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已向默城教區的戈蒂埃大師委託負責我們教堂工地的工程……他每年應獲得十金幣,只要我們自己、我們的繼任者及上述教士團允許他在該工地工作。如果他長期持續生病以致無法工作,則不得領取這十金。他每天在工地工作時還應獲得三銀。」
「同樣,未經我們的許可,他不得在教區之外接受任何工作。此外,他將獲得工地無法使用的木材。未經默城教士團許可,他無權前往埃夫工地或其他默城以外的工地,或在彼處停留超過兩個月。他必須居住在默城,並已宣誓將忠實地在上述工地工作,忠於該工地。」
——《戈蒂埃·德·瓦蘭弗魯瓦僱傭合同》,默城大教堂,光明紀元七七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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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匠的才能是艾拉的恩賜,他們被召喚以此服務於共同利益。」
——禪達學城,工匠索瓦蘭紀念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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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您是想……」
伊森貝爾如遭雷擊,本能地就要反駁。
畢竟,毋庸置疑的一點是,幾百年來,教會一直是包括石匠在內的一系列行會的最大金主,說是各行各業技術的主要推動者也不為過——只要你肯將這一切創造的源泉歸於艾拉。
完全將教會排除在公共工程之外?
伊森貝爾自認為已經足夠激進,但跟面前這位謝爾弗比起來還是保守太多了。
「這怕會激起教會方面前所未有的反彈,利威爾先生。」
苦笑一聲,大小眼嘗試安撫李維道:
「加亞圖教會內部,也不是所有人都支援貝倫主教的意見的,我們一直在爭取這部分人士的支援。」
艾拉在上,伊森貝爾沒想到自己還有替教士說好話的這一天。
「但他們默許了聖馬丁教堂斷絕聖事的威脅不是麼?」李維斜覷了伊森貝爾一眼,「那就誘導貝倫繼續在這方面做文章。」
「婚假、喪葬、洗禮、禮拜、告解乃至於節日慶典,」李維將教堂的職能一一列舉,「你們學院的法師是如何規避這些流程的,讓有需要的市民照著做。」
這話說得伊森貝爾臉上一紅,嗓音亦心虛地放輕了幾分:
「學院有專門的魔法倫理委員會負責這些事項……但市民們未必願意。」
大小眼的回答李維倒不意外,所謂社會共識畢竟是建立在物質基礎上的。
而法師作為一個必須有天賦才能融入的階層,既沒有教會那般財富的積累,更沒有紮根窮鄉僻壤的基層組織,還沒有普遍比教士更優越的道德作風,又憑什麼比教會更受普通民眾信賴呢?
荊棘領少君於是轉向自家未婚妻,裝模作樣地客氣請示道:
「梅琳娜小姐,伍德家族能否幫忙協助喪葬、治療、接生相關事宜?」
性命攸關的大事先行解決,至於慶典、禮拜什麼的,都能往後放放。
「分內之事,」梅琳娜頷首應答,「此外我們也會引導居民去往其它段的水渠取水,減少不必要的花銷。」
說罷,梅琳娜的目光投向大小眼:
「也請伊森貝爾先生儘快遞交一份詳細的報告——關於水渠虔願者街區段截流後的暫代措施。」
眼看著兩人一唱一和,大有將此事拍板定下的意思,伊森貝爾連忙出聲制止道:
「我要向羅吉爾先生以及其他諸位大法師上報,共同商議後才能給予二位答覆。」
「畢竟那些市民是無辜的,橋樑兄弟會也有很多成員的親屬生活在虔願者街區。」
伊森貝爾撐起氣勢,像是一隻正在護崽的母雞。
「無辜?」想起那些起鬨的市民,李維扯起嘴角,「無辜絲毫不影響貴族的決策,伊森貝爾先生。」
「何況謝爾弗並沒有把道德綁架和愚昧稱作無辜的習俗。」
「教士當然要付出他們的代價,那些被教士裹挾、被當作擋箭牌和籌碼的市民亦然。」
伊森貝爾被這番冷血又傲慢的評判激起怒意,左腳邁出半步,視線迎上李維,分毫不讓:
「您是北境的人,當然有立場不對加亞圖負責,但我們不行!」
「那我就自己去找羅吉爾,」李維故作挑釁地咧開嘴角,「我想他興許會給我一個更滿意的方案。」
「你——」
伊森貝爾那一雙大小眼簡直要被氣成了一般大小,卻愣是不敢回一句「羅吉爾不會這麼做。」
因為伊森貝爾自己也很清楚,部長先生還真很有可能答應這個方案——特別是在李維與梅琳娜接連點破羅吉爾別有用意之後。
歸根結底,還是先前伊森貝爾在自己不知情的前提下泄露了太多有價值的情報。
「總之我絕不會答應!橋樑兄弟會絕不會答應!」
被逼到牆角的大小眼耍起了牛脾氣。
見對方一副油鹽不進的態度,李維眯起眼,思忖片刻,話鋒一轉,以退為進道:
「既然如此,我們雙方各退一步,先談水渠擴建,擱置聖馬丁教堂段的爭議,待到我家少君親自抵達時再談,伊森貝爾先生以為如何?」
「當然,我必須要提醒您,如果您將此事主動泄露出去,那麼後續的一切可能後果,由貴方自行負責。」
「放心,我絕不會!」伊森貝爾狠狠瞪了李維一眼,「我也希望貴方不要有任何故意走漏風聲的舉動!」
李維心中樂開了花,嘴角卻浮現出矜持的、叫大小眼愈發討厭的微笑,主動伸手:
「那麼合作愉快?」
伊森貝爾垮著臉,勉強伸出的手指與李維一觸即分,隨即轉向梅琳娜,語氣多少帶上了點生硬:
「梅琳娜小姐,請允許我先行告退。」
梅琳娜頷首應下,伊森貝爾掉頭就往城牆下走,幾步路後卻又頓住身形,先是往先前羅納威·杜倫被拖走的方向瞥了一眼,隨後有些尷尬地望向梅琳娜:
「梅琳娜小姐,羅納威他……」
不等大小眼說完,梅琳娜便已經會意地擺手打斷道:
「他就留在這裡,羅吉爾問起,你如實匯報便是。」
「這條訊息不必向任何人隱瞞,稍後我自己也會放出去。」
「放心,至多兩個月,你就會明白我的用意的。」
見梅琳娜如此篤定,伊森貝爾雖然一腦門的問號,但還是點點頭,道了聲「您也多保重」,便匆匆地登上馬車,回去找羅吉爾商議對策去了。
……
待到馬車消失在視野中,梅琳娜這才收回視線,一雙美眸掃向自家未婚夫:
「你是故意激怒伊森貝爾的?」
「不完全是,」李維搖頭,嘆息一聲,「但他讓我意識到羅吉爾他們的決心和底線跟我有較大的程度差異。」
「正常程式下,以伊森貝爾的為人恐怕不會替我們保密,所以我只能出此下策,順便保住這個大小眼——以他的腦子被羅吉爾當作棄子不過是早晚的事。」
說罷,李維伸手招來台階上候著的管家雅凱,將先前伊森貝爾所列名單遞了過去,口中吩咐道:
「三件事,一是去打聽這份名單上所列之人的作風秉性——在打聽清楚之前這三家人的會面請求一律婉拒。」
「其二,搜集名單上未列出的另外三家貴族議員的詳細家庭成員資料、近來動向。」
「三是將羅納威·杜倫衝撞你家小姐被嚴懲的訊息散播出去。」
雅凱彎腰,恭敬接過那份名單,卻不急著應話,轉而請示地看向自家小姐。
「照利威爾先生吩咐地去做,」梅琳娜微微頷首,又補充道,「通知佩頓·麥克法蘭與利亞姆·恩尼斯爵士明天上午去莊園一會。」
雅凱面色不變,輕聲應是,後退著離開了兩人的視野範圍。
李維這才將目光轉回到大小姐臉上,好奇地挑了挑眉:
「這兩位是?」
「加亞圖木匠協會的會長和藥劑師行會的副會長,算是我的人。」
梅琳娜也不賣關子。
「藥劑師行會我能理解,」李維扭頭看了眼城牆後頭不遠處鬱鬱蔥蔥的山體,心中大感稀奇,「木材行會憑什麼聽你的?」
「就憑,橄欖樹的天敵——星室木虱的滅殺特效藥是我改進的,且其中三成都是我家作坊生產的,剩下七成也必須使用我家提供的關鍵原材料。」