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伍德家族的對頭
「你說你是個牧師？」
李維捂住鼻子，企圖稍微遮掩面前這名為「比利」的矮小男人身上散發出的魚腥味，結果只是徒勞。
「是的，是的，各位大老爺、小老爺，」比利忙不迭地應下，比劃了一個像模像樣的十字禮，笑容諂媚，」漁民們都親切地稱呼我比利教父呢。」
此言一出，黑騎士們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聲。
身體力行的虔誠苦修教徒黑騎士們倒不是沒見過。
但這種人肯定不會在滅門慘案的現場偷雞摸狗。
再說了，「教父」這個稱呼在神職人員中是相當嚴肅且德高望重的。
即使是教皇也很少會自稱「教父」。
反而是民間沒那麼多講究，就出現了諸如「查理曼大帝」之類的古怪稱呼。
比利這番自我吹噓，暴露了類似於「國王陛下的金鋤頭」的見識短缺；又或者類似於李維稱呼自己「聖·李維」。
李維看了一眼從比利身上搜刮出的金銀珠寶—很明顯，這些珠寶原本都屬於高爾夫農莊主—於是嚇唬道：「去，把我們親愛的比利教父從窗戶扔下去。」
「看看艾拉是否會降下神跡、庇佑我們虔誠的教父先生。」
比利的膝蓋當即一軟，連連磕頭，口中高呼：「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我看到有馬車往多瑙河邊去了————」
暴雨沖刷，多瑙河的沿岸散發出泥土特有的芬芳。
「堂哥，我們還要通知日瓦車則的市政廳嗎？」
艾莉絲一邊等待著四散搜尋的黑騎士們返回，一邊問向身旁的李維。
「當然，」李維的回答毫不遲疑，「謝爾弗的敵人不是日瓦車則的市民。」
「生活物資的供應必須儘快恢復。」
艾莉絲似懂非懂，有些不甘心地「哦」了一聲。
艾莉絲畢竟自幼接受的是正統的貴族教育，自己辛苦努力得來的成果要向平民妥協，感情上一時難以接受。
李維哪裡猜不到艾莉絲的心思，開解道：「將自己的封地交給八個或者十個產業管家處理，拿捏他們的軟肋，使他們的職權交叉，挑撥他們的關係，制定賞罰————」
「這是無能的統治、政治的無能。」
「你想要成為這樣的騎士嗎？」
李維指了指遠處被五花大綁的比利：「他和被殺的那個農莊主，都是這種政治的附庸。」
「你願意把自己的經濟命脈交給這樣的人嗎？」
艾莉絲瞄了一眼泡在泥地里的比利，果斷而嫌棄地搖了搖頭。
「所以說，」李維拍了拍艾莉絲的肩膀，「你必須要先了解一個村莊、一座城市運轉的方方面面，才能學會思考如何去完善統治的制度。」
「我對你的期待，可不止是區區一個騎士啊。」
「我明白了！」
職場新人·艾莉絲驕傲地揚起頭，將一貧如洗的胸脯拍得「嘭嘭」作響：「我一定會努力的！」
「好，我現在就有一個艱巨的任務交給你，」李維趁熱打鐵，指著那個「教父比利」小聲說道，「人類無法想像沒見過的顏色，也沒法吹噓沒聽說過的傳聞。」
「一個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的文盲漁霸，是從哪聽到教父」這種低頻詞彙的，我有幾分興趣。」
「你不是一直對甜水鎮的運作機制感興趣嗎？現在機會來了，我任命你為日瓦車則的新漁霸，替我打聽清楚日瓦車則的漁業供應內幕。」
「有什麼問題嗎，艾莉絲騎士？」
「完全沒問題，那我現在就出發？」
「去吧。」
艾莉絲前腳剛走，哥頓後腳就從岸邊的樹林裡鑽了出來。
「騙小孩有意思嗎？」
哥頓撇了撇嘴，不明白自家大哥繞了這麼多圈圈繞繞到底想要幹嘛。
李維一時沉默。
無論是艾莉絲這樣的貴族，還是龐貝那樣的平民，只有親身在基層歷練過、體驗過基層的「物種多樣性」、遭遇了挫折和誘惑、並在這一路的歷程中依舊選擇堅持而非放棄————
大概才能真正得到李維的重用。
否則這群人跟在李維的身後亦步亦趨，充其量也不過是一種高高在上的遊戲人間，經不起真正的考驗。
改革荊棘領所要面對的考驗。
從甜水鎮到日瓦丁再到日瓦車則，李維將這些人從荊棘領的大染缸里拉出來、另起爐灶，為的就是培養一批真正的、毫無掣肘的改革急先鋒。
這些基層的歷練，李維不僅自己需要去摸索維基亞的實際情況，也要訓練手下人的思維模式。
沒有一批思想和政治素養過硬的基層幹部，田種得再好，科技發展得再快，也不過是陷入「唯生產力」的窠臼，最後淪為下一個加洛林、滋生又一批「白馬營新貴」罷了。
對於李維來說，鍛鍊自己手下這批人的重要性，甚至大過他南下搞錢本身。
「看來是有什麼發現了？」
李維看向哥頓手裡捏著的灌木叢，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哥頓將灌木叢上那一小長條白色的布料小心翼翼地取了下來，遞給李維，語氣中帶著一絲鄭重：「應該是從那伙人的身上扯下來的。」
李維越是摩挲越是覺得這布料的手感有些熟悉，腦子裡閃過一道驚雷，脫口而出：「繃帶？！」
「是，」哥頓點點頭，一雙深窩眼盯著李維，「雖然有些話本不該說，但我還是想提醒一下，法師約書亞先生去哪了？」
李維有些無奈地揉了揉眉心，斟酌了片刻，這才開口嘆息道：「我問你，家裡最賺錢的生意是什麼？」
哥頓眉頭一皺，不知道老哥的話題怎麼突然跳轉了這麼大，但還是不假思索地回道：「走私。」
不得不說，哈弗茨在家庭教育上還是很「光棍」的，半點不帶遮掩。
話一出口，哥頓隨即便反應過來：「日瓦車則的走私貿易————有家裡的份？」
就在不久之前，李維還問過哥頓，海關最掙錢的生意是什麼？
答案，便是走私！
李維沒有回答哥頓的問題，只是使了使眼色，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真要較真起來，閃電傭兵團如今的做大，也少不了北境各家的一份功勞一當然，同所有貴族一樣，這些傭兵又或者是漁霸並不被北境貴族放在眼中，甚至未必會知道「閃電傭兵團」的存在。
直到被狠狠地咬上一口。
哥頓那俊朗的眉眼舒展開來：「既然如此，那麼新的問題又來了，除了伍德家族，這附近還有哪家的騎士出門喜歡帶著繃帶呢？」
教會的作用在火災過後凸顯了出來。
散布在各個街道中心的小教堂在接到聖熱羅尼莫修道院的指示後，搬出了地窖里儲存的各類物資，安撫了市民們躁動不安的情緒。
「雪豹旗」和天鵝堡使臣的出現更是極大震懾了災後蠢蠢欲動的不法分子。
而在火災現場，一群胸口繡著「繃帶、蛇與拐杖」的「烏鴉嘴面罩」正在有條不紊地處理著救火隊員們的傷勢。
「那是伍德家族嗎？看著怪唬人的。」
圍觀群眾里發出好奇的探究聲，聽口音就不是南方本地人。
一個日瓦車則本地人當即跳了出來：「屁！這是梅迪森家的醫倌！是我們日瓦車則最好的醫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