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143·門路
一周的時間，在鐘樓街的霧氣中悄然流逝。
深夜。
貓頭鷹小屋二樓，防禦法陣嗡嗡運轉，將外界的嘈雜隔絕在外。
維克多盤膝坐在床上，雙目緊閉，呼吸綿長而沉重。
「呼————」
每一次冥想，他都能感覺到意識海中泛起一陣輕微的刺痛感。
這裡的魔力環境，與北境截然不同。
如果說北境的魔力是稀薄輕靈的氣態，那麼蒙托斯城的魔力，就是粘稠厚重的液態。
它們充斥在每一寸空間裡，帶著一種古老而霸道的壓迫感。
維克多運轉著《深海潮汐冥想法》。
平日裡順暢的精神力觸角，此刻卻像是陷入了泥沼，每推動一寸，都要消耗比以往多出三倍的精力。
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滑落。
但他並沒有停下，反而加大了精神力的輸出頻率。
「嗡。」
終於，一絲深藍色魔力被他強行從外界剝離，納入了意識海。
那一瞬間，維克多渾身一震。
雖然只有一絲，但它的質量卻高得嚇人。
它純淨、渾厚，沉甸甸地湧入身體，激起層層漣漪。僅僅這一絲，就抵得上他在北境冥想半小時的總量。
「這就是艾瑟加德————」
維克多緩緩睜開眼，幽藍色光輝在瞳孔深處流轉。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在這個高魔環境裡，即使不主動冥想，作為一環巫師的身體也在被動地適應，吸收著周圍的能量。
魔力回復速度大大提升，上限也在緩慢而穩定地增長。
維克多繼續冥想，隨著漸漸適應了魔力濃度，他也得心應手起來。
「怪不得所有人都削尖了腦袋想往這裡鑽。」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充盈的魔力，「在這裡，連呼吸都是在變強。」
「嘎。」
一聲低沉、沙啞的叫聲從床頭傳來。
維克多轉過頭。
歐門正站在高高的衣櫃頂端，那雙漆黑的小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詭異的光。
這一周，它過得比維克多滋潤多了。
房間沉澱的怨念和負面情緒，被它席捲一空。
原本暗淡的黑色羽毛，此刻泛起了一層類似石油般的彩色油光。它額頭正中央的豎瞳，又微微張開了一線。
一股令人心悸的危險氣息，從那道縫隙中泄露出來。
「你也變強了。」
維克多招了招手，歐門乖巧地飛落在他肩頭。
他撫摸著歐門的羽毛，目光卻望向窗外那座聳立在城市中央、即使在深夜也散發著柔和白光的高塔。
那是銀葉高地的方向。
維克多內心沉思，「想要走得更高，想要解析更高階的法術，還是得進大學。」
但他肯定不會選擇簽那份賣身契，如果只是正常的助手，那會有得談。
可那份精神契約...幾乎鎖死了他們未來六十年的道路。
其實維克多還有些好奇...不知道那些黑船A區的天才們，受到的是怎樣的分配。
但想來肯定比他們的契約內容要更好。
維克多搖頭，沒再多想。
他接下來的目標，還是進入更適合自己的大學。
「聽卡爾斯的描述，聖·海勒姆大學就還不錯。」
「明日問問莫羅斯部長。」
次日清晨。
維克多拿著一本帳冊，準時出現在了一樓櫃檯。
莫羅斯正捧著一杯冒著綠泡的怪異飲料，像只老倉鼠一樣小口啜飲著。
「這是上周的收益。」
維克多將一個小袋子放在桌上，裡面是十枚魔石——這是扣除他那份後，上交給小屋的30%抽成。
這一周，憑藉著辨析能力，他在鐘樓街的名氣算是打響了。雖然接的都是些十幾魔石的小單子，但也算有了穩定的現金流。
莫羅斯瞥了一眼錢袋，哼了一聲，隨手掃進抽屜。
「手腳挺乾淨，沒私藏。」
老頭心情不錯，難得誇了一句。
「部長。」
維克多並沒有離開，而是看似隨意地問道：「我想打聽一下，如果要進入聖·海勒姆大學進修，或者是租賃他們的高階實驗室，除了簽長期契約，還有別的路子嗎？」
莫羅斯喝水的動作停住了。
「你是從初級苗圃來的，對吧。」
維克多點頭。
「黑船上的適配區域是什麼？」莫羅斯問道。
一些詳細信息他這裡的檔案是無法得知的。
「B級區域。」維克多誠實回答。
莫羅斯瞭然點頭，「怪不得。」
「A區的天才一般會獲得考核機會，考核通過後，他們就可以選擇進入蒙托斯城的大學分院。」
「而你們...應該是一些助理之類的活計吧。」
維克多繼續點頭，「是的，但是我們的助理契約...很黑。」
莫羅斯嗤笑一聲，「看來你們很倒霉。」
倒霉？
維克多挑眉疑惑。
「一些人事專員會從黑船上找點油水...介紹些黑奴契約，你們大概是碰到這種了。」
維克多皺眉，「這是被允許的嗎？」
莫羅斯冷笑，「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交換...A區的天才們當然會被妥善對待，那是因為人家有價值。」
「知足吧，年輕人。」
「你們初級苗圃能適配到B區就已經是你的優秀了...C區的那群傢伙，可根本沒有選擇權。」
莫羅斯放下杯子，語速飛快。
「另外你提到的進修，實驗室。」
老頭嗤笑一聲，毫不客氣地潑了盆冷水：「年輕人，心別太大了。」
「你知道那裡是什麼地方嗎？真理聯盟的三大名校。」
「那裡不缺天才，也不缺有錢人。銀葉高地那些大貴族家的巫師苗子，想進去旁聽一節課都要排半年的隊。」
莫羅斯伸出枯瘦的手指，點了點桌子：「想正兒八經地進去，不僅要有錢，還要有資格。」
「要麼，你是某位輝月巫師的直系後裔，帶著推薦信。」
「要麼————」
老頭頓了頓，從那一堆亂七八糟的舊書底下，抽出了一本薄薄的、封面已經發黃的小冊子，隨手丟給維克多。
「要麼，你就得按這個規矩來。」
維克多接過冊子。
封面上印著一行燙金的小字《聖·海勒姆大學·外部貢獻者指南》。
他翻開第一頁。
核心規則只有一條：【學術積分制】。
「大學不收魔石，只收價值。」
莫羅斯懶洋洋地解釋：「在我們貓頭鷹小屋來說————」
「提交具有研究價值的古代遺物、稀有魔獸樣本，或者在聯盟刊物上發表足以修正現有理論的學術論文，都能獲得積分。」
「積分解鎖權限。」
「100積分，換一張圖書館借閱證；500積分，換一門選修課的旁聽資格；2000積分，才有資格申請獨立實驗室。」
維克多快速翻閱著後面的「積分兌換表」。
越看，他的心越沉。
【深淵原石（完整）：50積分】
【第三紀元絕版孤本：100—300積分】
【活體變異生物樣本（一環以上）：200積分】
這積分表上的每一項東西，都需要機緣巧合，或者花大量資源、精力去獲取情報。
維克多合上手冊，心裡算了一筆帳。
靠他現在做鑑定、賣魔藥賺的那點錢，哪怕不吃不喝攢上一百年，也湊不夠租一間實驗室的積分。
「想要進入聖·海勒姆大學，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維克多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
他的心性早就在一次次枯燥的肝熟練度中如磐石般堅韌。
「現在最可能的遺物...」
維克多的目光下意識地飄向二樓。
那裡放著前任執事的遺物那個鉛盒。
那本沾血的筆記里提到，那個讓他送命的東西，是一尊「深淵低語者雕像」。
如果筆記是真的。
那東西，絕對屬於高價值研究樣本。
「多謝，部長。」
維克多將手冊揣進懷裡，神色恢復平靜。
「這本書借我看兩天。」
「隨你。」
莫羅斯擺了擺手，重新端起那杯綠水，「別好高騖遠，先把下個月的指標完成了再說。」
維克多轉身走回鑑定台。
他重新戴上單片眼鏡，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表面上，他依然是那個溫和、專業的鑑定師，耐心地幫一個個貨主辨別著那些沾滿泥土的破爛。
但每一次鑑定，每一次交談。
他都在有意識地篩選、捕捉著那些隱藏在隻言片語中的關鍵詞：「深淵」、「地下流出物」、「會說話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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