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王國的動員令，從明年春季開始，中部行省的適齡貴族就要依照爵位、領地稅收等相關因素奔赴東普羅路斯服役了。」
大小眼重新落座，比劃了個數字：
「加亞圖的議員們，按照《自由城邦必要徵召之律令》，至少要服六周的兵役——實際情況只會更糟糕。」
「所以，最近一個月，市政會議一直在吵這件事。」
「而對議長本人來說，如何分配每家服役的具體地區、效力的物件、期限……結果將決定他的威望。」
李維想起梅琳娜的莊園管家們所提供的情報，想起這兩天鮑里斯一聲喝令便約束城內貴族的種種行徑，不由得輕笑一聲，糾正了伊森貝爾的說法：
「對兵役的協調分配，現階段已經增強了鮑里斯的威望。你們的議長大人現在要斟酌的，是哪些代價他需要兌付，又有哪些支票等待他簽字。」
伊森貝爾暗自磨牙——這大個子老是打斷自己的思路，很煩——並不接話，接著往下說道：
「學院這邊得到的訊息是，有部分議員想借著梅琳娜小姐您與城衛軍發生衝突一事，向您和您的父親爭取一些籌碼。」
「鮑里斯沒理由拒絕。學院估計他的底價是讓部分貴族進入相對安逸的戰地醫院。」
「部分？」梅琳娜往椅背上仰了仰，眼神玩味，「這個量詞有點太模糊了。」
「您說的是，但羅吉爾部長以為，」大小眼苦笑一聲，「這部分的多少可以決定梅琳娜小姐您在市政議會的話語權重。」
「那他把事情想得簡單了，」梅琳娜瞥了一眼李維，眸底含笑，面上卻是一本正經，「你們應該知道，戰地醫院是謝爾弗搭建的。」
「倘若荊棘玫瑰不同意，這件事沒有落實的可能。」
話畢，梅琳娜一聲長嘆，那故作遺憾的模樣，差點沒讓李維笑出聲。
「這就涉及到市政廳最近討論的第二個議題——關於即將路過的謝爾弗使團。」
伊森貝爾的笑容有些難為情，語速卻是加快了些，生怕李維再次插嘴：
「伍德家族與北境早有合作……這方面，不知小姐您是否方便出面牽線？學院方面想見一見那位荊棘領少君，商討名額之事。」
梅琳娜的唇角扯出一絲恍然的微笑，饒有興趣地追問了一句：
「這是你們一個上午想出來的交易？」
這話讓伊森貝爾下意識地握緊了茶杯，他遲疑片刻，還是如實道來：
「關於誰來做中間人聯絡謝爾弗，學院方面一直在努力——畢竟謝爾弗與教會之間的不睦人盡皆知，貝倫是攬不了這個功勞的。」
「而您的到來，改變了這種平衡——如果您願意參與的話，會讓成功的可能性提高許多，並且能在此事上壓倒教會、爭取得多數議員的支援——這部分是學院和市政廳今天達成的共識。」
李維聽著暗自點頭，這又從另一個維度解釋了貝倫為什麼要拖著法師們在公共水渠的議題上撒潑打滾。
雙輸好過單贏嘛。
「我明白了，」梅琳娜亦是沉吟片刻，將各方訊息融匯，這才點點頭，「那麼我能從中得到什麼？你們又為謝爾弗準備了什麼籌碼？」
這兩個問題學院內部自是提前商議過，伊森貝爾聞言不假思索地列舉道：
「加亞圖市政廳如今有正式議員十七席，候補參議員五十三位。明年進入戰時管理狀態後，市政廳將重新選舉其中的六位輪值議員以及十一位候補參議。」
「也就是說，」伊森貝爾從懷裡取出一份名冊，攤開在桌面上，推向對座的梅琳娜，「剩下的十一個固定席位議員，將決定哪六個人能與他們一同決定加亞圖未來的五到十年。」
「而這六個議員名額里，梅琳娜小姐您可以指定其中兩位。十一位候補參議中，您可以再指定三位人選。」
李維的目光跟著瞟向那份名單。
十一個終身議員里，三席繫結教會在加亞圖的三座首教堂——當中自然包括聖馬丁教堂；兩席屬於杜倫魔法學院加亞圖分部；剩下的六席屬於本地老牌貴族。
而六個輪值名額里，則涵蓋了各個行會的新貴。
當中不乏梅琳娜向李維提及過的姓氏。
梅琳娜自是不會向伊森貝爾暴露父親的關係網，纖長的手指在那六個貴族姓氏上敲了敲，視線轉回到伊森貝爾臉上：
「提名透過需要三分之二的多數，算上議長的兩票——也就是說，我至少還需要往戰地醫院塞四家貴族？」
「太多了，」梅琳娜自問自答，「考慮到另外兩家可能的反應，這個方案實質上是要我打包加亞圖的貴族。」
「學院可以爭取到其中三家，」伊森貝爾身子往前傾了傾，接連報出了名單上的三個貴族姓氏，「您只需要安排諾蘭、斯賓塞和霍洛威三家的嫡系即可——我們承諾總數不會超過十人。」
「霍洛威？」梅琳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順帶回憶道，「我記得迪恩·霍洛威男爵的長子不是一直在禪達經院求學嗎？他怎麼不站在教會那邊了？」
「呃，梅琳娜小姐您可能有所不知，」伊森貝爾的面部肌肉因為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而抽了抽，斟酌了好一會兒方才開口道，「迪恩·霍洛威的長子因為『雞姦』被檢舉告發，去年底就已經被禪達經院開除了。」
「咳咳——」
梅琳娜剛灌進嘴裡的茶水到底是沒忍住噴了出來。
李維遞過手帕，眼角亦是忍不住直抽抽——怎麼還有川劇？！
大小眼的臉上也寫滿了尷尬，待到梅琳娜重新整理好儀容，這才補上最後一句：
「並且有小道訊息稱他已經失去了生育能力……總之現在的迪恩·霍洛威有充分的動機為自己被毀掉的長子復仇。」
李維下意識地與伊森貝爾拉開了點距離，眼神透著警惕：
「你說的醫院名額不會包括這個爛屁眼的吧？我告訴你，絕不可能！」
「不不不，」伊森貝爾臉色漲紅，連連擺手，「霍洛威家族是要重新樹立一個繼承人——一點軍功就很合適作為履歷。」
「我本人的取向也很正常！正常！」
作為一個正常男人，大小眼可受不得這等誤會。
「這樣吧，」梅琳娜與李維對視一眼，目光轉回伊森貝爾，「麻煩先生將這三個家族提供的人選列出來，我要先做審查，再行考慮。」
「這個條件，學院方面能接受嗎？」
「此外，我沒做決定之前，還請伊森貝爾先生不要向任何人透露訊息！」
頓了頓，考慮到伊森貝爾的政治素養，梅琳娜又說得更直白了些：
「我不希望加亞圖出現任何關於這方面的造勢！這只會被我視為泄密和施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