵手套的大手直接抓向對方的衣領：「跑啊？接著跑啊？」
「拿來吧你！」
那隻手即將觸碰到拾荒者。
「篤。」
一聲輕響。
維克多沒有起身，只是修長食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了一下。
聲音很輕，但在光頭的耳邊卻像是炸雷。
「誰允許你在店裡動手的？」
下一秒。
這間破舊小屋裡，空氣突然變得粘稠、沉重，仿佛瞬間被灌入了億萬噸的海水。
維克多原本收斂得一絲不漏的一環魔壓，混合著深海重壓的恐怖特性，不再壓抑，瞬間向著那光頭爆發。
轟！！！
其實並沒有真實的巨響，那是精神層面上的碾壓。
光頭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驚恐。
就像是一隻螞蟻，突然抬頭看見了一隻落下的巨足。
「咔嚓！噗通！」
沒有任何懸念。
前一秒還囂張跋扈的三個壯漢，下一秒就像是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了肩膀。
他們膝蓋上的鍊金護膝瞬間爆裂，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整整齊齊地跪在了櫃檯前。
地板磚被跪碎了三塊，裂紋如蛛網般蔓延。
「額————啊————」
光頭張大嘴巴，想要慘叫，卻發現肺里的空氣都被擠壓出去了，只能發出類似風箱漏氣的嘶嘶聲。
他驚恐地抬起頭，看著那個依舊神色平靜、甚至連衣角都沒有掀起的年輕人。
那種生命層次的絕對壓制，讓他瞬間清醒。
這不是什麼年輕的店員。
這特麼是正式巫師！
是一環巫師！
這裡什麼時候又多了個這麼年輕的巫師？
維克多看都沒看這三個跪在地上的「雕塑」一眼。
他指尖那團幽藍色的水元素輕輕一彈。
滋水流化作一根比頭髮絲還細的手術刀，精準地切入了拾荒者懷裡的八音盒。
手腕一挑。
一根灰白色的、還在瘋狂扭動尖叫的女妖髮絲被水流包裹著扯了出來，瞬間被封入了一個早已準備好的水晶瓶中。
隨著髮絲離體，拾荒者身上的黑氣迅速消散。
「好————好了？」
拾荒者摸了摸不再疼痛的脖子，看著維克多，眼中滿是敬畏。
他顫抖著掏出10塊魔石放在桌上，然後抱著那個失去了核心價值、但依然精美的八音盒，對著維克多磕了個頭，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維克多收起魔石和裝有髮絲的瓶子。
直到這時，他才緩緩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三個壯漢。
他不管是拾荒者偷還是這三人搶，總之他牢記莫羅斯部長所說的3條規矩。
維克多推了推眼鏡，幽藍色的瞳孔里沒有一絲溫度。
「回去告訴你們的老大。」
維克多聲音平淡：「我是維克多·克萊蒙。」
「從今天起，只要是在這棟樓里進行的交易。」
「交易結束前，禁止動武。」
他手指輕輕一揮，那股恐怖重壓瞬間散去。
「滾。」
三個壯漢如蒙大赦。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他們顧不上碎裂的膝蓋，哪怕是用爬的，也手腳並用地衝出了大門，連頭都不敢回一下，瞬間消失在雨幕中。
店鋪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只有那個被跪裂的地板顯得有些刺眼。
這時，內室的門帘被掀開了。
莫羅斯披著毯子走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地磚，又看了一眼正在擦手的維克多。
老頭並沒有驚訝，只是有些肉痛地咧了咧嘴：「三塊青金石地磚，人工費加材料費，一共15魔石。」
他打了個哈欠，轉身往回走：「這筆錢，從你下個月的分紅里扣。」
維克多微微一笑，對著老頭的背影欠了欠身。
「好的，莫羅斯部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