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3章 又一個追求者
反教士急先鋒·大小眼·伊森貝爾第一個就跳了出來，全然不顧頻頻沖他使眼色的羅吉爾，指證道：「議長先生，同我一起來的法師們都可作證，是教士先使用了【沃土之禮】阻攔伍德家族騎士們的衝鋒。」
此言一出，老議長本就難看的臉色更青了幾分。
梅琳娜亦是沖伊森貝爾投來稍顯古怪的目光。
唯獨貝倫眼中閃過一絲夾著鄙夷的竊喜一賤民就是賤民，說話不過腦子。
羅吉爾搖搖頭，城衛軍代表市政廳的臉面，伊森貝爾一句「阻攔衝鋒」，打的可是鮑里斯的臉。
氣氛正尷尬間，李維湊了過來，手裡還提溜著一個先前那城衛軍軍官的親信。
「他可以作證，」李維將那瑟瑟發抖的騎士往人前一丟，視線轉向老議長，「聖馬丁教堂派去通知他們前來攔截的人，有意隱瞞了梅琳娜·伍德小姐的身份，以及教堂到底發生了什麼。」
「妙啊！」
羅吉爾第一個反應過來，心中讚嘆之餘，看向對面那高個騎士的眼神中也多了幾分欣賞。
這一指控不僅將問題重新拋給了教會，更是給議會長遞了台階。
貝倫隨後猜到了李維的意圖，眼角一抽，指著李維的鼻子就罵：「滾下去！這裡沒你一個騎士說話的份！」
那李維自是受不得這等鳥氣，冷笑一聲，當場反唇相譏：「你一個戴罪之身，能站在這裡，已然是我家小姐與鮑里斯議會長仁慈。還敢狺狺狂吠，是怕了挑唆加亞圖市政廳與伍德家族的陰謀敗露吧！」
梅琳娜直聽得唇角上揚，李維這張嘴就跟淬過毒似的，貝倫非要去招惹他。
「你貝倫氣得嘴唇直哆嗦，緩了好一會兒，正要接著開口，卻被李維瞅準時機截斷道：「鮑里斯議長，為了公正起見，還是讓此人自己來說，由您親自決斷，伍德家族絕無二話。」
說著，李維上前兩步，指著地上的騎士，向鮑里斯行了一禮，順帶阻隔了貝倫的視線。
伊森貝爾見狀，立刻就要上前幫腔，忍無可忍的羅吉爾終於是伸出手把這大小眼往後用力一扯。
這當中的火候拿捏，就是二人為何實力相近、職位卻天差地別的癥結所在。
老議長一直緊繃的麵皮至此終於鬆緩了些，低眸看向跪在腳下的騎士，開口的語氣里滿是上位者的威壓：「抬起頭來，將你所知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訴我。我將視情況赦免你的罪過，並保證你的家人的生活無憂。」
那騎士渾身一顫，眼角的餘光飛快地在貝倫主教與梅琳娜腳邊掃了個來回，旋即向著鮑里斯膝行兩步，語帶哭腔：「拉瑪西司鐸只說是、是有人推倒了水渠的柵欄、畏罪潛逃，請我們攔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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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議！」貝倫面容扭曲，繞開李維，打斷了此人的舉證，嗓門扯出破音，「此人必是受到了伍德家族的脅迫，不足為信————」
「給我閉嘴！」
但貝倫的話同樣沒能說完，鮑里斯猛地抬頭，雙目圓睜，宛如一頭受到挑釁的老年雄獅，比以往任何時候更瘋狂地捍衛自己的領地：「把那個拉瑪西司鐸帶過來！」
城衛軍的呻吟、教士的低語————所有的雜音都被這一聲咆哮壓了下去。
人群隱隱裂開一道環狀縫隙，將那個面無人色、顫顫巍巍、幾欲跌倒的司鐸拉瑪西孤立了出來。
一片寂靜中，城區方向忽然傳來了零星的馬蹄聲。
一名橋樑兄弟會的工匠旋即從街角氣喘吁吁地拐出來，擠過人群，湊到伊森貝爾身邊I
「是、是前來打探消息的貴族們。」
老議長的眉心因這句通稟跳了跳，眼中的怒火消退了些，但視線仍牢牢鎖著貝倫主教：「拉瑪西祭司，接受市政廳的獨立審查，三方都不得干涉！」
「羅吉爾，你去維持外圍秩序，來的無論是誰，一律不准靠近。」
深吸一口氣，鮑里斯的視線轉向梅琳娜，語速放緩了些：「伍德家族的騎士，去往山上的軍營駐紮，非我的命令不得再入城。傷員以及所有待審人員，全部交由城衛軍看押。」
梅琳娜自無異議，與李維對視一眼，頷首應下；伊森貝爾亦是代表剛剛離開的羅吉爾答應下來。
雙方的目光隨即不約而同地投向一身紫袍的貝倫。
三對一，饒是主教大人有再多憤滿，此刻也只能往肚子裡咽，艱難地吐出了一個「好」字。
既已達成初步的共識，四方便各自忙碌開來。
鮑里斯特意指派了一隊議員，陪同（監視）李維一眾去往位於北坡上的城防軍駐地。
亦是那條縱貫北城的公共水渠的起點。
恰如測繪隊員回報的那般，加亞圖北面城牆依山而建，城防軍的駐地就卡在兩座岩峰之間的鞍部，一面是天然的峭壁，另一面是人造的石牆，僅有一條環繞牆上的石板路，可供兵力調度、物資運輸。
而那條作為水渠源頭的山溪，亦是巧妙地借用了石板路的走勢，飛流直下，接入水渠的起始埠。
先前在城牆下的衝突，駐地的軍士看得一清二楚，眼下這群身上還帶著血腥氣的伍德家族騎士抵近，城門上立刻炸起一片騷動。
城門前的拒馬也因此遲遲未挪開。
幾個議員的面色登時難堪起來，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那位伍德家族的大小姐。
可出乎他們意料的是，梅琳娜並未因此「刁難」出現任何情緒波動，反而是勒住韁繩，也不壓力這些議員，似是胸有成竹地等待著什麼。
約摸半刻鐘後，這份等待的答案浮出了水面。
城門後頭人影攢動，一個青年軍官率眾走出，於梅琳娜馬前三步站定，單膝跪地：「加亞圖城防軍步兵統領，雷恩·博爾特，參見梅琳娜·伍德大小姐！」
「有失遠迎，請大小姐恕罪。」
雷恩·博爾特約摸二十出頭的年紀，身量修長，眉眼乾淨利落，一頭深褐色短髮被汗黏在額角，襯得那雙灰藍色眼睛格外亮堂。
李維眉梢上挑，到底有些吃味—這狗東西看梅琳娜的眼神可不乾淨。
「起來吧，」梅琳娜的嗓音保持著刻意的冷淡，「駐地可有安置傷員的地方？」
「有！」雷恩起身乾脆利落，「石坪上的兩間兵舍已騰出，床鋪傷藥都備好了。」
「水渠源頭加派了雙崗，未經大小姐許可，任何人不得靠近。」
說到「任何人」時，雷恩極快地掃了一眼旁邊的議員們，又收回來落在梅琳娜臉上，語氣里多了一層掩飾不住的殷勤。
李維終於忍不住輕咳了一聲。
雷恩這才像是剛注意到梅琳娜身後還跟著個男人，目光平移過來，掃了一眼李維平平無奇的臉和那身騎士裝束，眼底閃過一絲客套的輕鬆，隨即又收回去，繼續望著梅琳娜。
梅琳娜不著痕跡地掃了李維一眼，心中好笑，面上卻是矜持依舊，幅度極小地點了點頭：「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