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問題!」
伊森貝爾沒多想,爽快應下,隨即掏出自帶的紙筆,快速書寫下一長串名姓,推向梅琳娜:
「大概就是這些人了,小姐您可以自行查證他們的履歷後再做決定。」
梅琳娜接過名單,掃了幾眼,滿意地點點頭,視線轉回伊森貝爾臉上:
「那麼我個人的問題暫且到此,現在我要向您介紹我身邊這位——」
梅琳娜示意伊森貝爾看向李維:
「利威爾·謝爾弗騎士,謝爾弗使團的先行代表。」
「學院的條件,您可以直接和他談。」
話音未落,伊森貝爾已然是應激性地往上一躥,帶倒了自己的茶杯。
「抱歉!抱歉!」
伊森貝爾又有些手忙腳亂地去扶,一雙大小眼卻像是被吸鐵石吸住一樣盯著李維。
受限於出身,這還是大小眼第一次見到謝爾弗的族人。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舉動有些失禮,有些冒險,但就是忍不住!
法師那該死的好奇心!
李維倒是對這種情況見慣不怪了,抄起茶壺給這大小眼重新斟上一杯,語調溫和:
「我家少君此次訪問,旨在促進北境與中部行省各自由城邦之間的商貿互通,建立更穩定的商業秩序。」
「謝爾弗尊重加亞圖市政廳與本地行會的自主裁決,只提供必要的、且基於雙方自願的技術協助。」
「這也是謝爾弗倡導《七加二貿易協定》一直以來的原則。」
頓了頓,李維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一口,目光落在伊森貝爾臉上,補上最後一句:
「當然,凡是有利於商路通暢、有利於沿線居民生業的方案,謝爾弗都樂見其成。」
李維一番話畢,伊森貝爾卻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一來他不習慣這等外交辭令,二來他沒預料到眼下這種情況;甚至於先前說出口的某些籌碼,是本不欲讓謝爾弗知曉的,現在卻是連底褲都給人抖了個乾淨。
念及此,伊森貝爾心中未免生出一些對梅琳娜小姐的埋怨,但又清楚小姐她點出利威爾·謝爾弗身份的時機還算厚道,一時間心思糾結,想得卻是有些遠了。
「伊森貝爾先生?伊森貝爾先生!」
李維接連呼喚,伊森貝爾這才回過神,朝著二人歉意一笑,隨即清了清嗓子:
「學院加亞圖分部願意向謝爾弗提供各類常規魔法捲軸共五十卷,一次性付清。」
「一次性付清?」李維挑了挑眉,嘴角浮起一絲瞭然的笑,「伊森貝爾先生,基於必要的風險評估,請允許我多問一句,杜倫魔法學院總部對此事持什麼態度?」
梅琳娜立刻反應過來,身子坐直了些,碧眸一眨不眨地盯向伊森貝爾。
伊森貝爾卻是顧不上梅琳娜的反應了,一雙大小眼裡寫滿了對「利威爾·謝爾弗」的驚嘆,以及,一點點心虛。
「這些捲軸是加亞圖分部自己的財產,總部不會幹涉。」
不怎麼會睜眼說瞎話的伊森貝爾只得如是遮掩道。
可惜對面的李維半點不體諒大小眼的難處,話里話外都在窮追猛打:
「如果日瓦丁總教區就今日之衝突正式質詢杜倫魔法學院的話,貴方當如何應對?」
「如之前所言,貝倫如果把事情鬧大,」大小眼瞥了一眼梅琳娜,「我們就把他私生子的事一起捅上去。」
李維搖搖頭——大小眼還是沒見識過大貴族的道德底線究竟有多低——說得更露骨了些:
「貝倫被如何處罰,不影響天鵝堡對你們加亞圖分院的處理意見。你以為呢,伊森貝爾先生?」
李維真正要問的,是杜倫魔法學院內部的派系鬥爭。
大小眼再一次陷入沉默——他在認真推演李維的假設。
李維也不著急,心中思忖,現在看來,那個羅納威·杜倫,說不定是羅吉爾有意「送上門」的。
「利威爾先生,」伊森貝爾再度抬頭看向李維,「老實說,我不覺得事情會發展到您說的那個地步。」
梅琳娜暗自嘆了口氣,她自是知道李維判斷的依據何在。
一旦聯姻的訊息正式公布,無需日瓦丁方面作出任何實質性動作,之前敲定的大部分合作,就會出現變數。
「那我換個問法,」李維倒不強求,「你們法師聯合本地貴族,想要做到哪一步?讓貝倫下台?保住水渠?」
伊森貝爾陡然色變,眼中閃過幾分警惕與懷疑:
「利威爾先生,關於下一步的、更長遠的合作前景,或許該交由李維子爵與羅吉爾親自協商更為妥當?」
「伊森貝爾先生說得對,是我唐突了,」見大小眼頗為牴觸,李維索性換了個方向,「但我方對魔法捲軸並沒有太多的興趣,更傾向於另一個條件。」
說著李維站起身,示意伊森貝爾隨自己出門來看。
伊森貝爾瞥了一眼梅琳娜,見對方跟著站起身,遂不再遲疑,邁開腳步。
……
一行人登上城牆,李維指著腳下穿城而過的水渠,娓娓道來:
「加亞圖北城有十三個大街區,現有的水渠只經過五個街區,餘下的八個街區,仍要靠魯爾河取水。」
說到自己的專業領域,大小眼的腦子轉起來快了少說有三檔:
「利威爾先生,謝爾弗……不會是想興修水渠吧?」
「確實有這方向的考慮,」李維指著聖馬丁教堂的時鐘塔,「貝倫要拆,就讓他們拆,我們可以貼著隔壁的街區重修一段水渠,再沿東西方向延伸出去,不必經過所有街區,只要串起人口密集區域即可。」
「如果聚居區不方便,那就從離聚居區最近的地方選址,同時要注意避開產權不清晰的土地——這方面應當是伊森貝爾先生的專長了。」
伊森貝爾的手指憑空虛劃,隨即發問:
「預算從哪來?這可不是一筆小數字。」
「各家捐一部分,學院出一部分,」李維輕笑一聲,噴吐的每一個音節都像是錐子鑿入伊森貝爾的耳膜,「尤其是那些不想上前線的行會工匠們,我認為,他們當中的大部分並不是因為信仰才站在貝倫那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